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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空见没有立 ...

  •   空见没有立即答应,他缓缓说:“前些时候见施主虽忧虑但心有成算,如今是怎么了。”
      顾容似乎为这问题为难了一下,才说:“该是我再做不得自欺欺人了吧。”
      他抬头又看向塑像,不知在对谁说:“这人世间种种一旦掺了利,就没了意思。”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不想做庸人。”
      “若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就是忤逆。他们恨不得拿凿子细细修个遍,必要一丝一毫都合了他们心意。”
      顾容终究把头垂下:“诸事繁杂,难以理顺,还是佛门清静。”
      空见又问;“并非为老伯爷之事?”
      “父亲,也许就是天意,无力去做什么,”顾容笑得酸楚:“只是让我更加看清了些,怯懦,逃避,我连自己的心都不敢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大师,我做不到随波逐流;可,也没有屈子的魄力。”
      空见明白他主意已定,说:“入我寺者需考核三年无误方可剃度,况且,施主还有三年孝期。”
      “三年之后,若施主主意未变,就由老衲亲自为你剃度。”
      顾容又是一拜:“多谢大师成全。”

      小沙弥领着顾容给顾玙上香,袅袅香火中,心安又不真实。
      “我听府里仆人说,老伯爷希望叶落归根,施主准备何时出发?”空见问道。
      顾容微蹙眉说:“如今天气炎热,还是快些入土为安好。我想越早出发越好。”
      说话间,外头说钟老管家领着三四个小子找来了,拦在外面没让进。
      顾容微怔,空见连问几声他才转过神。
      空见见他魂不守舍还有来时独而决绝的样子,猜测必是顾家闹将出什么。顾玙已逝,还有谁能让他如此呢。
      常言子女是债,可有想过谁愿来这世界。
      “施主可要见他们?”空见又问了一遍。
      顾容先是皱了眉,转又露出个不清晰的笑:“如何能不见,他们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何苦让人难做。”
      他来时的那孤注一掷的愤怒,慢慢冷却,一片细灰,不见火星。
      好像又是在葬礼上,脆弱到苍白,无助到颤抖,悲戚到迁怒,最后连哭都哭不出。
      顾容慢慢走了出去,炽烈的阳光晃得眼睛发花,等着的那几人和他都穿着孝衣。

      京中当属流言传得最快,没几日,宁诚伯府的事已经传了几个版本了。
      都不是些好话,或明或暗说顾容忤逆。
      周氏当然知道外头传的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心里还有气,也没想让人压下去,只让人盯着别过头了。骨头太硬,总能打折了他。

      周首辅执掌权柄自然是消息最灵通的。
      “可要让人压下去?”党派中人问,毕竟都知周首辅看中这个外孙。
      周奎眼皮一掀,冷意刺得提问人暗恼莽撞。
      “他自己若连这些都压不住,还是和他父亲一样当个糊涂伯爷,别丢人。”
      底下人讪讪,拍马屁道:“宁诚伯世子是大人一手带出来的,这点小风小浪哪里难得住他?”
      周奎面色不显,什么都没有说。

      张复知道流言时,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只这情绪未有多久,张远已经要去找人理论了。
      “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尽生事!”张复好不容易才把他压下,头疼说。
      张遇见张远还要顶嘴,眼一瞥,张远肩缩着又是鹌鹑样。
      张复看两人欣慰也不是,气也不是。
      “眼下全是说明虚的,咱们不帮着吗!”张远到底没憋住。
      张遇见他还是一派天真样,说:“那也要看情形。如今是顾家窝里斗,你趟这淌回水,置明虚于何地。”
      “顾夫人要是想管,怕也闹不开。”张复接着说,显然不是很赞同周氏此举。
      “顾家分出去的那位大老爷也没闲着,跳上跳下的,也不装老实人样了。”
      张远看着父兄问:“就算是顾家事,就看明虚被人诋毁吗?”
      二人先对视一眼,张遇开口了:“明虚有他的主意,这点事还能难住他吗。”
      张远到底是信任顾容的能力,略放宽心等着看他怎么反击。
      张复看着跳脱的小儿子走远了,才问道:“你看明虚是如何想的?”
      “仲恒曾说空见大师赞明虚有佛缘。”张遇沉吟说。
      “罢了,他自小性子倔,主意定下谁都改不了。”
      京中明眼人都知道顾容已失先机,名声有污。日后此事总会成为他人攻讦的焦点,却又盼着顾容是不是憋着后招。

