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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带刺的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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埙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进来地太容易,是他在等他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着坚实的步子朝着目的地走过去。门没有关,他慢慢地推开,房间里唰地一片光亮。修长的身形,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他关上门,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再次见面的感觉如何?我可是有点兴奋。”那样轻慢的口吻。“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我等着亲手把它抹去已经等了两年了。”截然不同啊,那个时时出现在他梦中,浑身鲜血淋漓、满脸哀伤的棘。也许他是真的找到了,世界上最高的荆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要刺死在上面,用鲜血滋养他的凌厉与尖锐。
殷无行缓缓向他走来。“先亲吻一下怎么样?我可是一直很怀念那种味道。”殷无行轻巧地在他的嘴唇上一点,冰冷的陌生的双唇。他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嘴唇,然后一松手,手帕落在脚边。埙无语,眼睛只是专注地摄入他的每一个细节。
“开场白完了,进入正剧吧。”话音未落,一拳打在脸上。“怎么?不还手。”又一脚狠狠地踢在小腹上。“你以为你让得了我吗?”身体猛地被摔了出去。埙呼呼喘了几口气,重新站了起来。殷无行从墙上抽出一把剑,站定姿势,猛冲了过来,手一挥,埙的胸口上一道长长的血痕。他伸手捂住伤口,血沿着手臂汩汩地涌出来。剑一下子又刺入了胳膊上,并不深,但是,殷无行用力握紧剑,一点点往下划。埙咬紧了牙,肌肉被分裂的钻心的痛,尖刃在骨头上划过,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那种刺耳的声音。殷无行猛一用力,将剑拔了出来,埙的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你这算什么?辛辛苦苦闯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受死吗?”
埙费力的深呼吸了几下,身体像撕裂了一样,只是一摊疲软的腐肉,已经没有办法动弹,他不再用力,干脆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仰面躺着。“回答我!”“两年了,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你浑身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耳边总回响着那两个字——好痛。总也躲不开,我只是想,也许只有体会过你当时的伤痛才能得到解脱。棘——”“住嘴,不准叫这个名字。”棘丢掉剑,一步步后退,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去,房间里突然死一样的寂静。“没有用的,你不可能体会得到的。即使在那个时候,我眼里看到的仍然是埙,而你现在看到的却只是殷无行而已。”“那么,现在呢,对你来说?”“对我来说?”棘茫然地念着,眼神空洞,全然没了锐气。“你知不知道,荆棘和殷无行最大的差别在于荆棘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殷无行却可以,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你。但是,有一种心情,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最想得到的——是你的爱。”埙突然地觉得有些刺痛,在心里面,似乎有一个阴冷潮湿的角落,血嘀嗒嘀嗒往下掉,激起无边的回响。他咬咬牙,扭过头,问道:“不是恨我吗?”“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是愚蠢至极,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失败者。”怆然无助的声音,脆弱地想让人给以全世界的温暖。
“为什么要那样?干脆杀了我不少很好吗?一枪,两枪,三枪,四枪,四颗子弹穿过身体的时候,我的心都是冰冷的了,但你却放了我。离开的时候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你最后的温柔,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叫我怎么办?”埙忍住痛,竭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动他旁边,搂住他,身体微微地颤动着:“棘,我爱你啊,你明白吗?我多怕面对一个陌生而又冷酷的你,我不能忍受自己只是你利用的一颗棋子。”“利用?棋子?”棘冷笑一下,“是这样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料到会遇见你,与你的相识完全是我计划外的。我当时只是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似的,逃开自己厌倦了的地方,任性地去过一阵子像猪一样的日子。我根本就不知道会遇到你,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利用你。”埙呆住了,居然只是这样!是自己错了吗?彻头彻尾的错。“那时被你照顾着觉得很温暖,就允许自己像赖床一样沦落在你的怀抱中。虽然后来一点点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也曾以为你是那边派来故意接近我的,但你总是那个样子,温柔,体贴,令人沉醉。我就丢掉了身上所有的尖刺,任着自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躲在你的关爱里。即使跟踪你,进了组织,对我来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在你身边多呆一会儿,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等到假期一结束就立刻消失。但是越是在一起就越贪心,想要一直沉沦下去。离开的日子一天天迫近,心里巨大的空洞与绝望,那种感觉,你也应该了解的,不是吗?”“棘——”埙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说话。即使是冷酷的殷无行,骨子里仍然是柔弱的棘——没有刺的荆棘,在他面前。自己是怎样地践踏了他的感情,为什么竟然会这样?
