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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再遇白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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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漫天飘洒,不消多时,整个姑苏城已是银装素裹。此该,姑苏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春风楼内热闹非凡。城内高官政要、名流雅士,陆陆续续来此,喝一杯杯热酒,去去身上的寒气,顺便欣赏这瑞雪初降的美景。
荆无痕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籁籁而落的雪花,兀自把玩手中一杯温热的美酒,俊雅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思绪。
“爷,我们当真就要起程回京?”坐在荆无痕对面的荆怀明不禁禁皱起眉头。
荆怀明跟荆无痕从京城来,在金陵做完买卖,进了一大批货,回去途中被这一场冬雪耽搁,只能顺道来到姑苏城稍做修整。岂料这雪一下就是三天,今天势头稍缓,荆无痕便说要明天就起程。但看这雪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下来的。
荆怀明看着对面的主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眼睛依然定在窗外。
天沉沉的灰白,一个小人儿裹着风雪走进春风楼。拂去满身雪花,斗蓬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秀气的小脸,盈盈秋波向楼里一转,本是闹哄哄的楼里刹时安静了不少。
“哟,白姑娘啊,是来送绣帕的吗?小姐在楼上等你。你自个儿去吧。”小二冲着小人儿笑了笑,转身再伺候这些酒客们。
荆无痕回过头来,视线触及那小人儿的刹那,心头大震。荆怀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无比秀美的小姑娘正独自上楼,单薄的斗蓬贴在她的身上,竟可以看见她那娇小的身子正在发抖,眉间一抹愁绪,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见主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荆怀明不禁纳闷:主人不喜女色,就连那艳如桃李的杜若衡,也不曾有半丝关心......
“那不是以前白府的白兰小姐吗?又来送绣品了。”邻桌一位书生打扮的青衣男子道。
“白府?哪个白府?”那青衣男子的同伴疑惑道。
手中美酒一漾,轻轻拂去几滴溅在杯口的美酒,荆无痕眼神深奥难测。
“你不知道?这也难怪,郑兄刚从外地来,自然不知姑苏城十年前那件家喻户晓的大事。”
“什么大事?”青衣男子的同伴立刻来了兴致。
“十年前的白家,可是姑苏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富人家,不仅店铺成街,而且与皇室关系密切,当时天子最宠爱的清妃便是白家的大小姐。而白家的二小姐,就是这个小姑娘,白兰,也在十岁那年,被指婚为靖南王的大公子楚云飞,一时之间,白家宠冠全城。姑苏城内各界名流均以与白家交好为荣。然而就在白兰姑娘出嫁的前一晚,清妃因陷害皇上被赐三尺白绫了结,白家受到诛连,家产被抄,在靖南王的求情下才,白老爷一家才得以保全性命,然而富贵时日一去不复返。”青衣男子抿着美酒,摇头叹息。
“那不是还有靖南王大公子这个女婿吗?”
“罪名之家,这桩婚姻无法门当户对,楚公子退婚另娶,那便是这家春风楼的主人王年长的女儿王婵。”
“那这白姑娘,为何要来到这春风楼呢?”青衣男子的同伴不禁疑惑。
“王小姐极喜爱绣品,而白兰姑娘一手绣功出神入化,那王小姐的嫁衣也出自她手。”
“那白姑娘岂不伤心,为他人作嫁衣裳......”两人唏嘘不已。
“看那白姑娘长得却是无比的标致,娶回作妾岂不快哉。”那同伴不禁目光贪婪的盯着那楼道口。
“得罪了皇上的人,你也敢要?只怕你无福消受。”青衣男子瞪他一眼。
“是,是,......可惜了。”
荆无痕不禁皱起眉头,起身拂袖而去。
白兰吗?十年不见了......