      夏睿又看向夏衍,已是今天第三次了。
      夏衍将手上处理的暗部情报做好标识收好,先是叹气,说:“父亲有话就直接问吧。”
      “我原以为你总要出手,还是和顾家小子通好气了?”
      夏衍目光一滞,缓缓眨了下眼,又是一派平和说:“父亲多虑了,自徐家之事,我与宁诚伯世子已经断了联系。不过是坊间闲谈,倒惹父亲一问。”
      “顾家连着周家,倒是有趣。”夏睿想从中能否获利却又为周奎这只老狐狸牙疼,思量来还是静观其变,又盘算让哪只薄命鬼试试水。
      夏睿思绪转了几回,又看到夏衍说:“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秋闱,最近就不用来书房了。若是能在周奎手底下得个魁首解元,倒是出口恶气。”
      “那我不也成了周首辅的门生。”夏衍随口说。
      “座师门生不过是微薄的联系,比不上家族党派,”夏睿漫不经心说:“真说起来,周老首辅还是我座师呢。”
      夏衍回了自己屋,拿起功课温习,却看不进半个字。
      顾容已陷入困境,却未置一词。眼下都盯着他,想看他能否反击。
      暴风雨前灼热的空气,困死夏日的蝉。
      夏衍摩挲着书页,对于顾容的选择已经有了推测,也尊重。
      他现在拉不住,又如何去指责呀。

      徐国公府的喜事往后推迟了,岚岫要为姑父守孝。
      徐夫人又借此生事,徐彦又不能对母亲不敬,最后是徐国公怕上面归罪才压下去了。
      徐彦知道的比他们都晚些,他散了书童一人在书房想了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顾容放手了。
      原本是处境相似的二人,现在一个是自毁式的逃离,一个妥协利用终于尝到了甜头。
      徐彦不后悔,甚至可以说如鱼得水。他观察着年纪渐长愈发偏心的父亲,这个人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是他来继承,在此之前,只需要暗中等待。
      只盼岚岫不要厌我才是,徐彦忧愁想。

      顾容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外来的窥探,他一直住在前院的书房,没有见过周氏一面。
      钟云一日日把外头的消息带进来,周氏最初的想法只是让他尝尝苦头,现在已经超出控制了。
      即使外头流言愈演愈烈,周氏和顾容谁都没有出手。
      母子俩像是再比谁更心软,更心狠。

      “父亲一直想回扬州。”
      于钟波,顾容是他第三代家主。
      现在他的家主脸半掩在昏暗中,只能看见紧紧抿住的唇,锋利能伤人的唇线。
      好像一瞬间就长出了尖牙和利爪,悄无声息的注视。
      “老爷一直想回故土,少爷,有心了。”钟波说。
      “父亲逝世我未在身边,每每想来总有不安。”顾容像是问如何解决。
      “老爷一人在扬州总会孤寂,少爷可在那多待些时候。”
      “那就要钟爷爷帮忙打点了,轻便些。”

      等周氏知道消息时,顾容已经出京。
      周氏先是怀疑,从她肚里出来的她还不了解吗;心软,固执的天真,以及要命的优柔寡断。她料想顾容会别扭一阵,都在合理范围。
      可是看着钟波,她知道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去哪了?”她听见人问。
      钟波低下头,回道:“扬州。”
      按照周氏往常的性格必然要发火,可现在白着一张脸,虽然吓人,但什么都没说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空荡荡的正房,像是最富丽堂皇的坟墓。
      她呆坐许久,突然笑说:“又不单你,柳姨娘肚里还揣一个。”
      泪水却打湿手背,像是才发现哭了,周氏扯着帕子,拧着眉头压下哭意。
      “又不单你一个”
      “不单你一个”
      “单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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