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次路西法》Gabriel浔

2、忆故人 偶遇故地。

　　偶遇故地。

　　我站在书店矮矮的石阶上，瞧着那浸着尘土的灰色砖头，思绪纷飞。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在图书批发市场，踏着脚下纷乱的纸屑和塑料绳索，他温和地笑，黑曜般明亮的眸，不掺一丝杂质，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铺着墨绿绒布的方桌上堆满了横七八糟的书籍，琳琅满目，我的视线却在这句话上久久停驻。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同火星飞腾。”

　　耶和华是愚妄人的患难隐藏的肇因，虽然它们是如此的普遍，以致自然，却又毫无规律。
　　生命何尝不是一场飞蛾扑火。

　　我刹那间有些恍然，迷离地盯着不远处的墙角，愣愣出神。

　　那时他的头发还没怎么开始掉落，他活得肆意又张狂。我总是很羡慕，羡慕他自由、无拘无束，从不后悔也从不优柔寡断。偷偷摸摸地跟着他去见世面，看看没见过的风景，吹吹海河边柔软细腻的秋风，也站在高处俯瞰过阳光下的黑暗。

　　他两根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总有人嘲笑他抽着个太女气，我却觉着这画面看得人神清气爽身心舒畅------毕竟没人不爱看美人。

　　熟练地勾起打火机，他点了烟，在窗户边的烟区静坐。

　　瞧我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他转过头，脸上挂着清淡的笑。

　　“想试试吗？”

　　我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女士香烟，一股烟火气儿铺面而来，呛得我赶紧扭过头去：“不试，有口水……”

　　他乐了，笑意溢满整双眸，亮晶晶的闪着水光。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收敛却发自内心的笑，比起数不清的肆意的大笑，这样寡淡清润的微笑，比任何一刻都更加真实。

　　“小屁孩儿。”

　　正宗的北京口音，儿化音飘散在温和的风里，不停地打着转，像是真的还把我当成没长大的娃娃，没心没肺地调侃。

　　没过几秒，我回过头去，他低下头，搭在腿上的手夹着烟，静静地出神，任凭它燃烧到指尖皮肤，依然毫无察觉。

　　那味道好像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很久之后，他戒了甜食，也戒了女人，但这味道却让他戒不掉也忘不掉，索性最后自暴自弃，闲来无事，便在无人的角落，独自洒落一地的烟灰。

　　他说，人哪怕在光天白日下走路，也难免摔跤。

　　我隔着冰冷的屏幕，竟久久无言。

　　没资格悲天悯人，但又无法昧着良心讲，都会过去，不过是场毫无意义的噩梦。

　　两年过去，夜晚的星子越发孤单寂寞，我瞧着天空中忽明忽暗的光，脑海里是忘不掉的黑亮的眼睛，那里承载的光，胜过漫天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