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烛龙》素莲生花

28、结盟——妖族曙光

　　晨光熹微，天边薄云透出一缕彩光。
　　奢华恢弘的乾元宫，青衣侍婢鱼贯而入，为乾元宫的新主人——潜渊梳妆。
　　象牙梳子顺着柔腻黑发毫无阻力滑下，白皙纤细手指在云髻间跳跃。
　　“姑姑，这后宫好无聊，才一日，我就倦了。”清河单手托脸颊大大咧咧坐在桌案上，银白靴子一下下踩着桌上玉质笔架玩，少女双腿笔直修长，清纯面容闷闷不乐，“规矩还多，我昨儿想去找饕餮玩，门口侍卫竟然拦我。”
　　“然后呢？”潜渊精致眉梢微抬，青黛痕迹微重，侍女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我把他的头砍了下来。”清河花朵般娇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和谐的邪肆笑容，她伸舌舔了舔手背，“之后就清净不少，再也无人拦我。”
　　潜渊打量铜镜中的精致容颜，漫不经心宠溺的说一句：“真胡闹。”
　　她转过身来，眼波妩媚，一袭乳白色的金缕纱衣，柔腻黑发高高挽起，高洁典雅，脱胎换骨，她瞧一眼清河：“既然你无事，随姑姑拜会妖族两位贵妃吧。”
　　清河眸子亮起来，她跳下桌案，低头快速整理衣裳，随即撒娇般拉住潜渊胳膊，吃吃笑着：“好呀，妖族双子的故事传遍九界，他们以俘虏之身成为龙族贵妃，我倒想看看，是怎样的两位妖孽。”
　　潜渊垂首，红唇微扬，莞尔一笑。
　　圣雪殿，龙族最尊贵的皇宫寝宫，雕龙画壁，珍奇木石，极尽富贵奢华。圣雪殿侍从不多，护卫倒不少，龙妃潜渊一行人经过重重通报，才走到内阁。
　　内阁守卫是个俊美的少年，身姿挺拔，面色严谨。清河看那少年与自己一般大，俊朗端明，心生好感，她故意伸出白皙手臂撩拨耳鬓青丝。
　　清河容颜生得太过清纯漂亮，凌重九忍不住侧目去看她，双目对视，清河掩唇而笑，偷偷对他眨眼，灵动俏皮。
　　凌重九内心扑通跳了一下，他压抑住心底奇异之感，对潜渊行礼，英俊面容一丝不苟：“天机贵妃请您在花厅稍坐，他即刻便来。”
　　“有劳小将军。”潜渊随着侍从去花厅，清河走得慢吞吞，落在后头，她扭过头，一双灵动美眸含情脉脉扫了凌重九一眼，对他灿然一笑，随即扭头追上潜渊。
　　美色动人。
　　凌重九怔了半晌才回过神，他敲了敲额头强迫自己清醒。
　　“姑姑，你看我学的像不像？他呆头鹅一样好傻哦。”清河巧笑倩兮，十分得意。
　　潜渊见她如此贪玩，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指，微笑道：“像倒是像，只是挑的人不好。”
　　“他能在贵妃寝宫当侍卫，容貌阳刚俊美，我看很好。”清河不满被反驳，微微撅嘴。
　　二人边走边说话。
　　“不是龙族宗脉却能给贵妃做侍卫的，你还不知他是谁么？”
　　“嗯？蜃龙一族血脉不明的养子？原来是他。”清河漆黑如夜的明眸掠过一丝失望，对龙族而言，血脉决定力量。
　　“即便不能侍奉吾皇，你还有许多绝佳选择。”潜渊调戏道。
　　清河轻哼一声，亲昵搂着潜渊的胳膊，半个人贴在她身上：“不要，我就爱烛九阴嘛，我要和姑姑一样侍奉烛龙。”
