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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妖族贱妾 ...

  •   天族,远郊。
      辟邪山为天族远郊一偏远村庄,隐在青山之间,云雾缠绕。
      霞光熹微,山路崎岖,一马车摇摇晃晃停在村头。
      墨渐台一身莲纹青衣,头戴斗笠,黑纱垂下遮住清秀面容。他呼吸宁静,眸光虔诚,踏步而入。
      银色瀑布自山顶流下,歪斜古松之下,一鹤发童颜老者盘腿打坐,眉目沉静。
      “徒儿见过师尊。”墨渐台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老者睁开眼,一双澄碧色异瞳透出慈爱,他开口道:“渐台,你可想好了。”
      “是,徒儿愿意。”
      “龙族之行凶险万分,你可能再也回不到天族。”
      “天族没了徒儿,依旧繁荣昌盛。”
      老者眸中掠过一抹隐痛,他叹道:“为师对不住你。”
      “师尊何出此言”墨渐台微微一笑,暖如春风,他撩袍屈膝跪下,俯身叩首,嗓音笃定而虔诚,“徒儿得遇师尊,乃一生最大幸事;如今烛龙之祸,蔓延九界,时世愈艰,徒儿心如磐石,立志不改,纵身死魂灭,亦欣然往之。”他说罢再叩首,面容淡然坚毅,“徒儿,拜别师尊。”
      老者闭上眼,维持打坐之姿,衣袖翩跹,仙风道骨:“你去吧。”
      约莫一个时辰后,墨渐台从辟邪山走下来,他面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
      “墨兄。”一黑衣男子执剑抱臂等在竹林边,男子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见到墨渐台,男子露出笑容,“我们缘分未尽,阴老让我护送你去龙族。”
      “崇兄。”墨渐台勉力一笑,他知是师尊安排,抱拳道谢,“有劳了,你旧伤可好全了”
      “早就好了,只是这辟邪山凝集天地灵气,我舍不得走,留下骗吃骗喝了数月。”崇天刑笑嘻嘻,他端详墨渐台苍白面色,微蹙眉,“我们何时启程?墨兄脸色似不太好。”
      “今日未时出发,时间紧迫,崇兄可需准备”墨渐台问。
      “两袖清风,光杆司令,随时出发。”崇天刑豪迈大笑,“此行若有幸见一见烛九阴,那再好不过,烛龙传说散布九界,耳闻不如见面。”
      “崇兄定能得偿所愿。”
      两人说着话上了马车,骏马抬蹄飞奔向城内。
      龙族皇都,北郊,巫山下,蜃龙群居之所。
      古朴别致的别墅林园延续出好几条街市,南方最好的位置,最大的府邸,为蜃龙家主虚危的宅邸。
      别花院,凉亭中,莫桑花树下,家主夫人与几个妾室喝茶闲聊。
      四五个妇人打扮富贵艳丽,金玉满头,其中一清秀少妇坐在最边上,鹅黄衣衫,发髻上仅一朵簪花,一对碧玉耳环,衣饰打扮还不如大夫人的贴身丫鬟。
      “前些日子大少爷回来,长高了不少,还特地给夫人带了好些宫中时兴玩意,孝心可嘉,夫人好福气。”绿衣妾室掩嘴而笑。
      蜃族家主虚危以养子凌重九年长为由,让府中之人唤凌重九为大少爷,嫡长子染七委屈居下,众人慑于家主淫威,表面顺从,实则私下谁也不服,还是唤染七为大少爷。
      “大少爷能跟着蛊羽大人在皇宫里学习,前途不可限量的。”紫衣妾室恭维道,她刻薄鄙夷的眸光扫向沉默不语的素衣妇人,巧笑倩兮,“斗女姐姐以为呢”
      斗女是虚危在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妖族女子,盛宠十余载,凌重九便是她的养子,传闻虚危十分宠爱斗女,爱屋及鸟,宠爱养子凌重九。
      虚危的妾室,大都是出生名门的纯龙血贵族,对妖族奴隶自然看不上,她们又气又妒忌。
