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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的情谊,劫后余生 ...

  •   夜已深了,人却不敢静,也不能停。此刻,已是鸡鸣四遍,天将初晓。
      风不知道是不是可怜他,时急时缓,但雪却终没有停。他一脚深一脚浅慢吞吞地挣扎着,勾勒着,所过之处尽是迎风开绽的火红的腊梅花,在这银装素裹的皑皑画卷上,分外妖艳!
      背上的人含糊不清,只是记得这里曾有过一股很熟悉的墨香。不过,它现在没有了,但是这脊背更宽了。这个小白脸终于还是成长成了一个肤色黝黑的勇士,他长大了,他也在追逐着自己的太阳,与我渐行渐远。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记不清了,只是闹得很不愉快,那时的我们都太过冲动了,我不能原谅这个与自己最亲的兄弟的背叛,而这个陌路的兄弟亦不能原谅我纵火十里相送的放纵。
      他不过是与我的仇敌挨得近了几分,并没有做出一丝对我有害的事,而我,这个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家伙却下令血屠了他的家乡,将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现在想来,他那时割袍断义的决绝,与我当日对于他与我仇敌交好的那种复杂心情又有什么区别?
      哦,我竟也成了他的仇敌了吗?仇敌,多么可笑,可他还是来了,他来救我了,他本可以躲在黑暗中阴冷地笑着,看着我惨死,看我痛不欲生,一如我当年下令屠城时狰狞的模样。
      想到这里,心好像兀地被谁揪起来一样,早已千疮百孔。身子越来越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好像一切都凝结在了这一刻,没有彼岸可供渡,可供我安葬自己已然冰冷的心。
      终于,到了?百花苑?!青楼!在此处都能感受到它逼面而来的花香四溢。
      月玖抱紧了怀里遍体鳞伤的云诀,他换了个姿势,他丢下了自己的宝剑,丢下能丢得一切,他此生仅剩的所有都已送入了风里,他的背疼得厉害,但云诀却稳稳被他放在心尖尖上。可以背着,抱着,但绝不留下他一个人痛着!这是月玖的誓言,它永不失效,风雨无阻。
      进了里面,月玖急步跨入房中,轻轻将云诀放下,便要匆匆离开,一刻也不多留,一句话也不多说,对于自家主子的伤势仿佛视而不见,没有半分留恋和询问。
      是,他是被他要挟的,强逼的,算计的回来了,但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
      当年青勒的熊熊大火任凭风雨如何肆虐都无法灭掉,而他们二人恰好相隔于此,多一分的靠近都是彼此的折磨。
      其实,他,即便是在从前,也从不多言,并非是漠不关心,只是一句“你还好吗?”分量重到他难以启齿,又让人觉得太过敷衍。
      月玖掩下自己眼底最后的一丝关怀,匆匆转身,却迎面撞上闻声赶来的云诀的所谓好友,他们怎么现在才来,刚才他中埋伏差点被俘的时候都做什么去了,要不是他被他们不停地差遣分身乏术,主子又怎么会……他心中的愤怒夹杂着说不清的感情令他停下匆匆的步伐怔在了原地。
      那被撞到的女子用目光狠狠地剜他一眼,他慌忙回身道歉,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前他若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人,无论是多大的人物,从来都是云诀替自己摆平的,他好像,好像被”宠“得忘了一个侍卫该有的本分。
      恰好对上他歉意的目光,那女子厌恶地扭过头去,“呸,看什么看,你不就是云决哥哥的一条狗,你这个侍卫怎么当的,护主不利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
      字句越发不堪,甚至恶毒,一张清秀的脸蛋上小巧的朱唇如此的伶牙俐齿!云诀什么时候也能受的了如此聒噪,他不是最爱”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吗?
      “咳咳咳”床上一阵猛烈咳嗽声打断了女子的出言不逊,云诀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墨色的眸中隐隐染上了几分怒意,手臂上刚刚包扎的伤口又有殷红的血涌出。
      这是他的九九,他都舍不得骂的!只不过是父皇的安排不好推辞而已,你又是个是什么东西!
      呐,这算是醋了么?原来月玖也早就是我挂在心尖尖上的人了啊!
