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雨天多适合 ...
-
今年南方的冬天在接连下了几场秋雨后终于来临了,寒风裹挟冷气在楼道里穿行,学生皆是不约而同地从衣柜里取出了封存大半年的厚大衣穿上。钟修慎吸了吸鼻子,懒洋洋地伏在走道的栏杆上。
班主任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的灰色通知单,风急火燎地从办公室走了进课室里,站在台上讲了两句话,班上便爆开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钟修慎悚然一惊,走到门边听了听,才知道是学校因台风来袭停课两周的消息。
通知下达之后,班里的人散地非常快,才过了不多时,班里只剩下值日的几个人和钟修慎。
钟修慎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前几天深夜脑子一热写下的信件看了看又看,既不愿意放回书包里,又没有胆量亲自将它送出去。
“钟修慎。”
钟修慎闻声抬头,只见齐谨模糊不清的身影在窗口处擦过,接着便看到齐谨陡然出现在了班门口。钟修慎忽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将新建粗鲁地塞到了书包最尾端一格里,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
“要下大雨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我妈开了车过来在门口。”齐谨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
“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么一起回去?”齐谨径直走向了储物柜那边,轻车熟路地拿出了钟修慎放在柜子里的雨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上你家里去,我爸妈貌似今天都不在家里。”
钟修慎怔怔地站在原处,他来不及拒绝的时候,已经被齐谨带了出去。
从教学楼看出去,天上的黑云移动速度极快,但纵然是这样,仍然不见天光。校道两边栽种的芒果树树叶依然葱茏,在风里簌簌地左右晃动。
齐谨与钟修慎二人一边闲谈,一边往外走去,在离大门口一直停着的黑色轿车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钟修慎却忽然不说话了。
齐谨敲了敲前窗的玻璃,待玻璃降下后,他弯下朝里面说了几句话,便回过头让钟修慎率先上车。
“哦。”钟修慎低声应了一句,犹犹豫豫地将手落到了车门把上,但却迟迟不拉开。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往里一拉,门便开了,钟修慎还会来得及品味这触感时,那只手已经移开了。
钟修慎紧张地手心尽是汗渍,他坐了进去,保持着一个古怪而僵硬的坐姿。车厢里的味道很好闻,萦绕周身的大概是桂花和杏仁混合在一块的味道。
前座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齐瑜,另一个坐在驾驶座的必然是齐谨的妈妈了。
“安全带。”齐谨低声的一句话把钟修慎给惊醒了,话音才落,齐谨直接探过身去拉过安全带帮着钟修慎扣上了。
钟修慎被齐谨突然的动作给吓得不轻,动也不敢动,整个后背都贴在椅背上,倘若是在外边,他说不准还会调侃几句,但在这里,他是一句话也不说。
驾驶位的柳晚看了看后视镜,又转过身扫了两眼两人,揶揄道:“原来我家儿子对人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啊?”
“就是,齐谨不看你平时有给我系过安全带吗?”齐瑜接话道。
钟修慎讪讪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从这尴尬的气氛里解脱出来。
好在柳晚只是随意调侃一句,并没有想深究到底的意愿。柳晚是个很健谈的人,性情和煦,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思维敏捷,全然不似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柳晚听完钟修慎说地址,便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我妈十几年前也是住那边,你们三个人小时候可能还一起玩过呢。”
“妈,哪有十几年?”齐谨一听到柳晚这么说,立刻笑着接话道。
“再说了,我们小时候上这个班,上那个班,哪里有时间玩?”齐瑜不满意地小声嘀咕着。
“你们得找你们爸爸去,因为这个是你爸说要报的。”柳晚不客气地将锅给甩开了,“对了,我今晚有几台手术,你们爸爸要给他带的学生开会,今晚要不你们在外面吃了再回吧,小钟要不要一块了?”
等待转绿灯的间隙里,柳晚回过头笑着问钟修慎。
“还是不了,奶奶正在家等我。”钟修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齐谨有些意兴阑珊,他撑着头道:“打台风你们还要忙工作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患者从来不会挑时间生病。”柳晚看了眼后视镜,在跳绿灯后小心翼翼地拐了弯,拐进了另一侧的道路里。
不多时,汽车便徐徐停在了钟修慎家对面的那片商业街前。此时天色愈发暗沉,街上行人手中拿着半开的雨伞,都在疾步赶路,刚一打开车门,一阵“收衣服!”,“回家啦!”的吆喝声便灌了进来。
“谢谢阿姨,我先走了。”钟修慎一只脚点到了地上,还是觉得回过头来打个招呼再走。
齐谨挪到钟修慎原先坐的那一侧,帮他拉开了车门,又降下车窗,“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钟修慎背好了书包,站到了台阶上,向齐谨摆了摆手,“不去,我回家。”
齐谨悻悻地坐了回来。
“齐谨你们怎么认识的?”柳晚看着钟修慎过了马路后才重新发动汽车。
“家教呀。”齐谨低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答道,忽然一个安静躺在脚垫上的棕色信封入了他的眼,他弯下腰捡了起来,发现正面还写了三个大字,一看便是钟修慎的笔触。
齐瑜好奇地回头,“哥你拿了什么?”
