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曼陀罗第一部 莉莉》阿海一号

11、第 11 章

　　从师兄家回来后，莉莉更不开心了，她本来就想搬家了，正好看见了师兄家楼下有人在卖的房子了，挂的价钱是三千五百万，3房一厅，这大楼造完不到十年，这个价钱不算贵，算来首付加其他费用怎么也得三百万吧，对现在的莉莉来说是天文数字了。这个钱靠开源很困难，莉莉即使去打工，也不过是一千块不到的工资，一天只能打几小时，何况莉莉去便利店拿了本求人的杂志，翻烂了也没找到能打的工，靠节流更是无望，莉莉一听到日本人谈节约经就觉得幻灭，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么节约，要过这样的日子，她何必出国，就是在周浦，也没有人这么省钱买房子的。谁出嫁男方不备好了房子啊，只有她莉莉嫁到日本，黑皮家啥也没给啊，连结婚借房子的钱都是一人出一半的，黑皮他凭什么一分钱不花就娶个美女老婆啊，太亏了啊。莉莉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现在的样子，年轻时心比天高，学模特，出国，觉得日子应该越过越好吧？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她会比谁都穷，现在她谁都比不上了吧？同学邻居，人家知道要笑死了。她莉莉一直规规矩矩，没害过人没骗过人，现在也不好高鹜远，她没想大富大贵，想过的不过就是中等人家的体面日子而已，就像师兄家那样的家给她就可以了，最好黑皮再勤快点，儿子再乖巧点，这些都不算奢望吧，应该不用多漂亮的，一般的女人就能有的吧，她莉莉国色天香，善良勤劳，却过着这样穷的日子，上天真是不公平。
　　要如何能在日本过上中等人家的体面生活，莉莉茫然无知，她没地方去借鉴学习，没人告诉她如果她当年如果不去银座这么高端的夜总会，去赤坂神田，顾客里公司职员多一点的夜店，要嫁个大公司年轻职员或小公司的离婚老板是易如反掌的，当然也没人告诉她，所谓体面中产阶级的生活也是鸡肋般的无趣，纸船似的脆弱。跟她今天的日子一样的刻板，一样的寂寞，当大公司职员的太太的话，莉莉这样的头脑，被孤立被排挤简直是一定的，而小公司的老板，他的财务又充满不确定性，一场金融海啸就能把自己住的房子都搭进去，发了财的话，他还是会继续去夜店有别的新鲜的女人，所以莉莉目前的生活其实并不坏，除了穷一点，没有其他的问题，当然作为一个美女，对贫穷的忍耐度总是要低一点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莉莉每天无精打采地混着日子，看着莉莉的心灰意冷，黑皮的脾气倒好了不少，听着莉莉的抱怨，也不再烦得要死的样子，晚饭后也会陪儿子好好玩玩，于是莉莉的烦恼就更集中了。当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开一扇窗，两天后一个电话带来的消息让莉莉在黑暗里看到了阳光。莉莉一下子活了过来。姨妈告诉莉莉，拆迁房分下来有一阵了，本来听说你要回来的，想等你回来领你去看，等等你不来就先跟你讲一声，房子在五楼，在我跟侬表哥的隔壁一幢，是两房一厅的，朝向，地段都不错，离万达广场也近。阿拉已经开始装修了，要不要装修完了替侬也弄一下，稍微弄一弄借出去也能多借点。当然要卖脱就不装修了。侬给个主意吧。“卖，”莉莉毫不犹豫地作了决定，并告诉姨妈自己的机票已经定好，再过十天左右就到回上海了，这次大约是住姆妈这里，姨妈听了莉莉的归期很开心，一迭声地讲当然住姆妈屋里，侬姆妈房子老大的，一个人住冷清死了，要好好陪陪伊。但对莉莉要卖脱房子觉得很惋惜的样子，让莉莉再想想，现在周浦开发得好，都讲是小上海，闹猛得不得了，房价涨得快，过几年还要涨，最好是现在租出去，等老了回上海也有个窝，现在卖脱亏了。
　　莉莉耐性等姨妈说完，还是说要卖，解释着要卖了房子才能有钱买自己要住的房子，在日本一直租房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姨妈明白了，心里为莉莉不平，黑皮父母是不是看不起中国人啊，难道不是结婚时就该把房子买好吗？周浦镇随便哪一家讨老婆都要准备好新房的，早知道日本人个能小气，就不该嫁到日本去。但想想事到如今再说无益，只盼着莉莉自己出钱买了房子，以后过起日子来腰板挺一点吧。姨妈答应了让表哥替莉莉把房子挂出去。没过一个星期，表哥的回音来了，说不用挂出去，他自己的小姨子要买，她家拆迁房子分在航头，比周浦差了不少，所以愿意换过来，跟姐姐住得近也好常来往，价钱不会让你吃亏，就照市价再加一万，莉莉听了，觉得数字有点大，也不知道上海的房价怎么跟坐了火箭一样，莉莉查了汇率，一算，开心得要跳起来，这下不贷款都能买房啦，当然必须去贷，贷款能抵税的，每年能省不少呢，莉莉自从听了姨妈传来的消息后，马上兴奋地告诉黑皮，告诉师兄夫妻，她要买下楼下的那套房子，然后cad姐也同样兴奋地传了买房所需要的一切情报给莉莉。买房的手续因此极为顺利。
