《天方夜潭之偷梁换柱》女史

3、二 约战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张锦被。
　　离床不远处，摆了张红漆圆桌，桌上放着一盏荷花形状的烛台，碧绿剔透的荷叶托着粉白粉白的花朵，花心里却是一根尺长的红烛。
　　他拉开被，坐了起来，但突然袭来的疼痛却让他猝不及防，忍不住叫出了声。
　　门立刻开了。一个丫鬟奔了进来，扶住了他：“少爷，你受了伤，千万别乱动。”

　　他低下头，自己的前胸右侧，赫然可见一处很深的剑伤，此刻伤口已经结痂，但看着仍有些触目惊心。
　　一个意念涌上他的心头。
　　自己，眼下却是在哪里？

　　他问眼前的小丫头：“我这是在哪里？”
　　小丫头怔了一下：“少爷，你当然是在自己房中，你还没清醒么？”

　　他更惊讶：“我自己房里？可是我以前从来没到过这间房？”

　　小丫头吃惊的看着他：“少爷，你糊涂啦？你是拂柳山庄的少爷啊，这里是拂柳山庄，你不记得了？”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不是还在昏迷，还在做梦？

　　在同一时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不但是名字，连自己的家世，过往也都统统不记得。
　　他的记忆，根本是一片空白。

　　这时又有人进来。
　　来人大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身材瘦削，面貌象个文士，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穿一领蓝缎绣麒麟的袍子，霍雷没见过宰相，但他想像中的宰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人看向他，目光很是慈祥：“和儿，你醒了。”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应该是认得此人的吗？

　　他看向此人，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那人看着他，慈祥的目光里透出不解与惊诧：“我儿说什么胡话，你是苏和，拂柳山庄的大少爷，我的儿子。”

　　苏和定了定神。

　　看着老人慈祥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和儿，为父已经老了，山庄的基业，总有一天是你的，你可要赶快好起来才行。

　　一个月后。
　　苏和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但他的伤，总算是基本好了。

　　漫步在山庄各处，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竟是半点的回忆也没有。

　　当然，根据金陵名医罗显的说法，他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在重伤之下，失去了记忆的现象，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幸好他的剑法并没有失去。
　　山庄的花园很大。
　　花园内，有一处很开阔的草地，很适合练剑。
　　苏和的伤好了以后，便开始手痒。
　　这天清晨，他从枕边拿起已经许久没用过的剑，来到了这片空地上。
　　他发现已经有一个人比他先到。
　　这个人就是苏散。
　　“呵呵”，苏散捋着花白的胡子，看着自己的儿子：“来练剑了?”
　　苏和点点头，面对着这个老人，他还是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在面对另一重时空的来客。
　　苏散叹息道：“你该抓紧练习了，那场约战，已经不足一月了呢。”
　　“约战？”苏和惊诧道。
　　“是啊，你大概忘了，本庄和飞燕山庄十年前定下的一场决战，便是在下月的初六。”苏散的目光里带着深沉的叹息：
　　“我已经老了，这场决战，便要由你来出手。”

　　接下来，苏和从父亲的话里陆续的知道了许多事情。原来在十年前的一场比武中，苏散将飞燕山庄上一代的庄主打成重伤，当时对方声言要在十年后进行另一场比试，而在三个月之前，飞燕山庄已遣人下书，约定了决战的日期和地点。

　　苏和刚从一场决斗中归来，竟又要参加一场决斗。
　　这一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五月初六。
　　清晨的阳光照在洛家渡荒凉的河滩上，反而使这地方显得更加寂寥空旷。
　　在前代的时候，这地方曾经是一个繁忙的渡口，每天有无数普通和不普通的人在这里上船下船，可是，在数十年前，渡口毁于战火，如今，只有一片荒滩而已。
　　在金红色的晨曦之中，水天尽头出现了一艘小船。
　　小船上除了梢公之外，只有一个人。
　　那人面貌清秀，瓜子脸，黑溜溜的眼睛衬着洁白的面庞，显得格外灵动，一身青布长衫，十分清爽。

　　船到了岸边，那人一跃而下，脚已经站在岸边的土地上。

　　苏和看到了那艘小船，也看到了来人。
　　“你就是飞燕山庄的赵飞？”
　　他看到来人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口气。

　　一种荒谬的感觉突然袭击了他。

　　直到此时，他依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却要在此地，与人一决生死。

　　而且，对眼前的人，他还隐约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但是，他别无选择。

　　当那一剑出手的时候，剑光与剑意立刻笼罩了方圆丈许的地方。

　　他实在想不出，眼前的人，有什么办法可以躲开这必杀的一剑。

　　可是，在这一剑发出的同时，那人的身体就突然弹了出去。

　　好像是被剑风送出去的，瞬间就退了丈余。

　　而同时，他的手动了一动。

　　只动了动。

　　便有一丛菊花，自他手上绽放。

　　接着，变成了针雨！

　　无数银针向苏和飞来！

　　苏和立刻回剑，接着又平平的一挥！

　　这一剑带动了一股巨大的气劲，无数的针都被带动，向两侧飞了开去。

　　那人落在二丈以外，冷笑一声：“好剑法！”

　　他的声音清脆异常，苏和听了，不知怎的居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在一刹那的恍惚间，那人已经又一伸手，又是满把的暗器激射而出。

　　这一次的暗器有些奇怪，仿佛自己有生命一样，苏和眨了眨眼，发现这所谓的暗器居然是一群展翅而飞的大马蜂！

　　寻常的暗器，都是死物，拿活物作为暗器的，苏和是第一次看到。

　　他又故伎重施，持剑挥去，欲以凌厉的剑风，将群蜂斩碎。

　　剑风所及之初，马蜂纷纷坠落，但却有很多细小的针，从马蜂的身体□□出！

　　苏和急退，但还是有几枚银针扎在了他脸庞和手臂上。

　　对手冷笑一声：“针上有毒，你完了。”

　　苏和只觉得体内真气象是散了一样四处乱窜，一阵眩晕的感觉袭上脑门，手中剑再也拿不住，“咣当”一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