      “大少爷天资聪颖,向来是同辈子侄中最优秀的。”斗女低眉顺眼,低声附和道。
      大夫人最看不惯她这幅伏低做小的柔弱情态,这种女子居然是家主宠妾,她身为大夫人都感觉丢脸。
      “听小厮说,重九少爷缠着老爷给他买了阁老铸造的寒血枪头,价值万金呢。”绿衣妾室轻抚蔻丹的指甲,眼底是羡慕嫉妒的恶毒讥诮,“斗女姐姐深入简出,吃穿朴素,重九少爷倒是会讨巧,一把兵器顶的上妾身十套行头了。”
      大夫人面色端庄,神色不动:“真有此事”
      斗女听闻“万金”,眼中满是惊惶,她起身屈膝跪下,戚戚道,“夫人恕罪,贱妾不知此事,妾身管教不严,请夫人责罚。 ”
      “万金的确不少,当初老爷花了多少银子给斗女姐姐赎身来着”紫衣妾室讥讽笑道。
      大夫人微微变眉,严厉眸光扫了一眼紫衣妾室,口吻不悦:“老爷说过,不准再提此事。”
      “是是是,妾身再不敢了。”紫衣妾室被警告,忙不迭认错,可口吻是漫不经心的。
      “老爷对重九纵容宠溺,也是你不知提点的过错。”大夫人冷冷眸光落在斗女单薄瑟缩的身子上。
      斗女感觉到芒刺在背,愈发低眉顺眼,脊背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口中认错:“是妾身之过,夫人息怒。”
      大夫人忍不住露出厌恶神色,淡淡道:“自去领罚吧。”
      “是,谢夫人赏罚,夫人万不可为妾身气坏了身子。”斗女颤抖道。她见大夫人没有旁的吩咐,便起身,垂着头,跟着侍婢走到院前石壁旁,她在此处受过诸多责罚。
      侍婢猛然推了她一把,斗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臂被粗糙卵石磨破,她没说话,端正身体跪好,膝盖扎在尖锐的碎石堆里,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此处是她常年罚跪之地,为鹅卵石小道,后被铺上碎瓷与锈钉。地砖上斑驳厚重的血渍,都是她的。
      烈日当空,斗女单薄的身姿长跪,她浓密秀发中满是汗水,纱衣湿透,膝盖早被刺破,随着时间推移,骨头好似被刺穿,疼的刻骨锥心,她身子不断颤抖,咬牙忍耐。
      一个时辰后,才有侍婢过来传话,斗女起身时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休息了半盏茶的功夫,才颤巍巍的走到亭中谢恩。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大夫人不耐烦训斥道,“出去。”
      斗女低声应是,恭顺至极,再缓缓抬步甄抖着走出去。她膝盖上伤痕累累,鲜血渗出膝盖,染红衣袍,血色斑驳。
      “斗女姐姐来府里这么多年了,还是奴婢做派呢。”
      “以为能飞上枝头,可鸟鸦永远都是鸟鸦。她骨子里下贱,重九少爷被她带大,不知有没有洁染娘亲的低贱习气。”
      身后是隐隐约约的嘲笑讥讽,混杂着银铃笑声。
      斗女走出别花院,她的贴身侍婢青花马上一脸焦急迎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不忿问:“大夫人又罚您了”
      “无妨。”斗女低声道,她疼的浑身发颤,与青花走到一偏僻处,才敢撩起衣袍,露出雪白的小腿。
      白皙皮肤被碎石与瓷片扎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子,青紫一片,触目惊心,粘稠的鲜血汨汨涌出来,顺着小腿流下,伤口与布料黏在一起,撕开都疼得斗女又出了一身冷汗。
      青花不忍直视,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牙道:“大夫人凭什么这么待您?重九少爷都当了宫中二等侍卫了,比染七少爷还要厉害,大夫人是嫉妒您!您应该告诉老爷!”