“啊?”齐谨条件发射地将信封反了过来压在腿上,“钟修慎的作业本,我过两天拿给他。”说着,齐谨径直将信封塞到了自己的书包里面,心脏如同大锤一样砰砰猛击着胸口。
柳晚将二人送到小区门口后,嘱咐了几句话后立刻开着走了。齐谨二人面面相觑,接着一前一后地刷卡进了小区。
两人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雨一直没有降下。齐谨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抓着那封信件翻来覆去地查看,偏偏不敢打开。
仿佛有一黑一白的两个小人在他心里疯狂地打架,一个在说:“打开来看看吧,反正都是给你的。”,另一个在说:“都还没给你呢,不可以拆。”
齐谨将信封放到了一边,打算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但并没有任何作用,不论做什么事情,他的一颗心总会落到那封信上。
两种态度在他心中纠缠,终究是那个黑色小人发出了胜利的叫嚣。齐谨犹豫着轻轻拿起了那封信,对着台灯光源看了又看,最后下定了决心,缓缓将信封一倾,把信件给倒了出来。
里面的信纸只有两张,内容并不算多。齐谨颤着双手展开了信件,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他越看越慢,甚至读到最后的时候,一个句子都要读上两三遍才愿意放过。
阅毕,齐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耳垂稍稍发红,心情并不差,甚至有几分高兴与惶恐交杂的情愫。
“这是怎么了?”齐谨伏到了桌子上,单手捂住胸口处,低声地问着自己。
一室静谧,忽然门被推开的嘎吱声惊扰了这份静谧,齐瑜闯了进来,倚靠在门上,“哥,外面还没下雨,我们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齐谨怔怔地从桌上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出去吃吧。”
“好。”齐瑜又在门口站多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哥,你有没有发觉其实钟修慎还挺帅的,以前我都不敢看他,最近看多了几眼,其实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凶吧。”
“是挺帅的。”齐谨敷衍地道,“你换衣服了吗?换上我们现在就走。”齐谨靠在椅背上,手上仍紧紧攥着信封。
“我现在去。”齐瑜才说完,便拉上了房间门走了出去。
齐谨又抓起信封看了看,理智回潮后,他开始考虑怎么样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正思考时,一阵铃声忽然打断了他,他匆匆一瞥,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时凝固了一样。
那是钟修慎的号码,而中修饰几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齐谨你有没有在你家车上看到一个棕色信封?”齐谨心虚地接了起来,钟修慎焦虑的声音立刻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没有啊。”齐谨咬咬牙,狠心地说了谎话。
“好别,那你如果有见到你别拆开,还给我。”钟修慎失望地道。
齐谨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的心脏砰砰砰地乱跳,“那个是什么,重要吗?”
那边沉默了半天,“我们班有个人想让我转交给你的信,现在那人又不想给了。”接着便立刻挂断了电话,齐谨听到的是一阵忙音。
齐谨一愣,苦笑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明白过来,钟修慎并不存在将这封信交给他的意愿。他叹了口气,快速地将信件叠放好放回了信封中,然后又将信封压倒了上锁的抽屉的最底下。
做好这一切后,正碰上齐瑜推开了他的房间门,“哥,我们走吧。”齐谨应了一声,却迟迟不起身,齐瑜走上了几步,看到齐谨一动不动地坐在一起上,不由有些担心,“哥,你是怎么了?”
“没事。”齐谨随声站了起来,拿过书桌上放的钱包,理了一下校服上衣,擦过齐瑜,径直走了出去,“你想太多了。”
钟修慎这边可谓是急地如同热锅上地蚂蚁,他刚回到家里,才将书包扔到床上,便发现了大开的书包拉链,登时吓地魂飞魄散,扑上去一摸,果不其然,信件不见了。
他一面不安地跟齐谨打去了电话,一面沿着回来的路细致寻找,但一直找到天幕暗下,狂风骤起都一无所得,最后他只得颓然地躺在床上,尽力安慰着自己大概是丢在路上被清洁工当垃圾扫走了。
“拜托别被齐谨捡到。”钟修慎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又拜,虔诚地许下愿望。
入夜后,台风终于来了,从钟修慎所居住的这一片里穿行而过时,那尖啸的风声仿如厉鬼在哭泣呐喊,钟修慎跟着奶奶一块儿粘贴胶带,拿重量级家具抵着门,又搬了几个常年备着的沙包放着门后,才空闲下来。
“注意安全你们那边,照顾好老人家。”手机叮咚一响,钟修慎拿起一看发现是齐谨发来的短信,便笑了。
“还能不能让人不喜欢这人了?”钟修慎自言自语道,引起了一边奶奶的好奇,“齐谨让你们做个好梦,别担心那么多,居委那边会处理好排水工作的。”钟修慎晃了晃手机,安抚道。
“齐谨这孩子可真好啊。”奶奶半耷拉着眼皮,不安地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的情况。
“奶奶我也很好啊。”钟修慎不服了起来。
“是是是。”奶奶随口敷衍着钟修慎,接着便背着手弓着腰踱步上了楼,此时门外忽然雨声忽起,劈里啪啦地打在门上,钟修慎看了看,随手回了齐谨一个好字便熄灯上了楼。
他心中想的是,雨天多适合睡觉,祝你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