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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微微地笑 ...

  •   第一章
      Amenda是在冬至那天搬进来居住的。
      那天早上,晨光透过窗帘照进这间狭小的一居室,室内十分凌乱,室内的一切都呈现一番朦胧的景象,在一片濛濛中,电视屏幕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时值隆冬,室内又没有暖气,寒冷的空气充溢着逼仄的空间,我只好往被子里钻了钻。
      我睁开眼睛,喝掉手中玻璃瓶里的最后一口啤酒,转眼看见电视上正在播放演唱会,三道人影占据了屏幕。
      我看见了衍衍,啤酒瓶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碎了一片。
      衍衍坐在一台白色的钢琴后面,正认真地弹钢琴。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体上,在地面留下一道修长的剪影,他稔熟地按着琴键,修长的十指骨骼分明。
      我正想仔细看看他的面部表情,这时,镜头切换到了舞台的另一边。
      一张脸占据了大屏幕,那人拿着话筒,低吟浅唱。我终于遭到宿醉的惩罚,一阵剧痛占据了头部。
      这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我来不及穿拖鞋,就把大门打开,一阵凛冽的寒风钻进屋子里。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室友了。”一道高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是因为我赤脚站在玻璃渣上面,二是因为刚才占据电视屏幕的那张脸现在正在占据我的眼眶。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住名片,看见素白的卡纸上印着三个大字:王英楠,中文下面是一个英文单词:Amenda。
      哦,原来他叫王英楠。
      Amenda走进房门,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咒一声。我忙把他身后的文胸捡起来,这时,他回过头来,睥睨着我。
      他绕过屋内叠放的杂物,找到了沙发,沙发上也堆放着杂物。
      “你是张羲?”他将一袋薯片拿开,在沙发上坐下,问道。
      我忍住从脚心传来的疼痛,点点头。
      “过来。”Amenda对我招招手,示意让我靠近他。
      我站起来,刚迈开步,又把脚收了回来。
      Amenda蹙眉,走过来,打横抱起我,将我放在沙发上。
      “有没有绷带和酒精?”他问道。
      我点点头,在我的示意下,他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了绷带和酒精。
      他为我包扎好之后,就走出了大门。
      他走以后,时间已经接近晌午,我想起还要去医院拿头部CT单,便匆匆吃了几口薯片,裹上一件旧棉袄出门赶地铁。