      “青花,别说了。”斗女温柔的嗓音因疼痛而颤抖,她及时止住青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笑容,“这些年老爷为了我与重九,闹出的事够多了,他情深意重,我怎能再闹得他家宅难宁?”提及家主虚危,她眸中掠过深情仰幕;想起儿子重九,她身上的伤似乎都没那么痛了,嘴角
      扬起一丝幸福笑意。
      “今日重九回来,老爷也会来的,我们快些回去备膳,重九最爱喝我煮的乳鸽汤。”
      “您……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青花恨铁不成钢的跺跺脚。
      “不过是皮肉之苦,无妨的,比之前好许多了。”斗女安抚青花,拍拍她的手背,“我们回去,你扶一扶我。”
      青花深深叹口气,只好扶着自家主子回枫月居。
      天色暗下来,凌重九一身重甲风尘仆仆而归。他虽面有倦色,少年神采飞扬,美的触目惊心。凌重九血脉不明,为斗女在妖族捡到的弃婴,不少人觉得凌重九是妖族人。龙族自视甚高,最是看不起妖族,凌重九从小所受排挤青眼不少,好在虚危与斗女无比宠爱他。
      凌重九幼时最黏自己娘亲,许是他为弃婴之故,他在幼时最怕斗女离开他,甚至到了亦步亦趋的程度。及长,他回家次数少了,可每次回来必定要陪斗女大半宿。
      家主虚危在大夫人处用膳,传话晚上过来。
      枫月居几个侍婢进进出出,饭菜飘香,其中鸽子汤炖的最香。
      “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宫中遇上不顺心之事”斗女为凌重九盛了一碗汤,轻轻吹了吹热气,才亲手奉给凌重九,柔声道,“来,喝汤。”
      “多谢娘。”凌重九接过白瓷小碗,红润嘴唇一撇,他心中烦躁,麒麟之死猝不及防,他心下百感交集,可这些事不能与他娘亲说,他娘亲是最爱他的,听不得他任何不好。于是,他扬起笑意,喝一口清汤,赞道,“好香!宫中一切安好,没什么事儿。”
      斗女执著为凌重九布菜,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天机与天璇殿下可还安好”
      龙族侵占了妖族土地,将妖族人变卖为奴,斗女身份愈发尴尬,躲在府中终日不出。
      凌重九身份敏感,他自幼长在龙族,与宗室子弟受同等教育,也瞧不起妖族人,但他心底认定斗女是不同的,他非常敬畏自己的娘亲。
      凌重九回答道:“两位贵妃近日多为吾皇召见,圣雪殿也热闹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斗女呢喃道,放下心来。
      她渺小若尘埃,从未见过妖族皇子们,同在异国龙族,他们虽素不相识,斗女还是心生牵挂。当她得知妖族被惨遭灭族,同胞流离失所,她躲在屋里哭了半宿,不敢哭出声,咬着帕子默默掉眼泪儿。
      她不知道,凌重九无意间看到了她痛哭的模样,凌重九也不知如何是好,在外头站了半宿;因着娘亲的缘故,凌重九在圣雪殿当职尽心尽力。
      “您就别操心宫里的事儿。”凌重九岔开话题。
      “对了,还有一事,我听小厮说,老爷又给你买了昂贵的兵器”斗女斟酌试探着问道。
      凌重九微微蹙眉,拿筷子夹起一直点心送入口中,漫不经心敷衍:“嗯。”
      他都能背出娘亲之后会说什么。
      “重九,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吃穿用度已经很好了,你要乖一些,不要找老爷要东西,老爷支撑这么大的蜃族,也十分不易……。”斗女苦口劝道。
      凌重九最不喜欢娘亲说这些话,他低头默默吃菜。
      “外头知道这件事,还要说你不知分寸,恃宠而骄。”斗女知道儿子不喜欢听,可她作为重九娘亲,理应尽教导之责。
      “老爷是很疼爱我们的,所以你更要知恩图报,好好上进,你答应娘,以后再不要如此,好吗?”
      凌重九突然没了胃口,心下不悦,他闷声道,“是,儿子知道了。”
      斗女一脸欣慰:“娘亲既为妾室,自要好好伺候老爷与大夫人,你也要尊敬染七少爷,凡是不要越过他去,他才是老爷的嫡长子。”
      凌重九怒上心头,他年少好强,天资好,虚危又疼爱他,故从未有自轻自贱之意,如今斗女的话像匕首一般,狠狠插在他胸口。
      麒麟之事让他烦闷,娘亲又因为寒血枪头的事这么教训他,他面色阴沉,将碗重重搁在桌上,忍着怒道:“到底哪个小厮这么多嘴!”