白兰在门外脱下还在滴着雪水的斗蓬,抬起冻得麻木的小手轻扣门扉。
“哟,是白姑娘来了啊。”开门的正是王婵的丫鬟秦可,只听她娇笑了一声,“我家夫人正在小憩,你在外面等等啊。”说罢便关上了门。
白兰呆呆的站在楼道上,听着雅间里笑语声。手上的冻伤裂开了口子,寒风一吹,生生的痛着。她轻轻的搓着手,然后放在嘴边呵气,不时的跺跺小脚,却再也抵不住寒冷,将那冰冷的斗蓬披上。
另一雅间的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却足将她的一举一动尽窥眼里。荆无痕面无表情的躺在塌上,看着她冻得苍白的小脸,盈盈的眸子平淡无波,没来由心里烦躁。
白兰,白兰......
“兔崽子,敢偷大爷东西!不想活了!给我打!”
他被一脚踹倒冰冷的雪地里,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是无法挪动半分,三天颗粒未沾让他无比的虚弱。不知他们踢打了多久,知觉已经麻木,眼前白茫茫一片,直到血渐渐渗入,染红眼前的一切。
要死了吗?那也就解脱了。他想起了还在破庙的娘亲,不,她从不让他叫她娘亲的,她总是嫌恶的看着自己。她在角落里哭泣,哭泣着便冲过来拼命的踢打他。她说是他害了她一辈子。她说如果没有他该有多好......
“住手!会打死人的!”恍惚中他听到一声娇喝。
“小姐,别碰,很脏!”
“他会死的。”
“把他放到马车里去。”
昏沉中,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撑开眼皮,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小仙女伏在他身边,见他醒来,便冲他甜甜一笑,那一该他感觉那十年来的冰冷渐渐消融......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可探出头来,笑嘻嘻的对白兰招招手。
“进来吧。”
白兰再次脱下那几乎冻成冰块的斗蓬,进了雅间。雅间里的人随着白兰的进来顿觉一股寒意。白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一方绢雅的绣帕呈现,帕上一枝腊梅栩栩如生。
“夫,夫人,你要的绣帕已经绣好了,请你过目。”白兰轻轻开口,屋里的温暖与身上的寒气形成如此对比,今她一时没有适应的唇有些打颤。
“哦,秦可,拿来给我看看。”王婵对着对面的男子媚然一笑,“王爷你可要看看白兰的手工,整个姑苏城再也找不着第二个呢。”
“恩......”低沉的声音响起,“白兰进来些吧。”
白兰低着头,静静的等着,想到娘亲还在那冷如冰窖的家里,不禁有些着急。抬头看了一眼王婵。
王婵脸色微黯,但只是一闪而过,复又笑靥如花。
“王爷,臣妾有一事相求。”
“王妃但说无妨。”那男子正是楚云飞。他瞄着白兰,漫不经心的应道。看着白兰单薄的身影,外面已是飞雪满天,她怎么还是一身夏衣呢。
“王爷,臣妾想让白兰给我们的孩子作绣衣,好吗?”
“哦,白兰,可以吗?”楚云飞心中微恼,白兰从进门之后都没有看他。
“可以。”白兰静静答道。
“那过几天我叫秦可将布料送到你那里去吧。”王婵温柔的抚着隆出的肚子,对秦可使了个眼色。
“白姑娘,那你先回去吧。”秦可会意,将一吊铜钱放在白兰手中,领着她出了门。
白兰复将斗蓬披上,揣着那吊铜钱下了楼。她一心惦记着娘亲,不由加快了步子。在街上买了一包木炭,一袋米,心急的赶回到那个破败的家里。
“咳咳......咳咳......”
白兰一进门就听见娘亲的咳嗽声,匆忙放下木炭和米,来到床边帮她顺气。
“兰儿,那王婵没有为难你吧?”看着白兰苍白的脸,白夫人一阵心酸。
“没有人为难兰儿,你看我买了木炭和米,我去熬粥去。”白兰摇摇头,温柔一笑。
“好,我的兰儿,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白夫人握着女儿冻得发紫的双手,默默流下眼泪。
“我去做饭。”白兰将单薄被子盖好,忍着满眶的泪水。
背后传来娘亲撕心裂肺般的咳嗽,满眶的泪水终是滑落。自己再苦再累都不要紧,爹爹走了,姐姐走了,只剩下娘亲。娘亲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如果连娘亲也......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