“既然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为什么居然那样残酷地对我?”棘俯下头,眼泪不知不觉滑落了下来。“棘!”埙扳过她的脑袋,轻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熟悉的抚触与温热,满身的伤痕无力地在柔情中痛苦的呻吟。“埙。”终于可以唤出那个痛彻心扉的名字,那个在心里打下了烙印的灼热的字,即使被烧得惨不忍睹,却依然固执地坚守着,分不清爱与恨,只知道永远都无法抹去。两人忘情地拥吻着,舌尖缠绕在一起,贪婪地吸取着爱的液汁,任生命在其中绽放、枯萎。憔悴的容颜,展现着无尽的心伤,疲惫的躯体,只能在相互依靠中得到慰藉。
“无行。”冷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棘松开埙,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回头。“我没有叫你进来。”“这家伙几句花言巧语就让你的脑袋全空了吗?你很了他两年,只是为了跟他重续旧情吗?”棘终于转过身,阴冷的目光扫了无相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愚蠢。不过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跟你算账。”他走到桌子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抢,把子弹一颗颗放进去,又拿出一条黑带,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无相幸灾乐祸似的瞥了一眼竭力站起身来的埙,自动退到了一边。
棘转过身,枪对准了埙。“我把从身体里取出来的四颗子弹放在床头,每天都重温一遍那种撕裂一样的痛楚。我对自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一颗一颗地还给你。你可以躲,如果四枪之后你还活着,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准备好了吗?”埙没有躲闪。“啪啪啪”,连续三枪,但都从他身边飞过,直直地穿入了墙壁。无相悠闲自在地点了一根烟,他知道对于无行来说,一颗就绰绰有余了,是他的话剧不可能失手。“棘,开最后一枪吧。”埙平静地说道。死一样的寂静,连心跳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地听到。最后一声枪响,接着是轰然的倒地声。手枪随着掉落在地上,棘一动不动地站着,无相舒了口气,走过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无行,好了,去休息吧,余下的事我来处理好了。”“死了?”棘没有动弹,嘴里喃喃地念着,“真的死了。”“无行,听我一次,出去吧。”棘木然地站在原地,身体却忍不住一阵战栗,瘫了下来。“死了,他死了……”既然那样深爱他,为什么一定要固执的杀死他?理由也只有一个,因为他是殷无行,就像当初他开枪一样,是因为他是恢灭。但是他毕竟没有能够杀死他,而他能,因为他是殷无行。但,杀了又怎么样?刚刚还拥抱着他亲吻着他的人,现在已经僵硬地躺在那里,这一刻是等了两年的,但,又怎么样呢?空了,世界好像一下子空了,心里似乎有个阴冷潮湿的角落,血嘀嗒嘀嗒地往下掉,激起无边的回响。好冷,只想蜷缩成一团,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的——哭泣。
“无行!”无相刚想硬拉他起来,身体却猛地僵住。“你——!”埙慢慢的站起来,径直向棘走过来,棘一把扯下带子,失魂落魄地盯着埙。“可恶,你居然用防弹的工具。”埙不去理会无相,只是跪在棘的面前,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感觉怎么样?亲手杀死至爱与至恨的人?”“很烂。”棘像个孩子似的,哽咽着答道。“棘,都结束了,我们重新来过,可以吗?”无相迅速捡起地上的剑,死命的砍了过来,棘手一挥,一把匕首插入无相的手中,剑立即掉了下来。“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插手,你太多事了。”“无行,”无相恨恨地抓住伤口,“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原谅一个那样残酷地伤害过你的人,无行!”棘转向埙,眼神又柔和了下来:“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生离死别了,伤痛已经太多了。埙,你还活着,我很开心。”埙笑着点点头,说:“走吧,趁现在还能走。”“嗯。”
夜凉如水,但爱人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
“埙,这两年你到哪里去了?”“水涯,接受惩罚啊。”“水涯?去做苦役犯?”“差不多了。”棘心疼地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怪不得被折磨成这样。段老头也真是的,也不晓得维护一下你。”“要不是他把我弄到那边去,恐怕我早就没有命再来找你了。”“进了水涯不是永无发还之日吗?”“我逃出来的。”“受不了了?”“嗯,在那里也还是没有办法减轻心里的痛楚,反而日复一日地思念你,于是干脆逃出来,想着一定要见你一面,哪怕死在你手里也还好一点。”“隔了两年那么久啊……”
“对了,子弹怎么回事?不肯能没打中啊。”埙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坠子,“是这个挡住了,真的挺玄的。”棘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这个不是早就丢掉了吗?”“我回去过相识的地方,看到时忍不住买了一个。”“给我吧!”“嗯。”埙帮他挂了起来。
“埙,没有关系吗,我不是你爱的那个棘。”“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关系。更何况,不是说过要重新来过吗?”“嗯。”
“棘,以后要受到两边的追击了,日子可能会难过一些了。”“亡命天涯吗?听起来好像很次。”“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