      我来到医院,拿了CT单,站在走廊里,灯光昏暗,我看不清字迹。这时,从近处传来清脆的一声“啪”。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他的左侧脸庞埋没在阴影里,他开口说道:“生吧,孩子算我的。”
      这声音仿佛带着兰草的芬芳,失去了孩提时代的清脆,变得低沉有力,却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衍衍。
      “我说过,我的事,不于你相干。”清脆的女声响起。
      “Cut!”一位大叔走过来,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
      助理们忙走上前来,为衣着单薄的两位主演披上羽绒服。
      修长的身影走近我,我忙转头去看妇科门诊牌。
      “这位准妈妈,检查做完了吗?”清澈的声音响起,好听得仿佛空气都在抖动。
      “我是头部受伤了,你看,这是我的复查结果。”我下意识纠正,并将CT单递给他。
      他低头,仔细查看CT单,他的左侧耳边有一道通红的指印,我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我顿时觉得失礼,忙放下双手。
      “不打紧。”他微笑着说道。
      他看了我的病历本,问我,我十六岁便进了大学,为何二十二岁才毕业。
      我在大一上学期出了车祸,头部受到重创,差点变成植物人,再病床上躺了五年,这期间我无知无觉,就连我最好的朋友张慧都觉得我可能醒不来了,没想到,我在今年夏天醒了。张慧不敢相信这个奇迹,我刚睁开眼睛,她就抱着我说了一堆话。她说,我如果早点醒来就能帮我庆祝二十二岁的生日了,因为我的生日在暮春。她说,我躺着不动已经五年了,她还以为我变成了植物人。当时,我被张慧说得晕乎乎的,以为自己又要再次晕过去了。
      没想到,我不仅没晕,还在一个月之内修完了大学的所有课程,顺利地毕业了。
      我说道:“我为了等一个人。”
      他不再追问我在等谁,便再次仔细地查看CT单。
      “小羲。”他忽地叫了我一声。
      “Tears。”我没有叫他的乳名,而是叫了艺名。
      “你还认得我?”他仿佛有些惊讶。
      “我从第一眼就认出你了,Tears,19岁,超人气组合ATM成员之一,特长作曲,热心公益事业,兼职是心理医师,我说的没错吧?”我缓缓说道。
      “你的伤口恢复得不算好,可否让在下替你诊治。”Tears将CT单递还给我,说道。
      我听出了语气中的毋庸置疑,不便反对,便点点头。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拿过我的手机,敲打一番,存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谢谢。”不知怎的,我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两个字,我感到胸口忽地一松,积压多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在下对心理学稍有研究,希望你不要嫌弃,以后,我将对你进行心理治疗。”他说道。
      “谢谢。”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再会。”Tears说完,脱下羽绒服,开始拍戏。
      “谢谢。”我忍住满眶热泪,说道。
      为了多看Tears两眼,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远远地看着Tears进行拍摄。中午时分,Tears递给我一杯热水,我接过杯子,手心传来熨帖的温度,随后,Tears递给我一份盒饭,我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是红烧排骨盖饭,我又说了一声“谢谢”。吃饭时,我的目光不曾离开Tears,我用勺子挖着一坨又一坨米饭,送入口中,来不及咀嚼,便生吞下去。
      Tears吃完午饭,便开始进行下午的拍摄。
      他一直没有回头。
      下午,我从医院走出来,打开我与张慧的聊天记录。
      张慧:喂,废柴,帮我代上一个月的厨艺班可以吗?
      我:厨艺班是什么?
      张慧:厨艺班就是教授烹饪技术的课程。我报了名,刚刚得知这个月每天都要加班,不去就浪费了,所以麻烦废柴你代我去上课。
      我:好吧。
      张慧:乖废柴。厨艺班包两餐,你的午饭和晚饭有着落了。
      我:祝你加班顺利。
      张慧:我正在努力555,闪了。
      张慧所说的厨艺班教室位于某大厦的顶层,我从电梯里冲出来,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我抬头一看,我面前站着一位混血儿,他比我高一个头,笑起来像《蒂凡尼的早餐》里的男主角,我道歉后全速冲向教室,结果还是迟到了。
      我赶到教室时,一位外籍老太太正用蹩脚的英文讲解着如何将面粉搅成糊状,她背后的黑板上写着配料的用量和烹饪方式,今天的教学内容是如何制作香蕉坚果蛋糕。
      我和混血儿分到了一个小组,混血儿倚靠在墙边,他戴着一个口罩,凤眼微微阖上,用冷冷的目光盯着我。
      “你的蛋糕做好了吗?”我将核桃切碎,放入烤盘内烘烤。
      他从烤盘里拿出蛋糕,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荡开来,这香味很有层次感,既有香蕉的清甜,又有核桃的醇厚。
      “喏。”他用刀切下一块蛋糕,递给我。
      我接住蛋糕,吃了一口,鼻腔里充盈着馥郁的果香,我几口就把蛋糕吃完了。
      这堂课的作业是给拍档做一份夜宵。
      “我来。”混血儿开口说道。
      外籍老太太还在讲解蛋糕的做法,混血儿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径直走出了教室。
      下课了,我匆匆走向门口,老太太拉住我,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住纸,低头一看,是一份菜谱,上面写着香蕉坚果蛋糕的做法。
      我道谢后,匆匆赶往地铁站。

      在地铁上,我昏昏欲睡。
      有人抱着我,我看着天空,天空仿佛上好的蓝紫色丝绒,一颗颗星子就如钻石一般,密匝匝地镶嵌在天空上。忽然之间,星子如雨滴般砸落下来,落入他的眼里。他的眼睛里有浩瀚星海,熠熠生辉。我看着他的眼睛,感到一阵眩晕。我想把眼睛睁大一点,看清他的面部表情,这时,手机“滴滴”地响了一声。
      原来是做梦,我按住头部的伤口,那里依然隐隐作痛。
      我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说约我见一面,发件人是陌生号码。
      我走下地铁,赶往一家星巴克,刚进门,就有人向我打招呼,那人坐在窗户边缘。
      “我是张涵。”他开口说道。
      我忍住头部的隐痛,点点头。
      我俩一晌无话。
      “舅舅已经走了几年了?”他喝了一杯咖啡,终于开口。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因为我思维跳跃,天生对数字不敏感。
      “抱歉,我记起来,你没见过舅舅。”他捏着咖啡杯,说道,不及我开口,他又说道:“我的舅舅……已经走了二十二年了。”
      我握着咖啡杯,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去年,我结婚了,她是我们家族的新成员。”张涵说道。
      接着,张涵讲述了他在美国的婚后生活。他说,他治好了她的抑郁症;他说,他用蒂凡尼的钻戒向她求婚;他说,他和她在小教堂举行了婚礼;他说,他和她定居在南部的小村子里;他说,他每周开车来往于纽约与家中;他说,她做的李子布丁难吃;他说,他享受远足时细沙流淌在脚趾之间的惬意感觉。
      “这不愧为幸福的婚后生活,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我点点头,说道。
      他喝了一口咖啡,用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摩挲着杯子,似在斟酌什么。
      “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他说道。
      “我也是孤儿。”我放下咖啡杯,说道。
      “她的爸爸是司机。”他说道,还没等我回话,他又继续说道:“舅舅的车祸中,她的父亲是司机……”
      我突然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你想去美国吗?”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开口说道。
      我不知如何作答,于是等着他继续说。
      “你想家吗?”他放下咖啡杯,问道。
      “我没有家。”我摇摇头,说道。
      “这是一张机票和一把钥匙,给你。”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摇摇头,表示拒绝。
      “若你想去美国,这是机票和一幢房子的钥匙,”他将信封推到我眼前的桌子上,继续说道:“请你务必收下,这是一条退路。”
      “我还是小时候见过你呢,你恐怕不记得了,”他说道,“现在,你长大了,你长得可真像舅舅,倒不像舅母呢。”
      我不置可否。
      “顾氏的人可有联系你?”他的语气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我摇摇头。
      “罢了,你的伤刚刚好,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他说道。
      随后,他又与我寒暄了一番,然后将信封留在桌子上,走出了星巴克。
      我将信封放入帆布袋中,匆匆赶往地铁站。

