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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水淹陈塘关 心魔已生 ...


  •   她在说什么?
      面前这个人究竟在说什么?

      一时间,叶天时只觉头痛欲裂,耳鸣如厉声尖啸,将她再次拉入恍惚。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竟也未注意到,无意褪去了一身猛烈的杀气,抵在妲己脖上的剑,也移了几寸。

      “信你……可笑!”
      “莫非灵珠子不是你所杀,妲己没有被你夺去身躯,若是你不同意,申公豹岂会带走哪吒!”
      叶天时没忘记屋中仍有两只妖怪,硬是咬着舌,用近乎撕裂的疼痛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妲己紧咬唇瓣,罕见地露了慌张:“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从不希冀他能原谅我罢,我只想与他相见,可我并未想过要真的置他于死地。”

      眼见着狐妖小微面露哀怨,天时一时竟想不通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她口中所说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而叶天时确实在短暂的疼痛中明晓了一件事——先前经历的种种件件,若非偶然,便是申公豹以及背后之人算计好的。
      她不敢再思考下去,一把抱起月如,使了神行术,直朝着东南方的陈塘关赶去。

      眼见着她匆匆离去,甚至还带上了那神鹿,两只大妖这才放下心来,雉鸡精嘟囔一声:“哪来的凡人,一身的戾气比我还过,难不成那些修仙之人都是这般……”
      琵琶精轻轻瞥了一眼,她才住了口。
      “主人,如今我们作何打算?”

      狐妖不言不语,又重现附体了苏妲己,身着华丽衣袍的美人又睁开了眼,这次她却没有露出绝世倾城的笑,只是沉默地倚靠在美人榻上,闭眼沉思。
      二妖恭敬行礼,散去了身形。

      ……
      话说那前言,哪吒被申公豹带回了李府,这人趁着其沉睡之时,不仅入了他的梦,又将太子敖丙的龙筋塞给了哪吒。
      这却糟糕极了。
      因东海龙王不甘,于是又来李府外一阵闹腾。
      李靖只好遣去仆役,与老龙王周旋。

      谁知恰巧此时,哪吒因府外的喧嚣而惊醒,他为着梦中‘哪吒’那奇怪言语困扰,却又听见了龙王的怒吼声,不由担心起父亲李靖,未顾得及手中所拿龙筋,一股脑地冲出了府邸。
      未曾想,敖广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定睛一瞧,爱子的龙筋被这小儿握在手中。
      这叫他怎能不怒!

      “好你个李靖!甚么爱民如子的总兵,原来也是这等虚伪至极之人!你看好了,你那小儿手中拿得是什么!”
      龙王敏锐一眼便发现了哪吒手中是什么,怒从中来,也顾不得作为一海龙王的身份言辞也变得极为激烈,一字一句皆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就活撕了哪吒。
      “好好好!既如此,吾又何必同你纠缠,用些血腥手段又如何!”
      “吾同兄弟所擅不过行云布雨,如今便要以天下湖海,水淹陈塘关!”
      “李靖!是换得陈塘关这一众凡人无碍,还是用你这小儿性命来换,你且自己选吧!”

      他一挥衣袖,便又腾云驾雾而去——
      众人不自觉看去,见那陈塘关之上,苍穹之下多了几道身影,惊呼道:“快,快看!那,那些人是谁!怎么跟那龙王这般相似!”
      这番变化叫李靖心神摇曳,心中暗想道:难道真叫那龙王说中了,是这小儿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祸事,便是那龙王说了假话,那他手中拿的又是什么?!

      这时,耳边忽而传来仆从慌张的惊呼:“总兵,总兵,不好啦!城外驻扎的兵士们说,说——”
      他正焦虑着,听得这仆役支支吾吾更觉烦躁:“何事慌里慌张!快说!”

