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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芙蓉乡君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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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问斩,左相一家被流放边关,冯家大火一案终究沉冤昭雪。
冯蓉知道,没能让宋城全家为自家十几口偿命,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可她也明白,宋城是果,而那幕后之人才是因,宋城已死,接下来,就该是这只藏头露尾的硕鼠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皇帝的身体才终于有所好转,等再次上朝,皇帝降下一道圣旨——命皇太女监国。
圣旨一出,朝堂上下一片惊疑,但皇帝清醒得很,又加之刚出了左相刺杀储君一事,那后宫的瑾妃娘娘还怀着孕,未免夜长梦多,又有人心思浮动,皇帝此次十分坚定。也有几个官员上奏请皇帝三思,但全部都被驳了回来,因此皇太女监国一事就板上钉钉,无人再出言反对。
皇太女监国,第一个就是下旨厚赏了冯蓉。
自从回到右相府后,冯蓉的腿伤是彻底养好了,冯氏见她瘦了不少,天天命丹娘和胡嬷嬷给冯蓉炖补汤,势必要将冯蓉掉了的肉给养回来。
是以冯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喝补汤,差点没补出鼻血来。
这日她刚喝完一盅人参养荣汤,扶着肚子正昏昏欲睡,就听说天使来宣旨了,她慌忙由喜枝和胡嬷嬷打扮齐整,赶去正门,正巧冯氏刚命人摆好了供奉案几。
李瑞正在同宣旨内监客套闲聊,李宴亭也在旁侧侍立,见者冯蓉一来,众人簇拥着站定,下拜跪接圣旨。
“门下:
青州冯瑜之孙、冯呈祥之女冯蓉,禀性端淳,资躬娴静。持心恭慎,守珩璜之礼;居家克勤,修苹蘩之仪。温恭著于族党,淑誉传于乡闾。念其素修妇德,温婉有度、矩度无愆。今特封为芙蓉乡君,荣加邑号,旌其淑行,酬其勋门。
宜令恪守女箴,益修懿德,长守荣规,光昭家声。
主者施行。”
“臣女叩谢圣上隆恩!”
众人跟随冯蓉叩拜,然后才起身,冯蓉亲自前去接过圣旨,奉于案上,焚香作揖。
这已经不是冯蓉头一回接旨了,倒是驾轻就熟,宣旨的内监还是头前那一个,也都是熟人了,李瑞命人又送了一个厚厚的荷包,寒暄了几句,这才恭敬的送天使出府。
“好好好,现下兄嫂沉冤昭雪,蓉儿又被封为了四品乡君,我看谁再敢在外头乱嚼舌根。”
冯氏还是那样一心为着冯蓉,自上次被曹夫人逼迫着解除了跟李重光的婚约,她心头就怄着一口气,虽然冯蓉平安回来了,可外头多多少少还是传得有些不好听,这回好了,蓉儿封了乡君,连陛下和皇太女都夸赞,看谁敢再乱说话。
“姑母安心,被人说几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冯蓉到底也算是大风大浪过来了,她从一开始就被流言所裹挟,几次生死,现下也算是看开了,颇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冯氏拉着她的手,轻戳了她一下,笑着没说话,倒是李宴亭走过来,说:“恭喜表妹。”
回府这么多天,除了刚回来那天匆匆见过他一次,冯蓉就再没与李宴亭对上,这次再见,李宴亭已不似最初时那样见人就带笑了,眉宇之间似有愁容,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多谢表哥。”冯蓉礼貌的回礼,没有再多说其他。
这几个月她要么不在府中,要么回来了就呆在自己的风踏阁,心神完全被牵挂在朝堂上和李执身上,倒是许久没关注李宴亭和碧涵姑娘如何了。
她只听说李宴亭给了碧涵姨娘之位,两人纠纠缠缠至今,碧涵到底没有真正成为盛竹院的女主人,不过李宴亭如今也没有别的通房侍妾,她姑母也不知怎么的,一直没有给自己儿子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今日接旨,那碧涵姑娘也没有出现。
冯蓉看见故人,神思些微跑偏,但很快就被她按下去了,这次除了圣旨,皇太女还赏赐下来了不少金石玉器,绫罗绸缎。另外还有一套乡君朝服,她得赶紧回去归置。
收拾完成一应事物,第二日一大早,冯蓉就起来穿上那身乡君朝服,准备入宫谢恩。
青色的大袖连裳,花钗礼衣一上身,冯蓉只感觉迈步都不太习惯,胡嬷嬷看她别扭,只笑:“小姐貌美端庄,等会儿走几步就好了。”
“是啊是啊,奴婢都看呆了,小姐真好看。”喜枝在旁边兴奋的点头。
冯蓉也被她们夸得红了面颊,在室内走过几步习惯了装束,这才去银川院见过冯氏,又得来一番赞叹,然后才蹬车入了宫。
再次入宫,冯蓉已不再陌生了,虽然是皇太女监国,圣旨也是皇太女下发的,但是毕竟还是用的皇帝的名义,是以冯蓉第一个就要去见陛下。
