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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倒霉胖子 ...

  •   活了十八年,叶定春第一次尝到牢狱的滋味。
      “等着瞧吧,等我回到太子身边,够你们喝一壶的!”叶定春恨恨,手上一用力,栏杆上的铁锈“簌簌”而落。
      也不知道这牢狱多久没修缮过了,整个牢房透着一股难闻的气息,有霉味也有尿骚味,角落里长满了青苔。叶定春手里攥着的这根铁栏杆一握就掉锈,她估量着要是关的要是个强人,两脚就能把这牢房给踹了。
      当官的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牢里关的都是老弱妇孺。

      被关进来的第一日,没人管她,既无人提审,也无人给她送饭菜。
      叶定春被饿的眼睛直冒星子。
      第二日的时候,旁边空置的牢房被扔进了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穿的破破烂烂,蓬头垢面。他进来先骂骂咧咧了一阵,看无人理会觉得好生无趣。左顾右看了一阵,从怀里摸摸索索的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小瓶子盖子一掀开,一股浓烈的酒香就飘荡在整个牢狱。
      叶定春闻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口水,脱口而出:“五加皮!”

      老头儿一顿,打量了一下叶定春,“有见识。”他好奇地凑过去问叶定春:“你怎么知道这是五加皮?”
      叶定春不能不知道啊,镇南王府藏酒丰富,五加皮便是便是其中一种。因其口感甘甜醇厚,颇得叶定春喜爱,因此镇南王府搜集了很多此酒,还有专门的工匠负责保养生产。
      但是这些她又不能对老头儿直说,只能胡乱搪塞:“我大伯家就是酿酒的。”

      老头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昂首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才接着道:“你想不想尝尝看?”
      别人喝过了叶定春是不会再碰的,她摇头谢绝。
      老头儿很惋惜,“你不喝就可惜了,这酒绝对和你大伯家酿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好酒名贵,她还不信这寒酸的老头儿能搞到什么名酒。

      老头儿小心翼翼地道:“我说了你别不信,这酒是从镇南王府拿来的,当初拿了三瓶,现在只剩这最后一瓶了。”
      “什么?你说哪里?”叶定春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
      “镇南王府!就是那个什么郡主家,知道吧?那个凶巴巴的郡主!”
      凶巴巴郡主叶定春:“……”她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雪白的瓷瓶上还真刻着王府的标识。
      “你怎么从镇南王府拿的?”叶定春以为是哪个下人偷偷卖了出去。
      老头儿神秘兮兮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能说。”

      叶定春:“……”她简直想打人!
      经此一事,倒是激起了她几分好奇心。“你怎么被抓进来了?”
      啜了两口,老头儿小心翼翼地将酒瓶子收回怀里,“招摇撞骗,他们说我招摇撞骗。嗨,这些人尽胡说,我是正经道士,料事如神那种。”

      “道士啊……”叶定春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老头儿,越看越熟悉。
      老头儿浑然不知,咂咂嘴就要吹牛,突然被叶定春一把抓住他领子,咬牙切齿:“你就是那个说我失亲失命的牛鼻子老道?”

      老头儿大惊,急忙挣扎,“你说什么?什么失亲失命?”
      “封湖郡主!你总该记得吧?你怎么不说她会十八那年丢了命啊?你怎么不说啊……”叶定春欲哭无泪,早知道她也会躲着祸事啊,躲过了她还是金贵的小郡主,哪会沦落成一个阶下囚啊。

      老头儿被勒得翻白眼,“她、她也没让我说啊!”声音怪委屈的。
      叶定春颓然放下手,这还真是。叶定春啊,以往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老头儿从叶定春手下得生,一溜儿地远离这尊煞神。“你怎么会知道王府的事?”
      “我、我娘是王府下人!”叶定春掷地有声。
      你娘?老头儿心中想王府哪有那么老的下人?这小娃娃年纪轻轻就会唬人。但他实在怕叶定春再次出手,当下这能把这疑问烂在肚子里。

      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牢狱里,突然响起了“咕咕”的肚子鸣叫声。
      老头儿左顾右盼,最后怀疑地看向叶定春,却见叶定春挺背直腰,肃穆得像一尊石像。
      由于饥饿,石像发出了几声哀鸣。
      叶定春:“……”
      老头儿:“噗!”