      仆役的眼睛瞪得圆了,整张面庞无一不乱,连牙齿抖得都发出声来:“不知是何处来的大水,已将城郊几处的田亩尽数淹没,连那些聚居的人家逃都没来得及逃啊!兵士们,兵士们也无力挽救啊!”
      一瞬间,他只觉天旋地转,一颗头颅上的眼睛仰视着天空中腾云驾雾的龙王们,整张脸因哀与怒挤在一起,一时心中哀戚,失声喊道:“冤孽!冤孽啊!”这时,他的手已然握住了剑柄。
      这本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他李靖本是领兵打仗的,他习惯了佩剑,也习惯了杀人,明白及时止损,退避三舍的道理。

      因此,他将剑对准了哪吒。
      少年此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晓得做了个怪梦,醒来后手中便出现了一条长筋,而龙王看到他手中之物,更确定了他的罪过。
      哪吒面对此情此景,手足无措,连争辩的机会也没有,便眼睁睁看着龙王扬长而去,甚至听到这龙王怒喊着要水淹陈塘关,若不然,便要哪吒一死!

      “爹,我没做过,哪吒没有害死龙王太子……爹爹要相信哪吒!”
      哪吒含泪道,举着那龙筋就跪了下去。

      “这已不是你做过未做过的事了!”
      “陈塘关的百姓,还有陈塘关!”
      “孩子,哪吒,原谅为父罢……”
      他紧紧咬着牙关,神情有些疯狂了,抽出长剑就要往哪吒刺去!

      哪吒抬起头,一双湿润的眼失神地看着面前的父亲。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扑在哪吒身前,李靖看清来人,错愕间力道来不及收回,任由那人死死抓住长剑。
      “娘!”

      殷夫人轻轻摇头,不肯放开手中的利器,被割破了皮肉,血液自掌纹流溢到剑身上。
      “老爷,算我求你了……”
      “哪吒可是我们的亲骨肉啊!”
      她盯死了丈夫,紧紧抱住哪吒,肌肉紧紧绷住,就连脸上的五官都紧促到一起。

      “夫人!你难道要看着陈塘关的百姓去死吗!”
      她急切得嘶吼道,声音尖利:“莫非我就要看着我的孩子去死吗!天底下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靖又急又怒:“可陈塘关百姓如何是好!他们可是白白卷进这场灾祸啊!”
      “老爷。”
      殷夫人释怀一笑。
      “若非要死一个人,就让妾身替哪吒去死吧。”

      哪吒几近哽咽:“娘……”

      蓦地,在这痛苦煎熬时,哪吒的耳边忽而传来纷乱的杂音。
      却又不是杂音。
      有人在哭喊,怨恨地咒骂着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要他们遭此劫难;有人被卷入滔天巨浪,还未等到施救便已喘息不得,魂丧大水;更有的,更有的……
      哪吒一把扶上栏杆,朝城中看去,便再也听不清有什么声音了。

      “轰隆!”
      潜藏的雷电蓦地炸响,白色的光宛如昭告龙王愤怒的侍从,激烈的雷鸣俞发令人恐惧,震得天与地都抖了抖,仿佛要把这都搅成混沌一团,天崩地裂才甘愿。
      天仍旧阴沉沉得吓人,乌云集聚,云团在急速地翻滚着,流出的滋润万物的水泽此刻正化身为残酷无情的洪水波涛,将龙王脚下所见之物通通卷了去!
      此刻,已听不见任何人的悲鸣了。

      “娘……”
      哪吒趁着殷夫人不注意将佩剑夺了过来。
      “我绝不能再让无辜之人因我受累了,即使龙王太子不是我所杀,我也,我也不愿白白冤死——可是,若我不死,陈塘关的百姓们又该怎么办呢?”

      殷夫人一看到小儿抓住了剑柄,便已觉不好,慌乱极了,既想哀求孩子把剑放下,又不愿大了声吓着哪吒,几度将声音压了又压,才说出一句:“我的儿,我的儿啊,快些将剑放下吧,这分明就是有人要加害于你啊!”
      母亲的声音使他听来哽咽非常,喉咙有些哑了。

      “哪怕不为娘考虑,哪怕是……”
      “我的儿!你师姐,天时还没有回来!你难道要叫她知道你,你——”

      “!”
      横架在脖颈上的剑抖了抖,少年人背过身去,没有说话。
      然而,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娘,爹……”
      他不断地呢喃着,叫着身后的父母,声音越发地小了。
      殷夫人大感不妙,她想一股地冲上前去抱住她的孩子,身后的丈夫拽住了她,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她哀痛地呼喊着哪吒,即将丧子的绝望使妇人癫狂了,她恨不能现在就死了,替她的儿子免去死亡之苦。
      “为何啊!为何啊!”
      “为何要让我的孩子遭遇这一切啊!”