　　二人一路说话，步入花厅落座。花厅正南方为主位，高约一丈的壁画栩栩如生，刻画万龙奔腾之景，若是细看，为上古时代龙族扫荡九界之故事。
　　侍从端上茶盏，潜渊立在壁画之前观赏，清河随意靠在右首椅子上拿手拨弄瓶中兰花。
　　很快，有人通报贵妃来了，潜渊转身，清河亦望了过去。
　　天机缓步踏入，他一身白衫，年少俊朗，气质儒雅，好似瓶中兰花一般，脆弱而不软弱，美而不艳。
　　“潜渊姑姑。”天机虽年少，不卑不亢，他温润沉稳，对潜渊行礼，用龙族礼仪。
　　潜渊还礼，红唇微启：“天机贵妃。”
　　“您唤我名字便好。”天机走上前，他侧目瞧了清河，清河对他莞尔一笑，他也还以温润微笑。他走到壁画之前，抬首仰视画中群龙，“姑姑似是很喜欢这幅壁画。”
　　“我在看，万年前的螭龙是什么模样。”潜渊妩媚一笑，抬起葱白玉指虚点了壁画最中心的位置，“紫尾金爪，距离烛龙最近的位置，就是螭龙。”
　　天机仔细端详，颔首：“姑姑博学强知，在下佩服。”
　　前东帝潜渊一大早来圣雪殿拜会，天机心知有异，他静观其变。
　　“龙宫诸事，我亦知晓一些，我曾见过你皇爷爷，彼时他还年少，初等王位，踌躇满志，热衷变法，想要将妖族从天族压迫中解救出来。”潜渊眸色一沉，缓缓启唇。
　　天机心下一痛，妖王的头颅被挂在宫门外血淋淋的场景一闪而过，天机袖中的拳捏紧，面色不动。
　　潜渊思忖，这妖族的小皇子到底是冷心冷血，还是真有如此定力
　　“物是人非，如今妖族满目疮痍，令人扼腕。”潜渊长叹。
　　“姑姑心怀慈悲，在下感激。”天机依旧无动于衷。
　　如今龙族势力非常明显，龙皇赤太微霸道，蜃龙蛊羽效忠龙皇，此二龙狼狈为奸，陷妖族于如此境地；天机天璇孤身被困深宫，诸多监视，无可用之人，无可行之计。
　　念及此处，他面色坦荡诚挚：“姑姑来意，还请明言，若能效劳，在下万死不辞。”
　　潜渊翦水秋瞳扫过天机年少俊俏的容颜，天机顿时有种被毒蛇死死盯上的错觉，浑身鸡皮疙瘩竖起，面前之人仿佛不是美艳龙妃，而是会一击毙命的绝顶毒物。
　　“设局，杀蛊羽。”冰渣般凛冽话语，从锦绣朱口吐出。
　　天机眸中掠过一丝惊诧，他淡淡道：“在下不明白姑姑之意。”
　　“不知你是否知晓外头的事，妖族地界如今异常繁荣，各种势力入驻，商贸发达。”潜渊修长手指撩拨耳边金玉吊坠，吐气如兰，“妖族百姓沦为奴隶，饱学之士皆下狱受戮，妖族幼子皆交由【善学】统一抚养。”
　　天机理智的想，这都是摧毁一个民族的常规手段，他接触不到外头消息，甚至脑补过更糟糕的境地。可如今，听潜渊字字道来，他的心一突一突痛起来，绝望和无力感如深渊一般，狠狠鞭挞他苦苦支撑的身体。
　　“应龙迫害你们，也是忌惮你们。”潜渊温声道，“我与赤太微所思不同，九界秩序当由龙族把控，若你们能诞下烛龙血脉，龙族得以万代昌盛，妖族独大又如何？”
　　清河不善计谋，听到此处亦瞠目结舌。
　　天机震惊。
　　他意识到，生长在蛮荒之地年长的螭龙潜渊，有着更为广阔胸襟与磅礴野心。
　　“只要这个位子是螭龙一族的，其他都无所谓。”潜渊伸手指了壁画上紫尾金爪的玄色大龙。