但皇帝还在病中,不便见客,冯蓉在殿外给皇帝磕了一个头,谢过恩就转头去见了皇后娘娘。
自从皇太女回宫之后,皇后心神也安稳了,最近陪着皇帝也不如之前憔悴,这次见到冯蓉,心中亦是欢喜,毕竟在她眼中,冯蓉可是保护皇太女的功臣,是以拉着她说了好些话。
有好几次皇后都问起失踪那段时间,她是怎么与皇太女相互扶持的细节,险些叫冯蓉没回答上来,幸好最后还是成功的糊弄了过去。
皇后娘娘心善,还留了她用了午膳,等冯蓉再次踏出皇后娘娘的月华宫,已经是午后十分了。
冯蓉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硬的脸,就准备出宫去,路上路过御花园,一路分花拂柳,等她转过一片树荫,却见前方一座风雨亭中坐着一位女眷,几个宫人伺候在旁。
冯蓉想转身走,但给她带路的宫人已经上前去请安了,引得亭子里的人看见了她,于是她也只得上前去拜见。
“见过嵇夫人。”
亭中女眷看着比皇后年轻许多,加之她原本就是舞姬出身,因此身量体型都十分婀娜,嵇夫人五官精致,属于有些艳丽的那一种,但是她并不似瑾妃那样恃宠而骄,反而是带着平和温柔。
嵇夫人在后宫之中属于半个透明人,她几乎不出风头,也从没听见过她与谁为难,因此冯蓉还算比较安心。
“冯女官,哦不,现在该称呼芙蓉乡君了,乡君是进宫来谢恩的吗。”嵇夫人声音柔和,面容带笑,显然消息十分灵通。
冯蓉低头应:“回夫人,正是刚去谢过恩,这就准备出宫。”
嵇夫人点点头,今日总算放晴,午后阳光正盛,只见亭下少女微垂着头,敛目行礼,她身着青质大袖连裳,素纱中单朱缘领,腰垂素朱小绶,佩水苍玉,头仅金银钗簪,无宝钿花树。阳光打在她清秀的面容上,好一个端庄文雅的小娘子。
让人不由得好感顿生,她邀请道:“此时要入夏,午后天热,遇见也是有缘,乡君不嫌弃,不若来亭中坐一坐再走。”
原本冯蓉正想告辞,听见这话,那告辞的话语就被她咽了回去,她想着嵇夫人也不像瑾妃那样对她恨之入骨,坐一坐倒也无妨。再说她要是强行要走,反倒像是当真嫌弃嵇夫人似的。
“臣女叨扰了。”
说着,冯蓉从容不迫的走进凉亭,立刻有宫人在桌子另一边让出一个位置,还仔细的铺上了软垫,当真细心。
待她坐定,那宫人又为她沏上了一杯热茶。
“多谢夫人。”
冯蓉被宫人吸引过目光,而嵇夫人也在观察她,见冯蓉从头至尾喜怒不形于色,进退有度,便暗自点头。
她笑:“说起来本宫与乡君细数下来也见过好几回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像这样坐下来安静的聊聊天。”
“夫人说得是,先前每次见面,都教夫人笑话。”
冯蓉有些汗颜,她的确与嵇夫人见过几次,每回不是在被瑾妃刁难,就在被瑾妃嫁祸污蔑,而这位嵇夫人次次都是看客,当真是没在这位娘娘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
嵇夫人反倒不这么觉得,实话实说:“本宫挺喜欢乡君的,这不,本宫正无聊,就在御花园里看见乡君了,真是巧。”
“多谢夫人抬爱。”冯蓉笑笑,不明白嵇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陛下病着起不来身,已经许久不见后妃了,本宫虽然贵为一宫之主,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唉……只能枯坐在这亭中虚度光阴。”
嵇夫人见冯蓉愿意听她讲话,一时间话就多了起来。
这话冯蓉可不敢接,只得尴尬的露出一个笑。
“你不知。”嵇夫人仿佛没瞧出她的尴尬,支起手撑着下巴,似幽似怨的望着不远处,“本宫宫殿偏僻,就紧挨着先皇太妃娘娘们的居所,若是陛下来倒也罢了,陛下不来,我那宫中静得,连太妃娘娘们的哀叹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冯蓉惶恐了,娘娘,这可不兴说啊。可嵇夫人像是没看见冯蓉惊呆的脸一般,只自顾自的说着。
“遥想诸位太妃娘娘当年亦是绮年玉貌,绿鬓红颜,青春年少就进了这深宫,运气不好的,只等这皇恩一消,那一朵朵娇艳的花儿就坠了下了枝头去,落进了泥里。若是运气好些,一直恩宠有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想到了自己,浅粉色的豆蔻抚摸过她柔软滑嫩的脸庞,嗤笑一声:“可那又怎样呢,陛下这个样子,再青春美丽也会同那些太妃娘娘一般,将余生都葬在这深宫里——”
“夫人!”冯蓉越听越心惊,连忙出言打断了嵇夫人。
嵇夫人敢说,她却不敢听了,冯蓉连忙起身,作势就想要告退,嵇夫人说这一通话,听得她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冷汗直流。
嵇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同她一个臣女抱怨皇帝吗,这位娘娘实在胆大。
看不清嵇夫人今日这遭的目的,冯蓉觉得,她还是速走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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