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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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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分金币,第一个人看上去毫无胜算,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只要运用得当,她会是最大的赢家。
博弈论,便是算准了人的心思而动。
姬无夜持刀砍向韩非之际,韩非相当庆幸自己找了卫庄作陪,虽然非公子看上去胸有成竹,实则心里慌得一批,所以糊弄完姬无夜,就飞快的躲到了卫庄身后。
刺向韩非的战刀被鲨齿挡住,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卫庄出手了。
兵刃相撞,火花迸溅,鲨齿是妖剑,姬无夜的战刀也不是凡品,更不知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呵呵呵呵呵,我早看出你身边这位朋友,深不可测,技痒想试试身手,果真了得,呵呵,呵。”
这样的姬无夜让韩非想起了他的师弟李斯,以前同在师门,李斯经常会同他“闲谈”,每每说不过的时候,就会来上一句,“师兄高瞻远瞩,斯佩服至极。”
有一句话,韩非想对李斯说,也想对姬无夜说,其实技不如人没什么丢人的。
大门突然被拉开,一名侍卫站在门口,“将军,张良先生派人来传话,说相国大人已备下酒宴,等着公子韩非回府宴饮。”
“将军留步,告辞。”
韩非毫发无伤的出了将军府,张良正在门外等候他们。
“全身而退,两位辛苦了。”
“唉,费了一晚上的唇舌,口干舌燥,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吧。”韩非苦着一张脸,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山丘上备下了酒席。”
“卫庄兄,你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去吧?啊?”
“喝酒我没兴趣。”
“你知道我一向不会只为喝酒而喝酒,刚才的戏码可还好看?还有一场,是我特意给卫庄兄准备的,那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哦?但愿别让我失望。”
“但凭卫庄兄品评,请。”
韩非向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张良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前方的卫庄已经走远。
“子房,你站在那干什么?”
“韩兄,良在思考,之前你说请卫庄兄看戏,然后就拉他当了侍卫,这回你说请卫庄兄看戏,是想让他当苦力,韩兄,你有考虑过这件事结束后卫庄兄会如何对待你吗?”张良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同情。
“呃……呃……”韩非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干笑了两声,“子房才和卫庄兄见了一面,就这么了解他了啊,为兄甚慰。”
“子房,你的武艺和卫庄兄比起来如何啊?”
“良打不过他。”简单而又直白的回答。
“……”
山丘上凉风习习,临时搭建的亭子四周垂下几缕薄纱,整个王城尽收眼底。
紫女端着酒壶给他们每个人倒上一杯酒,“此处视野开阔,城中景致一览无余,公子可还满意。”
韩非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已经想到了事情结束之后,卫庄会如何对待他的美丽画面,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品美酒,赏美景。
“知我者紫女姑娘也,果真是个看戏的好去处。”
张良看了韩非一眼,突然觉得,如果卫庄兄真的对韩兄动手,他不太想救他。
“公子又说玩笑话,半夜三更的哪里来的人演戏。”
夜风吹起韩非的发带,九公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觉得自己的心被这风吹得冰凉冰凉的。
“很快就有了,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紫女看向卫庄,卫庄垂下眼睑,并不多做回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一声声微弱的蝉鸣。
将军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名侍卫在门内向外探头探脑,确定四下无人,方走出门外,向门内挥挥手。
“登场了。”
宽阔的街道上尘土飞扬,马蹄疾驰,少说也有上百人。
“将军府的亲卫精骑出动了,看来公子登门拜访的诚意,让姬无夜动心了。”
“我相信,他不止是动心,而且很可能还会伤心。”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姬无夜的痛苦上,九公子承认虽然很不厚道,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好棒啊。
“卫庄兄,这后面的好戏还得有劳你一起帮忙演完了。”韩非双手捧起酒樽,在心中为自己祈祷。
卫庄沉默的站起身,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潇洒的往后一抛,大步离去。
“我知道他一向很酷,但是他需要用摔别人心爱的杯子来证明吗?”透过这个破碎的杯子,韩非好像看到了自己黯淡的未来。
张良在韩非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弯了弯嘴角。
“呵呵,看来,今晚伤心的人不只有姬无夜哦。”
继被卫庄在心上捅了一刀后,又被紫女撒上了一把盐,韩非很想泪洒当场,扭过身子趴在张良的肩头上哀嚎。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子房,还是你最好。”
“韩兄,杯子碎掉总比你碎掉要好,良相信,卫庄兄已经手下留情了。”
“……子房,你学坏了。”
“行了,公子与其在这里伤心,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做。”紫女捋了捋头发,好整以暇的看着韩非。
“比方说?”
“比方说,公子要不要去慰问慰问姬将军呢?”
“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韩非仿佛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一团黄色绢帛。
“子房,一会儿卫庄兄得手之后,你就拿着这个去给姬无夜传令。”
“良晓得。”
偌大的山丘上只剩下了韩非,紫女二人,“美人,美酒,美景相伴,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紫女姑娘,你也坐下来陪非喝一杯,一直站着不累吗。”
“公子就一点都不担心姬无夜恼羞成怒,张小公子有去无回吗?”紫女一双美目透着锐利的光芒。
“子房不会出事的,因为,他姓张。”
韩非端着酒樽,冲紫女眨了下眼。
“张开地的张?”