      “诶,大小姐,他就是一个下人,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先看看太子殿下怎么样了吧!”女子身旁的丫鬟倒是个有眼色的,瞧见太子殿下不对劲,赶紧拉了拉自己主子的衣袖,又凑近自家小姐的耳处说“您的太子哥哥看着呢,矜持,小姐,要矜持。”
      那倒也女子见好就收,算是个识大体的人,她悻悻地瞪了不知所措的染瞳一眼,便吸了口气,一抹眼睛\'嘤嘤嘤“得向床上扑去。
      月玖也没有多言,继续向外面走去,没有回头,只是步伐变得有些凌乱了。
      他闪身错过她们,那女子亦然,她对于云决的伤痕也许是真真的满心着急。是啊,谁叫他的云决总是那么闪亮,天生就是焦点。在他的光芒的照射下,从没人注意到,其实月玖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月玖出了房门并没有很快离去,他倚着门框缓缓滑下,身子越来越沉,落地的那一瞬间不知是撞到了哪处伤痕,不禁“嘶”地一声喊了出来。
      他吓得赶紧往门里看去,还好...还好,没人发现,其实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关心这个。
      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冰冷的过道里,静听着屋外风吹雪的呼啸。
      尽管他身上流不止或者他根本没想止的血已经将这这木制地板的间隙渗透,不知淌进了哪位美姬夜夜笙歌的暖房里,他好像一个丢了心的木头人,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怅然若失。
      半梦半醒间,时光好像停止了流动,生怕打搅了这个孤独人的清净。
      “啊~”
      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划破漆黑的夜空,也惊醒了睡眼朦胧的他。
      他条件反射,快步起身,像个喝醉酒的莽汉,跌跌撞撞地向屋里一步步挪去。
      明明是这屋中的白色珠帘在他的碰撞下摇荡,他却觉得今夜的雪飘摇的肆无忌惮。
      “你,你你……”方才被撞到的女子慌张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嫩手,周围是萦绕着屋中所有能出气的人的目光。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这殷红的朱砂,在这万木枯败的季节,殷红,红得令人心悸!
      月玖强扒开自己黑青地眼皮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笨重的双唇轻轻一碰,木纳地道了声“对不起”便又低下头去昏昏欲睡。
      他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眉角轻皱,像个打碎了爹爹心爱花瓶的小孩子,用早已开裂的粗糙的大手轻轻扭转着自己的残破的灰衣角,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不,这算什么暴风雨,他太困了,太累了,就算是暴风雨打在头的也感觉不到了。
      云决感受到了月玖的异样,他忽地抬眼,目光沿着他削瘦的侧脸顺着他抖动地身子默契地向下看去,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改不掉一紧张就用手绞衣角的习惯性,一如他们初见的模样。
      记得那时,他站在那一堆落选的人中不安的绞动着自己的衣襟,那双青涩的灰眸不时地向主位上那高高在上的我瞟去,懵懂的听着这些不相干的人决断自己一生的命运,是去马厩养马还是去厨房打杂。
      一切的一切仿佛还是大火前的那般熟悉,只不过那时他的小手是那样的温润干净,还没有一丝腥。
      “你…”云决的嘴唇颤动着,却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还未等云诀发声,那个女子便自以为是地抢先一步挡在他前面咄咄逼人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云决哥哥累了需要休息,不能被你们这些外人打扰,还不快滚,少在这里碍人眼。”
      他听罢,将头一上一下的扬起,算是对女子不客气言辞的回应。即使被骂了也无动于衷,他并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吵回去,他会搭理她,也不过是不想叫主子为难罢了。而且,主子尚未发话,他不可以擅作主张地退下。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还是云决忍不住出声:“那谁,你……先下去吧!”
      低头沉默的月玖应声退下,在踏出门槛时听到了谁轻飘飘的一句话忽得怔在了原地,眼珠子瞪得圆圆的。
      “九九…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生硬的口音是那么的熟悉,以至于月玖不必回头都晓得这句话出自谁的口,而且这是青勒的方言——他的母语,是从前小的时候他亲口教的!其中含义在这偌大的屋中,想必也只有他和他能懂,只有这对曾经的云动月浮天下羡方能明白。
      但,那又怎么样?青勒不是早已化作灰烬了吗?这方言还有活人在说么?都不是拜你所赐的。以为这样就能感动我,博得我的原谅了?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
      月玖想,他的耳朵一定是被这寒风灌多了,才会有如此可笑的幻觉,但他还是未不可察地点点头,嘴角提起一个罕见的弧度,怎么也不肯放下,蜜是怎么个甜法?不过是强行咽下,心是怎么个乐法,在整罐子蜜糖里滋滋冒泡。
      “九九,哥?谢谢。”这几个字一直环绕在他的耳边,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熨烫着他褶皱的心。今夜屋外风雪大作,云诀却未觉片丝寒意,一觉待天明。或许,天亮了,血流干了,心就真的不会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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