　　她在试探，还是引诱？她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万般思绪掠过天机脑海，他思忖片刻，温润开口：“姑姑知晓的，妖族兵力薄弱，性情温和，擅学究经商，居安一隅，亦无姑姑这般抱负。”他左手作莲状点右肩躬身以妖族之礼谢潜渊，诚恳开口，“在下只想妖族延续，百姓安宁，若能如此，此身愿由姑姑驱驰，刀山火海，百死不悔。”
　　他隐忍太久太久，第一次将心中执念明言。
　　潜渊红唇微扬，露出笑容，嗓音缓重：“设局，杀蛊羽，不要让我失望。”
　　“好。”天机笃定回话，“多谢姑姑。”
　　他被囚禁圣雪殿之时，他看着罂泽身死之时，他领悟蛊羽毁灭妖族的毒计之时，他看幼弟痛哭流涕之时，他在圣雪殿最高的万鹿阁望向妖族方向之时，他脑海中想过一千种一万种杀死蛊羽的法子。
　　如今有螭龙相助，终于——
　　“我愿帮你，也是受人所托，天族墨渐台，希望我在龙族护你周全。”潜渊道。
　　天机一怔，他在妖族沦陷之前求助过天族皇子墨渐台——龙族攻占速度太快，不留余地，烛九阴太过强悍，墨渐台还未收到信妖族便沦陷了，不料对方竟还放在心上。
　　天机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与感激，他问道：“姑姑是如何结识墨公子的？”
　　“东疆临极乐海，水灾为患，墨公子曾为东疆设计水利，减少洪灾，造福于民。”潜渊想起记忆中少年一袭朴素青衫，颇为怀念。
　　两人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尘埃落定。
　　忽有侍从来禀，烛九阴宣见天璇天机两位贵妃。
　　“请吾皇稍侯。”天机吩咐，随即歉意望一眼潜渊，“失陪了，姑姑若是喜欢此壁画，可多玩赏一番。”
　　潜渊温柔颔首，请他自去。
　　天机转身离去，沐浴更衣见烛龙。自上次无殇殿被烛九阴蹂躏之后，他身子竟上瘾一般，屡屡想起烛龙，甚至几度春梦回到殿中。
　　他厌恶极了这可耻的失控感，可毒瘾般的快感充斥全身，他一想起烛九阴赤裸的身体，浑身都会酥软一半，那根庞大坚韧布满倒刺鳞甲的狰狞龙根，仿佛极乐与罪恶之源。
　　天机沐浴更衣，将天璇叫到屋内，挥退侍从。
　　不过数日，天璇消瘦不少，风情愈盛。他倒是出乎天机意料，精神状态还不错，甚至强挤出一抹笑意：“哥，我好像很久未见吾皇了，希望他不要因为之前心存芥蒂。”
　　天机多瞧他两眼，安抚拍拍他后背，又将龙妃潜渊之事简单与他说了说，省去了二人除掉蛊羽的谋算。
　　“是不是老天爷看我们太倒霉了，特地送了救星过来？”天璇眸色一亮，面有喜色，很快他有淡定下来，耸肩，“祸兮福所倚，哥，你说得对，我们要坚持下去。”
　　他对天机露出孩童般天真而纯粹的笑容，好似又是之前样貌俊美个性嚣张的纨绔子弟，可又有很明显的不同。
　　苦难逼迫所有人成长。
　　“我迫不及待要见吾皇了。”天璇低头拂去衣袖间不存在的浮尘，微微一笑，比起身强体壮剽悍强势的龙族，烛九阴明显更偏好儒雅纤弱的种族。
　　“烛龙喜好红色。”天机提醒一句。
　　天璇颔首，挑眉：“那我去换一身衣裳，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