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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顾容品出几 ...

  •   顾容品出几分味道了,前世约莫也是这个时候定的亲。可他重来一世,只觉心里乏味的紧,不想入仕,却想出世,觉得与旁人牵连越多,日后也是连累越多。唯有遁入空门,与那世俗断个干净才好。且前世那些事已经让他心力疲惫,再无力气面对今生,更不提什么改变。身是朝气少年,心如一潭死水。张家姑娘品貌出众,自能嫁得好儿郎,自己只盼她一生顺遂的好。
      “不曾听母亲说这些,想是没有的,”顾容语风一转:“倒是你,师母有说什么没?”
      张远比顾容年长一岁,今年已经十五了,正是相看的时候。张远脸一红,陈夫人倒真的和他说过几句。
      “且说你呢,”张远看也没有旁人,悄声说:“我听家里的意思,有意和你家议亲呢。”
      “你这话可别乱说,传出去,外头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编排。”顾容没想到他说得这般直接。
      “我省得,咱们素来要好,你和我妹妹也是见过的,你心里可有什么主意?”张远俨然一副大舅子的口吻。说是见过,不过是幼时见过几次。
      顾容垂眼回道:“你也说咱们要好,我母亲只我一个,你家兄弟姐妹俱全,小时常在一起玩。你妹妹于我,就像我嫡亲妹子一样,你问我的主意,我却没有的,况且我欲先立业再成家。”这番话倒是真话,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一向把张家姑娘当妹妹看,成亲后二人也是相互敬重。想前世种种,陈家姑娘对他也少有情爱。
      张远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听他的话也觉得没错,只把这事抛一边不谈,笑嘻嘻地说:“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哥哥,快叫我一声听听。”
      嬉闹间,门口传来一声呵斥:“孽障,你书可抄好了?”
      顾容忙把最后一张字的墨吹干,恭恭敬敬地说:“老师,学生已临好了五张。”
      张复接过去看,大小相当,干净漂亮,心里暗暗赞了一遍。面上还是端着说:“日后不可松懈。”
      “学生明白。”
      再来看张远,张复已经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顾容还在,早就戒尺上去了。
      “明虚明年下场,我却不考,父亲还是多指点明虚才好。”
      张复气个倒仰,这个小儿子被老妻宠惯了,也不怕自己,真真是个讨债鬼。瞧面前两人,芝兰玉树,却是旁人家的。
      “眼下日头小,你且家去。快中秋了,放你几天假,但不可懈怠。”
      顾容也没有什么兄弟情分,应下就出了张府往家去了。

      说顾容回了顾家,小厮已经候着引他去前院看望父亲—现任宁诚伯顾玙。
      顾玙与周氏素有隔阂,眼下病了,也是安置在前院。顾容到时,没想大伯三叔也在,依次问了好,便往里间去看父亲。
      “山长说了,儿子明年可以下场一试。今日在张家与仲恒温习了《中庸》,这才回来晚了。”
      顾玙躺在床上,半响才幽幽说:“你长进自然是好事,张山长教你辛苦,告诉你母亲中秋节礼要好好准备。张家次子素来顽劣,最不像张家人,还是远他些好。”
      顾容看他面色蜡黄,灰败得很,人也消瘦,也不欲在些许小事上逆他,干干脆脆地说:“儿子知道了,父亲放心。”
      “明虚,这便是你的不孝了。你父亲尚在病榻,不说日夜伺候,不在身旁伺候。我们做兄弟的都来了,半天没看到你这个做儿子的。”说话的是三老爷顾珛,平素最是刻薄。他与大老爷这时倒进来了。
      旁边的大老爷顾琢假装呵斥道:“老三你说什么呢,容哥儿也是为了明年的秋闱,若是能高中,也是光耀门楣的事。”