      斗女一惊,她知晓凌重九不爱听门第那些话,可现实如此,在蜃族,身份血脉等级压制如泰山压顶,她虽为妇人,内心清楚凌重九不过活在家主强势的庇佑之下,若处事还张杨嚣张,以后若是不再得庇佑,她不敢去想。
      “娘亲,儿子都在宫中当差了,也开始自己拿俸禄了,以后如何,儿子自己的路自己去走,家里头那些人尖酸刻薄,狗眼看人低,您为何还回护他们”凌重九心底怒气滔天,对娘亲说话口吻却是极力克制,他道,“他们看不上我们,我们也不用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娘亲,在我心中,您是世上最值得敬重之人,儿子长大了,以后会保护您照顾您的,您活得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胆战心惊!”
      “我……”斗女张了张嘴,还是将喉头之语压下去,垂首温声固执道,“你要听娘亲的话。”
      凌重九赌气道:“好啊,我将寒血枪头还给爹,让他拿去给染七啊!”
      膳厅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这时,下人报一声老爷来了,斗女忙起身相迎。
      蜃族家主虚危面容沉逸,一身金檀长袍,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他虚扶一把斗女,跨步入膳厅,凌重九起身行礼,面色仍旧不爽。
      “这是怎么了”虚危看重九不快,心情亦沉重起来,淡淡问。
      凌重九见到虚危,心底委屈又一股脑冒出来,难以压抑,他冷笑一声:“还不是爹送的兵器,有小厮在背后嚼舌根,娘亲听到便训斥我,说我不该向爹爹讨要这么贵重之物!”
      “重九!”斗女语含怒意,“你怎么和老爷说话的!”她转向虚危,垂首一礼,急切道,“重九年纪还小,老爷切勿生他的气。”
      凌重九怒气冲冲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毫无顾忌露出自己的利爪,模样着实可爱,虚危心底乐了,不以为忤,他扶起斗女,嗓音温和而不容置喙:“无妨,那兵器十分适合重九,对他习武也大有裨益,你不要管这种事。”
      斗女只得垂首:“是,多谢老爷。”
      “怎么还沉着脸?此为小事。”虚危一指桌上的乳鸽汤,对重九道,“来,给爹盛一碗。”
      “气都气死了。”凌重九眉宇深锁,脸上是少年人的不忿,他在虚危跟前骄纵些,脸上生着气,还是乖乖动手给虚危盛了一碗汤。
      “流言蜚语,不必计较。”虚危舒服享受着凌重九的服待,乳鸽汤入口都清甜了三分,他微微一笑,随口吩咐管家,“枫月居所有近身伺候的小厮,责二十杖,告诉他们,下次再胡言乱语惹少爷生气,就责四十。”
      管家恭声应了,出去传刑。
      斗女心下惶恐不安,可不敢违逆家主,只是心中懊悔。
      凌重九被爹爹顺了毛,脸上怒气散了许多,他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怎么还苦着张脸”虚危抬手,有侍从递上“龙情”,虚危摆手,“拿去给少爷。”
      “龙情”之于龙族,相当于猫薄荷之于小猫咪。
      斗女紧张看着“龙情”,凌重九还未成年,理应不能触碰此物,她不敢忤逆虚危,更不敢出言相劝。
      凌重九小奶猫似的对此十分好奇,他眸中掠过光彩,死死盯着“龙情”,可最后还是翻了个白眼,气呼呼道:“爹爹明知道娘亲在此,儿子不敢的。”
      “哈哈哈。”虚危开怀大笑,宠溺道,“爹逗逗你啊!等你再大些,爹收藏了九界各地最好的‘龙情’,都是你的。”
      凌重九心结解开,眉宇舒展,虚危总是能很快安抚他的暴躁与不快,他对虚危露出笑容:“谢谢爹。”
      “妖族不太平,一邪教组织兴起,煽动平民反叛,龙皇下令斩草除根,爹带你去妖族平乱,贵妃那里的差事,你去告假吧。”虚危笑道。
      凌重九一听,浑身来劲,他难掩激动道:“爹爹此话当真我们何时出发?”
      龙族的年轻男儿,大多数生性暴虐好战好斗,参战洗劫屠城,都是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好了,你先吃饭,具体事宜,晚上我们书房谈。”虚危见凌重九喜形于色,心中亦十分开怀。
      凌重九忙不迭点头,饭桌上十分殷勤,不停为虚危斟酒布菜,迫不及待频频询问妖族战场之事,虚危被他缠得不亦乐乎。
      斗女垂首在旁伺候,恭顺柔弱。
      一家子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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