      哪吒本应该回头的。
      身后的,是他的母亲和父亲,还有他所在乎的人们。
      倘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哪吒再也无法生出死意,也拿不起剑了,他若不死在这里,老龙王是不会放过陈塘关的。

      “娘,爹……”
      “这身骨,这副肉,我还给你们,也算报答了,你们这数年的养育之恩了!”
      他微微撇过头,对着父母说着最后的告别,可颤抖的嘴唇还没有闭合,他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了。

      他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位龙王,态度既不卑微也不傲气,只有全然赴死的平静。
      “龙王,你听着!”
      “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害死了你的太子,可那龙筋在我手上确实不假——你要的,不过就是我的命!若我死了,你必须收回洪水,就此离开!”
      天上的龙王头也不低,只驾在云层上大喝一声:“本王乃四海龙王,若你肯以死谢罪,本王便立刻离去!”

      少年扬起微笑,便举起长剑。

      “轰!”
      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乍响,却遮住了刺耳的悲鸣。
      “哪吒!!!”

      少年雪白的脖颈上被长剑画出红色的细线,猩红的珠子自细线中滑出,连成滚滚流淌的血液。
      瘦削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朝后倒去。

      视线,模糊了,分明快要死去了,却好像还是能隐约听见女人的哀哭声,以及一张为他而悲伤的脸。
      是谁……在哭?
      脑海中忽然闪过过往人生的画面,有苦有乐,有悲有喜。
      在这个时候,他最想想起谁?

      分明是人之将死的时刻,分明不该再有这样的妄想。
      却依然想起了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
      “我……我想……再……见……你……”
      “我……好想……再见你”
      天时。

      没有声音了。
      哪吒彻底失去了声音。

      直到看见那少年的自刎,龙王才挥了挥手,风暴戛然而止,电光收回獠牙,躲进云层,波涛翻了个身,急速退回。
      “兄长,既然大仇已报,还是快些归去吧?”
      “是啊,我等虽是四海龙王,但惹急了那李靖,告到天庭去……”
      敖广心绪复杂,长叹一声。
      “也是。”

      只是,他却仍感惆怅。
      孩儿的仇,就这样报了?就这样容易吗?
      敖广总觉得有些事没有那般简单,可如今哪吒已死,目的已经达到,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于是,他便腾云驾雾,随着几位龙王一同离去了。

      雷雨停歇,乌云一扫而空。
      若不是地面尚留积水,恐怕谁也不能料到陈塘关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祸吧?

      而即将摔落在地面上的身躯,此刻才被姗姗来迟的女人紧紧抱住。
      她轻柔地捧起少年的面庞,他温柔地笑着,唇角余留血色。
      他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叶天时再一次失败了。
      她以为自己再不济,总能走对一次。
      而她仍然没有成功。
      叶天时私以为来到这里,还是能改变些什么的,尽管力量何其微弱,她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神权之下,只余牲畜。
      在那些神仙眼中,人也不过是可随意宰杀,无所顾忌的几头畜生罢了,可敖广偏偏是天庭封敕的东海龙王。
      一头老龙失了爱子,便如疯魔一般召来海浪波涛,淹没数座城镇。
      他似乎始终未能想通一点,哪吒纵使再有不忿,难道能轻松杀得死龙王之子,又会任着将罪证摆到他面前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当然知道。

      然而,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若不如此,这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又该向何人发泄?他那作为太子的孩儿死在了哪吒手中,因而只要哪吒能以命抵命,这些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而叶天时,她,不过是个无能为力,被人利用欺骗的肉体凡胎而已。
      可笑蚍蜉撼树,蝼蚁竟也想吞噬巨象?
      她的一切,她的搏命,在那些个神的眼里,不过是偶尔要发疯作乱的蝼蚁罢了。

      一种全然痛苦的窒息感笼罩了她。
      女人死死握紧剑柄,伤痛其实早已超过常人的限度却不动,应是麻木了。
      忽然,她放声狂笑,又渐而变为癫狂的哭声,直至泪流满面,哀痛难忍,悲愤下呕出一大口鲜血,便昏倒过去,不省人事。

      “天时!”

      “快.....把她....”

      “夫人——”

      意识恍惚间,她听到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哪怕就此死去,也不愿再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水淹陈塘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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