      三老爷呲笑一声:“这等连父亲卧病在床都不来侍奉的人,若是能中举,就是主考官有眼无珠了。”
      “你真是越老越不会说话了,”大老爷转头对顾容和蔼地说:“容哥儿,你三叔说话虽不中听,却也是这个理。不若这样吧,我家那俩小子,虽愚笨,手脚也利落,明日便来服侍二弟吧。”
      两人一唱一和间,就要把这事给定下了。顾容自他们进来就觉得烦闷,却强压自己不要口出恶言,称了他们心意,正想向顾玙请罪,顾玙却说话了。
      “一个两个呱噪的很,比外头家雀还吵人,怎么不一道去树上站着。容哥儿去山长家我自是知道,又不是要死了,做什么栓他在我这,”又向大老爷喷道:“你家的两个谁不知底细,还能比小厮丫鬟会照顾人不成。”
      顾玙许久不说这么多话,一阵咳嗽,丫鬟们拍背的拍背,捧痰盂的捧痰盂,大老爷三老爷讪讪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一通忙活之后,顾玙终于缓下来了,顾容递了杯茶给他漱口,像是不知气氛尴尬,神情自如地说:“父亲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动气。山长还说了,若是儿子勤勉,后年春闱也可勉力一试。”
      “果真?”顾玙脸上现出难得的喜悦,旁边的大老爷尚能自持,三老爷却已经连面上都带了几分酸劲。
      “自然,山长既然说了,对我也是有把握的。万望父亲保重身体,等儿子为伯府挣一份荣耀。”
      “侄儿这话还是别说大了,伯府哪还需你添什么荣耀啊?”三老爷按捺不住了。
      “老三你这话说的,侄儿争气也是顾家的福气。”
      三老爷瞥了大老爷一眼,冷哼道:“我是没有大哥有福气有两个小子,只得了三个姐儿。现在看来也是幸事,不用为了不争气的东西,去看别人的脸色。”
      大老爷那一脸憨笑却是挂不住了,暗恼这老三当真是条疯狗,逮谁咬谁。眼下形式比人强,眼看顾玙身体不好了,这偌大的伯府怕是都要给了顾容。顾玙在时,他们住在府里是顾玙在意兄弟情分;等顾容袭了爵,他们还住着,那就是他们为老不尊了。
      日后分家了,他没有功名官职,连老三都有一个举人的功名了,到时候怕是兄弟中最凄凉的。大老爷腆着脸要让儿子照顾,也是希望顾玙能看在往日情分和侄子孝顺的份上,在分家的时候松松手。
      两个儿子素来不争气,顾容已经备考乡试了,他们连个秀才的边还没有摸到。想日后这个侄儿总归是有造化的,现在奉承几句,指不定就提携儿子上进了。
      “老三,你是老小,我平日也是让你。现在看来是害你,连话都不会说了,今天我这个做哥哥的便来好好管教管教。”大老爷素来会装,大义凛然地说。
      三老爷准备说些什么,那边顾玙发话了:“够了,年纪也不小了,尽闹笑话。来人去把外头的冰分两份给他们带回去,你们在外间陪我一天也是不容易,都回自己院吧。”三老爷听到此话面皮子已经涨的通红,大老爷虽尴尬,比三老爷好些。但两人到底还是没有推辞,出去了。
      顾玙又对顾容说:“虽说要温习功课,还是不要累着,横竖还有一年呢,身体保重好,眼下虽热,不可贪凉了。”
      顾容听顾玙所言,观大老爷三老爷神情,只怕又是为着冰闹出的一段官司。他思量了下回道:“劳父亲操心。母亲也说现在入秋了怕儿子不懂事贪凉,前几日已经不让用冰了。让人用井水灞些果子吃,倒也不觉着热了。”
      “凉物伤胃,还是节制些,”顾玙语风一转:“自我病了,愈发不耐和他们说话,一个个以为我病糊涂了。只是到底是兄弟,也是你的长辈,日后也能帮扶一二,你还是给他们几分面子。”
      顾容一愣,顾玙此话透露出几分身后事的意思,缓缓说:“父亲苦心,是儿子年轻不顶事。”
      “你这般年纪,已经是难得。我有些乏了,你且去你母亲那吧。跟她说一声,太医说我受不得凉,这冰日后不用送了。”说罢,顾玙就面向床里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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