      “笑什么笑!你再笑我就打你!”叶定春耳朵红的想滴血,简直恨不得现场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好好好,不笑了行不行?说真的,小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我都告诉你了。”
      如今也无聊得紧,叶定春干脆将事情说了一遍。老头儿没想到叶定春竟然还有这等新奇的遭遇,直拍腿大叹人生无常。他正待安慰两句,就听到“嘎吱”一声,牢门打开了。

      ****

      “方成县人氏王春叶,当街殴打赵三才至重伤;冲撞致使同乡许鹭意外身亡……多项罪名叠加,罪无可赦,判处王春叶三日后问斩!”狱吏念完审判,睨着叶定春,“王春叶,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有!那个许鹭不是我害死的;而赵三才强抢民女;还有你们没有提审、画押,不符合《大齐刑法》,我不服!”
      “嘿哟。”狱吏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连《大齐刑法》都知道?!”
      “那是,当年刑法我可没少抄。”老头儿帮着插嘴一句:“人家娘可是王府下人。”
      “那也没用,县太爷说你死就得死。”狱吏面无表情,无视叶定春的撒泼打滚,哀告咒骂,轻飘飘关上了牢门。

      叶定春还在砸牢门,“叫你们县太爷出来!我有话要说!我冤啊!我呜呜……我才刚回来就要回阴间了?”
      狱吏自然不会回来管她,偌大的监狱就只剩下叶定春一人的悲号。

      “呸!晦气!”另一面牢房里瘦巴巴的妇人转过身来,对叶定春唾了一口,“死人啦!哭丧呢?”
      “嗝。”叶定春迅速往后一躲,躲过了这飞来的唾沫,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粗俗的举止,惊得打了个哭嗝。
      妇人骂骂咧咧,瞪了叶定春一眼,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叶定春看那妇人睡了,抱着膝盖抽抽噎噎。这时肩膀却被人推了推,一转头,原来却是那老头儿。
      “牛鼻子老道,干嘛?”叶定春没好气。
      老头儿看她哭的惨,早生了两分恻隐之心,对叶定春道:“你先别哭,让老夫来给你算上一卦,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叶定春心里是七八分的不信,但还是又二三分的期望,所以只看着老头儿不说话。
      老头儿随手从叶定春面前扯了一根稻草,闭眼默念了一会儿,伸手来来回回的度量。
      叶定春看的紧张,眼看着老头儿扔了稻草,闭了下眼睛,随后脸上突现喜色:“衰极必盛,绝处逢生!小王啊,这回死不了,前途大盛啊!”

      叶定春松了一口气,乐道:“老头儿,若是我能出去,来日必报答你!你叫什么?”
      老头儿大笑,“好说,好说,我是陈青石,人称“麻衣道人”的就是!”

      ****

      这边叶定春兴致勃勃的等待转机,另一旁,那个被叶定春撞出轿子外的倒霉胖子也醒了过来。
      倒霉胖子一睁眼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帐幔,旁边还缀着两朵大白花。
      “我都死了那么久才给我办丧事啊?”他喃喃道。

      一旁准备了两泡眼泪准备哭嚎的小侍女尴尬地憋了回去,“少、少爷你醒了?”
      少爷看了小侍女一眼,脸上出现了几息的空白,又茫然抬起自己胖嘟嘟的手看了一下。
      小侍女看到少爷这奇奇怪怪的举动,心中七上八下,只怕少爷想起之前的事治罪。正在忐忑之际,却见少爷的脸色一瞬间又变得正紧严肃,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鹭在坠入梦乡之前,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

      第四日,双眼布满血丝的叶定春死死盯着麻衣道人,“不是说绝处逢生吗?我明日就要死了!”
      麻衣道人缩在角落里眼神漂移:“占卜鬼神之事你也信?我都不信。”
      叶定春:“……”这个混账,偷我家酒还骗我!

      脚步声渐渐靠近,狱吏端着几碗饭菜走进来,将其中一碗塞进了叶定春的牢房。
      饭菜简陋,不过是米饭上躺着一根菜叶,剩菜汤再往上一浇就算是一顿饭了。
      老头儿等了半日总算盼来了饭菜,手一捧就“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叶定春咬牙,她昨日抱着出去的希望,傲娇地动都没动饭菜一口。如今过了三日,饿的头昏眼花,但心里实在觉得这饭菜难以入口。
      她兀自犹豫,有一双脏兮兮的手就迅速越过来,夺走了叶定春的碗,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叶定春如遭雷击,扑了上去,“这是我的饭!”
      瘦巴巴的妇人宛如厉鬼,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饭菜,一边含含混混地道:“反正、反正你也不吃!反正你也快死了!”
      一个快死的人,还有什么理由多吃一碗饭呢?不如让给其他能活着的、饥饿的人。

      “不对!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要死了也是我的!”叶定春再次发威,将妇人一脚踹到了一旁,自己对着碗就是一阵猛扒。
      “原本就是我的东西,我不吃也是我的,我没有任何理由让给你!凭什么我快死了就要做个大好人?就要让着你?”
      一片寂静中,那个瘦弱的妇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饭菜。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前来开门的狱吏都楞了两下,“王春叶,你可以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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