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死的骑士》章鸮笑

2、2

　　我甩开了追捕我的匪徒。
　　靠两条腿。

　　最后我靠双腿走回皇城，看见的是被绑在中央广场火刑台上的骑士。
　　既然是悲剧，那么故事大抵都是这样的，都一样。
　　到了悲情故事里，谁都没办法避免伤心。

　　主教很伤心。
　　他时常管我叫羔羊，他说我是上帝的孩子。
　　现在他正用他伤心的目光扫来，审视我：文书是你让这位骑士送达皇城的吗？

　　教皇很伤心。
　　死城的一切都不为人知，去的人从没有回来的。我也许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他相信我可以从死城中取得证明一切的文书。
　　我可能带来先机，那也是生机。
　　但我让这样东西比我先回到皇城。
　　教皇审视我：这是你的决定，你遇到了什么？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文书有问题。

　　骑士也有问题。
　　不然他怎么会被捆在火刑架上。

　　我很伤心。
　　我把整件事情托付给他，如果他没有问题，那就是整件事情都有问题。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攻占死城，或者死城从头到尾都是阴谋——又老套又合理。
　　是我被利用了，还是我错失了利用他人的机会？
　　我是被教廷利用了，还是被死城中的魔鬼利用了？

　　他的眼神审视我：你爱我吗？

　　伤心没有任何用。
　　在这种时候，我的情绪没有任何用。

　　我说：“在我拿到文书前，一切都是正常进行的。”
　　因为，在我拿到文书并被追捕之前，死城对我还算友好。也因为，那时骑士还没有到达。

　　他不来我即死亡，他来了我却要他死。
　　但是这没什么不对的。
　　我得活下来。

　　火被点燃。

　　烈火中他的腿绷直了，线条凝滞，像是他的剑。他还是那副表情，看着我。
　　等火焰触及他灰蒙蒙的头发，他的那双纤细的腿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火刑架被他拔起，燃烧着的木柱砸到冲向他的人脸上。
　　他将没能在死城展现的武力抒发到他的同袍身上。

　　甚至用圣水浇灭他身上的火。

　　骑士，骑士？
　　“你不是教廷的骑士。”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虽然我说出先前的话为的是私利。
　　我只想在教廷混下去，让那些伤心失望不要因我而来。

　　他枯骨一样的手臂上满是灼伤，教皇已经被他扼住。
　　他仍然是那个表情。

　　我该选什么？
　　选我从死城带出来的魔鬼。

　　“我爱你。”

　　他大笑不止，肌肉在骨骼上跳跃，他用极其夸张的动作拧断了教皇的颈椎。
　　教廷只有在这个人手中具有与死城抗衡的力量，教皇死了，那么死城就赢了。

　　或者说，异教战胜了我的神。

　　异教是这样战胜我的神的。
　　在我的信仰中，他代替了神，他将神从我心中抹去。
　　居然这么简单，这么随意。
　　没有任何伤害我的举动，仅仅是，用我在这浊世顺着神阶爬上去的欲望而已。

　　神被我的欲望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