　　cad姐如此热心地希望莉莉搬过来，是源于她最近的烦恼，在日本这种男权社会里，家庭工作要两全太难，建筑行里是一向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闲人的。cad姐是很要强很爱这份工作的人，以前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客户一忽儿一个主意，碰到不善于拒绝的设计师，做工程的人只好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改，做到凌晨坐早班车回家，眯瞪一下，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去工地的事也常有，一份辛劳一份收获，cad姐渐渐地有了地位，在项目里可以举足轻重了，cad姐自己是很骄傲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成果的，她很喜欢在建筑物上留下自己的一点点风格。但休完产假复归后，发现被边缘化了，一个不但要准时下班，时不时还要因为孩子病了请假的人，是没办法独立承担一个项目的，建筑行业多的是突发的变更，不及时出成果的人，只能靠边站，cad姐如今不去工地了，回本社做点辅助性的工作。虽然从家庭角度讲，辅助性的工作很好，但她无法忍受在一个愚蠢的人手下干活，她一看到不合逻辑的设计思路，不分轻重的工程安排，脑子里的弦会啪的一声断掉，恨不得揪着领子打一顿干不了工地，被一步步降下来的笨蛋上司，即使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心理健康，她也必须早日回到主战场。莉莉要是搬来，她可以申请去工地了，加班的时候，孩子可以托莉莉照看，莉莉心思直白，善良单纯，把孩子交给她很放心。所以她积极周到地为莉莉准备了买房所需的一切资料，按顺序分别用文件夹夹好给莉莉，不厌其烦地反复为莉莉讲解她读不懂的日语。这样的热情周到让莉莉受宠若惊，莉莉感动得不得了，她认为cad姐这样热情是因为想结交她莉莉，希望莉莉住在她附近。不得不讲这倒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莉莉以后会因为这个误会狠狠地伤一把心的。
　　听了莉莉的消息，黑皮也立刻打了电话告诉父母他们准备买房子，因为师兄对他讲既然诚心想买，就赶快付一笔定金，不然等莉莉从上海回来开始办的话，也许会让人捷足先登，这幢房子很有人气的，黑皮觉得他妈多少也该表示下的，结婚时老娘一分没给，他黑皮放弃了老家的财产，全留给大哥，虽说是按了长子继承家业并照顾父母的习惯来，但老二多少也该得点补偿。黑皮在电话里对父母一讲买房子的事，黑皮妈马上就明白了，儿子对自己当时一毛不拔是不开心的，想想这些年莉莉也算过得去，没闹出啥笑话来，孙子也要读幼儿园了，也该接受这个媳妇了，黑皮妈跟老头子商量了第二天就汇了100万过去，让黑皮把定金付了，这笔钱是黑皮妈老早就准备好给小儿子成家的，但临时看到莉莉这样漂亮又是个外国人，她担心他们过不长，就把钱压下来，狠狠心一分不给，黑皮爹看不过，把自己历年积的私房拿出来给了黑皮。莉莉听了这迟到的承认不知是感慨好还是心酸好，拿了汇款就去交了50万定金，留30万让黑皮去付手续费，准备带20万回上海，也许有点啥用场。又拖来师兄帮着办黑皮银行贷款的手续，没师兄黑皮还真填不来这种表格，资料里都是严谨又拗口的书面语言，黑皮别说理解，他连字都读不下来，天天折腾得满头大汗，总算通过了银行内部初审，交上去正式审查了，莉莉惊觉离回国只有两天了，赶紧告诉了姆妈班机的时间，姆妈没挑剔莉莉讲的太晚，也丝毫没几年不通音讯的尴尬，立刻讲会让司机去接，莉莉一边咂舌惊叹，姆妈现在排场这样大了，一边通知表嫂让她妹妹准备三天后就去办过户。莉莉这一阵办事很靠谱了，不再丢三落四，也不犹豫不决，她雷厉风行地处理着种种琐事，整个人有了一点干练的气质。
　　这一阵莉莉满脑子都是新房子，新生活，充实得不得了，每天就拿一堆窗帘地毯，家具的样本书跟黑皮商量，天天吃罢晚饭，两个人就拿出房子图纸，剪了硬纸板的家具左放右放，A方案好还是B方案强，最后黑皮总会听莉莉的，莉莉很满意黑皮的合作，很开心新的家完全合自己的心意，黑皮也觉得事事有主意的莉莉比过去有意思了，家要怎么弄他并不在意，乐得让莉莉做主，就跟自己老家，其实大主意都是老妈拿的一样，两夫妻空前的融洽起来，他们俩也巴不得这样的满是憧憬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