“不,嚣张的张。”
“紫女姑娘应该知道,非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子房之才,亘古罕见,只不过,雄鹰必须要经过磨难和历练,方可展翅,翱翔九天。
况且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张开地的张和嚣张的张,没有区别,能性命无虞,还能拿到一枚金币,姬无夜没有理由不接受。”
“公子高瞻远瞩,紫女佩服。”
“紫女姑娘,你还是换个词夸我吧,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想起我的师弟。”
紫女一手持壶,一手握杯,站在山丘上背对着韩非,很明显不想理他。
“哎呀,糟了。”
“怎么了?”
“任命我为司寇的圣令和刚才那张卷在一块,都被子房拿走了,一会儿还得劳烦子房给我送回来了,希望他别念错才好,姬无夜已经很伤心了,非不想让他更伤心。”
紫女轻笑出声,或许姬无夜看韩非不顺眼不仅仅是因为韩非挡了他的路,还和韩非这个人有关。
“恭喜韩兄如愿获得司寇之职。”
张良将韩非之前误塞给他的圣令交还韩非。
韩非接过圣令,拱手向张良行了一礼。
“兄长临危出手,破疑案死局,又从姬无夜虎口夺食,解了祖父之困,应该是子房道谢才对。”
“子房思辨如神,心细如发,献引蛇出洞之妙计在前,为防姬无夜铤而走险,斡旋安抚于后,这才有了昨夜,今晨的一场又一场好戏。”韩非将目光移向一语不发的卫庄,同样行了一礼。
“如果没有鬼谷传人的惊天绝杀,即便知道了军饷藏匿之处,也只是鞭长莫及,可望而不可得。”
“你已经得到了法刑大权,得偿心愿,何必再弄这些虚情假礼,这只是你们这些王室贵胄的权利游戏,我没有兴趣。”卫庄扔下酒樽,打算起身走人。
不能怪卫庄不给面子,他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况且任谁被同一个人接连算计了两次,恐怕都不会开心。
“卫庄兄留步,还有一事请教,你对姬无夜此人如何评价?”
“他能活到现在还执掌大权,可见你父王的昏庸无能。”
其实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为儿子的韩非再清楚不过,韩非也没有想着维护老爹的颜面什么的,反正都是事实。
“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姬无夜不除,韩国必亡。”
卫庄侧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想让我帮你杀了他?”
“我既然执掌刑法,当然明白杀人是犯法的,一定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这么做,这个忙,其实是帮你自己,因为,我想让你取代他。”
紫女看向卫庄,张良则是瞧着韩非,“然后呢,效力于你的权利游戏?”
“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置身于这个名为天下的权力漩涡之中了,这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一起来建立一个全新的韩国。”
周身似乎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相撞的碰击声,狂风卷起了漫天黄沙,天下为局,人为棋,他们正身处在这个名为天下的棋盘之中,这是一场以天下作为赌注的棋局,胜者开创万世帝业,败者化骨成沙,与其做被人摆布的棋子,不如做这执棋之人。
韩非,便要做这执棋之人。
“与现在的韩国有什么不同?”卫庄的语气有一丝丝的缓和,他本以为,韩非只不过是想以此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他了。
“第一,不再有姬无夜这样的人,第二,不再有安平君,龙泉君这样的人。”
“听起来,对我好像没有什么吸引力。”
“你还记得那个在将军府玩的分金币的游戏吗?”
“那又如何?”
“新的韩国,不要做第三个看似占尽优势其实注定死亡的人,也不要做第二个得了一点蝇头小利而苟活之人,韩国要做第一个人。”
“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卫庄的唇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现在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了。”
“所以,你答应了?”
“首先,你得要能活下去,姬无夜权利滔天,并非这么简单,在他背后还有一股遍布七国的强大势力,从昨晚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你已经上了他们的死亡名单。”
“有形的生命,的确非常脆弱,但是无形的力量就会坚不可破。”
“无形的力量。”卫庄默默念着这五个字。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我给这股无形的力量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流沙。”
水滴石穿,以柔克刚,看似柔软缥缈的细沙,却可以风化坚硬无比的岩石,看似微不足道的水滴,却可以滴穿石块,它们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天地间同样存在着这样一股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就是法,划天地,分善恶,明是非,定乾坤。
告别了卫庄和紫女,韩非带着张良刚走出紫兰轩的大门,就看到张开地黑着一张脸坐在对面的马车上,对他们怒目而视。
被抓包的韩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拽过张良,悄声问道,“子房,你多久没回过家了?”
“从,从跟随兄长查案开始,就没回去过了。”张良也看到了张开地,意识到不妙,支支吾吾的说道。
行了,可以确定,张开地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
韩非扬起一抹笑意,率先走到马车旁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大人,好巧啊,子房这次可是帮了非大忙呢。”
张开地心里憋着一股气,可是不能冲韩非撒,只能冲躲在韩非身后的张良呵斥道,“还不快随老夫回去。”
韩非送给张良一个“子房你保重”的眼神,乖乖地站在那里准备接受张开地的口水洗礼。
“良儿年幼,不懂玩乐,九公子还是找别人陪你花天酒地吧。”言下之意就是,离他远点,不要带坏了他。
目送着张府的马车远去,韩非耸耸肩,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半掩的木窗,轻笑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