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生光》白月半半

2、Chapter 02 针锋相对 不如你们一

　　候昊用眼角观察自己的这位新同桌，她本来就高挑，再扎上一个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杆标枪，直直地往天花板冲；脸上五官不浓，放在一起却很和谐，有种中国画留白式的写意美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让侯昊印象最深的，是这位同学的前额——光亮开阔，阔可映人，江湖人称“大脑门儿”。

　　想到这里，侯昊不厚道地笑了。

　　而且，这位同学行为有些奇怪。刚刚打招呼的时候彬彬有礼，可进去之后就完全把他当隐形人——准确地说，是把她自己和周围世界隔离开，一个人皱眉叹气神秘微笑，连书包都没打开。
　　侯昊清了清嗓子，决定打探一下这位同学的虚实。

　　“额，同学你好，我叫侯昊。”

　　沈栗从“人生大问”中惊醒，迅速扭头向侯昊微笑。

　　“侯昊你好，我叫沈栗。”

　　“沈栗啊，我觉得你肯定很聪明。以后你可要多帮助我学习啊！”

　　沈栗笑的很开心。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一上来嘴里就抹了蜜的家伙，长脸厚嘴唇，大眼大鼻头，头发倒是挺拔茂盛，浓密的让人嫉妒。

　　“不敢不敢，初来乍到，大家相互帮助、共同进步嘛！”

　　打哈哈，她沈栗也会。

　　侯昊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班主任进来了。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上课，班主任姓齐，是一个教政治的老大叔，五十多岁却仍然青春，浅蓝冲锋衣深蓝运动鞋，小眼睛里似乎凝着一团精细打算的火。

　　“沈栗，我们的班主任也是高一的年级主任，人称‘齐爷’，听说他厉害的很。”

　　“哇哦，有点期待。”沈栗悄悄地回应侯昊。

　　齐爷的眼神似乎往这边扫了一下，侯昊赶紧噤声。

　　齐爷抑扬顿挫地发表一通演讲，时不时配上肢体语言，勾画了奋勇前进全班同学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仅人人考上985、211，而且横扫大小活动的光明前景，把原来新鲜拘谨的氛围煽动成一派热火朝天。

　　沈栗觉得这位齐老师有点像齐天大圣，精瘦但精神，皱纹满满却活力充沛，最后他露出的那个像猴精一般的笑容，真可谓深得美猴王亲传了。

　　说要选临时班干部。沈栗摩拳擦掌准备向数学课代表发起进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知晓自己数学是短板，因此更要培养和数学的深厚情谊，努力争取为爱发电。

　　选好了班长副班，齐爷开始“点将”课代表。

　　“沈栗，你不竞选班干部吗？”侯昊冲沈栗嘀咕。

　　“选。你快别开小差，班主任瞪我们呢。”

　　侯昊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看起了书。

　　其实齐爷没有朝他们这边看，只是沈栗不好意思在没人讲话的教室里当出头分子，吓唬侯昊罢了。

　　“谁愿意做数学课代表啊？”齐爷慢吞吞扫视全班，“数学老师长得可帅了。”

　　有几个女生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栗一个激灵，把手举到空中，身体前倾，目光炽热地瞪着齐爷。

　　齐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向沈栗，嘿嘿一笑。

　　沈栗后背一凉。

　　“哈哈，一说老师长得帅，大家都这么积极！刚刚选政治课代表，怎么大家都消极怠工呢？唉唉，人老了，没人爱，伤心啊。”

　　全班哄笑。

　　沈栗也笑了。放松下来，把手放回桌子，环顾四周，看到三四个同学举手——课代表的活儿又繁杂又没什么大用处，还容易两面挨骂，有三四个人愿意竞争，真是不少了。

　　“各位举手的，为什么愿意当数学课代表呀？都站起来说说吧。那边那个手举的特别高的小姑娘，你先说说？”

　　齐爷朝沈栗看过来。

　　沈栗还没做好心理暗示，就被点名上了战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瞎编。

　　“咳咳，谢谢老师，各位同学好，我叫沈栗。说实话，我参加竞选是因为，非常期待能够多多吸收帅气数学老师的光圈，以拯救我的数学。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尽心竭力为大家服务，尽我所能给同学们的数学学习提供帮助，做好沟通的桥梁。突然被点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哈。”

　　她的脸都快笑僵了。

　　“哈哈哈，沈栗是吧？你倒是挺坦诚。”班主任打趣儿。

　　沈栗觉得自己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坐下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被点起来的时候脑子一热，只顾着犯花痴了，同学们似乎没什么理由去选一个花痴菜鸟做课代表……

　　暗自懊悔之际，沈栗也顺耳听了听其他几个同学的发言——全程花痴老师的有之，居高临下本人最牛的有之，露脸打酱油搅混水的有之。沈栗一颗无比后悔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齐爷仍然笑眯眯，随口说，“你们几个小孩儿，动机不纯啊，盯着数学老师帅就一溜烟儿扑上去。我们班不是有个同学是初中数学竞赛金牌？不然就你来帮大家学数学吧。在哪儿坐着呢？”

　　竞赛金牌！全班哗然。气氛停在最高点，然后僵硬在半空——没人站起来，一片沉默。

　　沈栗觉得这沉默似乎有一分钟那么长，然后一个坐在最后排的男生站了起来，后面传来几个同学发出的“哇哦”的惊叹。

　　侯昊好奇地扭过头去看那人。

　　“我靠，这家伙拿竞赛金牌还长得这么帅，上帝真偏心。”

　　沈栗心里想，侯昊莫不是个八卦精。

　　“我叫云北。我有轻度社交障碍，怕是不能很好地做桥梁。同学们确定要我做课代表？”

　　姜还是老的辣，齐爷经验丰富，面对这种刺头毫不惊慌。“哈哈哈，那不如大家举手投个票，毕竟是你们自己的课代表嘛，还是要自己选出来。”

　　沈栗觉得这人不仅不接地气，而且脑子不太灵光。不能很好地做桥梁……这个云北，把自己的话竖起来当靶子，是在暗里嘲讽自己吗？说话真伤人。

　　大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差不多有一半同学把票投给了沈栗。

　　剩下的一半，沈栗想，大概是色令智昏吧。

　　侯昊看看自己为沈栗举起的手，悄悄对着沈栗咬耳朵：“沈栗啊，你看看，兄弟我在绝美男色面前都没有动摇，够不够义气！”

　　沈栗无奈地说：“拜托大哥你说话之前，想想说话的内容和场合耶。选课代表时沉迷绝美男色？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侯昊啧啧发言：“小沈栗，你太没情趣了。”

　　沈栗冲着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既然这样，那，沈栗、云北，你们一起做数学课代表吧。”

　　班主任齐爷面上看着笑眯眯，实际上心里算盘打的稳准狠。这厢一手把数学课代表安到不见得心甘情愿的云北身上，一边转过头拎自己出来压阵。

　　沈栗忿忿不平。竞赛金牌是很厉害，但竞赛成绩又不是唯一的指标。沈栗忿忿不平，暗暗地把“不输云北”记上了小本本。

　　至于云北，沈栗想，“我有轻度社交障碍”，这种霸气宣言都敢说出口。他做课代表，被逼着和同学打交道，倒是可以磨一磨性子。

　　“谢谢老师。”沈栗哭笑不得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