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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诏狱又恢复了一片死寂,顾容倚墙而坐,微眯着眼,将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诏狱里面收押的人全要听圣上的意思处置,没有旨意下来,就关着,多少人生生在里面熬死了才出来。可顾容偏偏不想如他们的意,家中打点,座师照拂,他倒在这里待了十一年。
      座师看望他时曾言,圣上恼他说话耿直,锋芒毕露,又让北疆失了颜面,适才打入诏狱,却没有问罪,还是爱惜他的才华。只想打磨他的锐气,也让他安分给北疆台阶下,待日后为后继者所用。圣上现下有意放他出来,显然对于后继者的人选有了决断。俞福的那位主子怕是听到了风声,不想为对头添了砝码,想尽办法也要让自己死在诏狱了;亦或是这里面有北疆王动的手脚。
      座师为了能让他出来,必是小心谋划,朝堂之上还未有消息传出,背后那人却得到了消息。那人藏得极深,又善于笼络人,顾家积年老仆都能说动,座师估计还没有觉察出来。
      就算之后座师追查,那人首尾早就收拾好了,终是大患。
      顾容忧虑起来,自己一日未死,背后之人就一日不会放过顾家。况且顾舍投了那人,在圣上眼里只以为顾家蛇鼠两端,还要连累座师。敌暗我明,绕了几圈,终究没有什么好法子,他不敢拿阖府上下做赌注。那人既然敢让俞福传话,已经把后路想好了,纵使闹到了圣上面前,一个儿子,一个臣子,孰轻孰重呢。
      顾容看着手中的瓷瓶,还是打开了。父亲早逝,自己尚未能撑起门楣,族中亲戚虎视眈眈,全赖母亲苦心周旋,母亲好强要面子,不容他输给旁人,对他向来是严苛。在家时,两人关系生硬;倒是在诏狱这些年消息往来间,才有几分母子情分。母亲既然托人送来了药,那已经做了选择,只是,母亲可知他不日便可出来了;可知顾舍把自己当作投诚的敲门砖;可知顾家已经岌岌可危了;可知就算她不送这药,他也会为了顾家做好选择。
      顾容越想,心里愈发酸涩,只觉造化弄人。
      许是被体温捂的,里面的丸药发粘,许久才倒下一粒。
      顾容细细端详手中的丸药,犹豫着,还是把它扔了回去。纵使要死,也不想这般死法。
      顾容把瓷瓶掷在墙角,瓷瓶瞬间四分五裂,瓷片飞溅。他拣了一块瓷片将右手食指划破,沾着血就这墙面写起来了。
      “臣自知罪责盖因北疆之事······上愧陛下提拔之恩,下愧寡母发妻······臣生无以报,死当结草。”
      顾容因为失血,愈发觉得冷了,在头发昏之前终于写完了。
      瞧着墙上的血字,顾容遥想当年,天子门生,二甲传胪,自是春风得意;却再看眼下处境,终究意难平啊!
      “你说你就算出去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把顾家牵扯到夺嫡之中。”
      “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拖累,难道不知这般不尴不尬地活着,最是拖累。”
      “若你早早死了,旁人还赞你一声刚烈。你那妻子也可以做打算,你活着,难道想让她背上不义之名吗?”
      “说到底还是你自私明知别人因为你受累,却不给个痛快。拖到人心灰意冷了,还怪心狠。”

      “是我对不住,便拿这条命还了吧。”顾容整整衣冠,面容端肃。一头撞在墙上,血溅在墙上开了一朵花。
      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之间,许多念头在顾容脑海划过。
      御史以血溅朝堂为荣,只为全了身后名声,自己这个死法倒也不错了。
      突然,顾容想到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怕吓着他,家中老仆整理收敛了遗容。只不知,谁会为他收敛?这些都容不得他想···
      “殿下,那边的事办完了。”
      “收拾干净,顾舍和那老仆不能留。”
      “那顾家···”
      “父皇还看着,风头过了再说吧。”
      适夜,诏狱里却是灯火通明。
      狱卒大气不敢出,自知是他们疏忽了。低垂着眼,余光瞥监室里的人,大理寺少卿都来了,这事却不能糊弄过去了。那人手执蜡烛,将墙上的血书细看了一遍,又瞧见地下的尸首只胡乱蒙了白布。
      蜡烛的质量太次,冒着黑烟,熏得人眼睛发干。
      “把今日之事细细地说一遍,特别是那老仆,”大理寺少卿顿了顿,看着墙上的字:“打盆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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