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74、醉意朦胧

　　她这话说得极轻，轻得不仔细听就会错过她的话，李执晃荡着站起身子，坐到了靠窗边的软榻上，冷意扑面而来。

　　“你说什么？”他道。

　　秋娘见他没听清，也不愿再提，只说没什么，干笑着岔过这个话题，一边收拾了酒壶残局，然后就走了出去，吩咐人备水替他洗漱。

　　秋娘一走，靠坐在窗边的李执眸子却不复先前的迷茫，他看着窗外飘洒飞落的雪花，有些慢悠悠的落下，有些疾风骤雨般等不得那一下，飞快的没入了湖面，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喜欢她吗？那个小丫头？

　　初时见她是惊鸿一瞥，她乖得像只活泼的小兔，再次在风姿绰约楼里意外撞见，她女扮男装，嘴里句句谦卑，但他看得出她骨子里的不屈，后来流言满薄京城的传，他放出青州的消息，他嘴上说是为了钓大鱼，但事实上……

　　想到这里李执眯了眯眼睛，冷风带着雪花扑面而来，又叫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今天无意遇见她，他也本来就不是一个嗜杀之人，见她惊慌失措的要逃开，他反倒觉得她有些好笑。

　　袖子间还是湿润润的一片，甚至晚间他竟然还替她擦了眼泪，他偏头想了又想，只觉得是鬼使神差，又或许是入了魔障。
　　压下这些不提，这只白玉簪子。

　　他从自己怀中拿出，托在手上仔细端详片刻，不禁自嘲的笑了出来，他一个堂堂郡王爷，如今竟也成了那偷香窃玉的歹人了。

　　带走此物他原本就是无意之举，都怪那周氏闯进来得急，叫他放也不是，带着也不合规矩，现下拿都拿了，就姑且收着吧。
　　至于秋娘说他喜欢她这话，李执挑了挑眉，并不以为意。

　　他自幼待人冷清，旁事轻易不会叫他上心，从小性子就稳重，他父王在世时总说他这样不好，容易叫人觉得他孤傲无礼，他才学了见人先带笑的这副假面孔，倒是极好用。

　　他今年已过及冠，年岁不小，女人也见过不少，可叫他放在心上的总不过秋娘和锦书二人，可这样的上心也没有旁的意思，在情之一事上，他总是懒得计较。

　　如今朝堂散漫，帝王体弱，唯一的皇嗣太宁公主还是个女子，边境西荣南蛮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就有小人趁机谋国，盯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陛下心忧已久，却也无力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心怀不轨之人，三年前冯家失火一事就是那暗处之人在向帝王挑衅，帝王隐忍三年，如今也是时候了。

　　曲国皇室属花家，而他姓李，当得廊坊郡王世袭罔替，这样的恩德，自然不是白来的。

　　只因心中大事未定，他便也就从未想过娶亲的事。

　　目光放远，风姿绰约楼荡漾在碧波湖面，灯火辉煌，来来往往行人颇多，正好瑞雪纷飞，和歌和曲，于楼中人来说，又是一番别样风情。

　　想到锦书送来的消息，李执觉得，他该找个时间去见见那人了。

　　这厢齐府之内，梅林旁处，院落之中，周氏命人为冯蓉换了打湿弄污的衣物，又弄了好几个汤婆子塞在她的腹下和脚边，还命人添了两个烧得旺旺的火盆进来，将整间屋子都弄得暖意洋洋。

　　周氏还亲自端了药来给她喂下，见冯蓉不再出冷汗，神情缓和下来安稳睡去，才吩咐好人仔细看着，自己去了书房找齐钰。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和郡王爷商量事情，怎么郡王爷同这位小姐在一块？”周氏不解的问道。

　　齐钰坐在书桌后头，闻言也有些奇怪，道：“郡王爷今夜前来只带来一个贴身侍卫，这姑娘是冯家小姐，是郡王回去时不小心撞见的，一切都是突发，我也不太清楚，她怎么样了？”

　　周氏是知道自家夫君同郡王有些往来，虽不知道到底在谋划什么，但她也不会去多问。

　　齐家老太爷是太傅不假，但年事已高，头发胡须白了一大把，阖府荣光都只靠他勉力强撑着罢了，而她公公文采不怎么出彩，领了个闲职过活，于家族并无大益，如今她的夫君齐家大公子虽现在还是个掌管文籍的秘书丞，但好歹前途可望。

　　她只是一个妇人，平时只能操持内务，但也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冯小姐今日在弟媳妇的婚房里我见过，是认得的，只是后头婚房散了，我又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没顾得上这位小姐，是我的疏忽，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来了葵水，腹痛得厉害，现下已经睡熟了，我已经派人去寻她的丫环婆子，想必很快就到。”

　　顿了顿，周氏又迟疑道：“我先瞧着郡王爷面色不虞，会不会是冯小姐冲撞到了郡王爷？”

　　齐钰摆摆手，看着有些疲乏：“无事，郡王爷向来大度，不然也不会亲自把冯小姐抱回来了，应当是没大碍的。”

　　周氏听了吃了一惊：“郡王亲自抱回来的？”

　　她先前就见李执站在床边，不知是在做些什么，当时她还奇怪呢，没想到竟是他亲自抱回来的，她方才不会真是撞破了什么好事吧。

　　想到这里，周氏就冷汗淋淋，连忙向齐钰说了方才的事，又指出李执离开时的神色，心下忐忑。

　　“果真？”齐钰也有些讶异。

　　“自然不假。”周氏点头，“我瞧着郡王爷好像对这位冯小姐有些不同寻常呢。”

　　齐钰站起身在房间里面踱步两圈，才道：“先别想这么多，你只管好好伺候好这位小姐就是了，还有就是看管好下人，不要走漏了风声。”

　　周氏连连应是，不多时外头就有下人来禀报，说是冯小姐的丫环并一个嬷嬷找来了，跟着的还有冯氏身边的丹娘。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周氏就不再耽搁，立马出去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