      晚上,我回到小区,发现混血儿站在小区门口。
      银色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我走近他,看见他的桃花眼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会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个。”混血儿将手中的保温桶扬了扬,随即递给我。
      我接住保温桶,眼睛不离开他的双眸。
      “吃。”他示意我打开保温桶。
      我打开保温桶,发现里面是茶叶蛋,在路灯的照耀下,一颗颗蛋仿佛上好的古瓷,茶叶蛋上的褐色花纹显得十分古朴。
      我盯着他的眼睛,几口便将茶叶蛋嚼完了。
      “你在看什么?”混血儿轻笑了一声,问道。
      “没有。”我摆摆手,继续咀嚼嘴里的茶叶蛋。
      其实我是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眶是桃花眼的形状,眼珠是如黑曜石一般的墨黑色。
      “Mickey,我的名字。”他说道。
      嗤,他是米奇老鼠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的名字?”他问道。
      “张羲。”我说道。
      “羲是伏羲的羲?”他问道。
      我点点头。
      “再会。”他道别后,走远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随后,我开始夜跑。
      夜跑过后,我从逼仄的楼道里穿过,走上楼梯,这时,我听到楼上的响动声。
      我打开大门,看见Amenda站在门口。
      这间逼仄的两居室只有一个卧室,卧室一踏出门便是浴室,厨房位于一个小角落里。屋里被我堆满了杂物,沙发上堆放着一床被子,几十本书籍,茶几上满是开封后的零食,门口的地板上放着几件衬衫和三双袜子。
      我将电灯打开,电灯坏了,打开后闪现着忽明忽暗的光线。
      我刚踏进门就踩到了香蕉皮,不由得向前摔倒,正好扑在了Amenda身上。
      “起来。”Amenda像拎小雏鹰一般把我拎起来。
      我落地后踩到一包薯片,重心不稳,连跳了几下才保持住了平衡,没有再次摔倒。
      “按照我的标准,择日收拾好这间屋子。”Amenda指着杂物房,冷冷开口。
      我抬头望向那杂物房,那里面已经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安放了一张行军床,与屋外的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撕开一包薯片,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好的。”
      “以后,不准吃垃圾食品。”他用冷冷的目光瞧着我手中的薯片。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有威慑力了,不知怎的,我竟然很听话地将薯片丢入垃圾桶。
      “看你生活拮据,我推荐你两份兼职。”他将一张卡片递给我,解释道。
      我接住卡片,一看,上面是某内衣公司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你可以去这个公司当兼职模特。”他说道,随即又递给我一沓东西。
      我接住那沓东西,一看,是一本厚厚的剧本,剧本首页上印着“琉璃诀”三个大字。
      “我的角色是太子,你负责为我讲解剧情。”他指着剧本,说道。
      我看看剧本,原来是一部古装剧,剧名叫做琉璃诀,这个剧本述说了一位太子夺取皇位的故事。我又看看内衣公司的名片,看到上面写着报酬优厚四个大字时,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入睡前,我登录□□,与张慧聊天。
      张慧:喂,废柴,怎么样,你的室友今天搬进来了吗?
      我:我完全不知道室友这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张慧:废柴,去年你不是曾经在网上招室友吗?我帮你撤销了那条广告,今年为你物色了一位室友。
      我:哦,原来如此,我都快忘了。
      张慧:喂,废柴,该交房租了。
      我:囧,好的,我马上转430元给你。

      从冬至以后的连续两个星期内,我每天都准时去内衣公司进行形体训练,以备参选内衣模特大赛。
      我结识了一位洋人模特,她叫Eve,她每天都是独来独往,但是,他曾经主动接近我三次。
      第一次,我坐在花坛边,正准备吃盒饭,Eve走过来,开始搭话。
      我观察她,她有着一头酒红色的中发,双颊上布满雀斑,身材扁平,脚踩细跟高跟鞋。
      她说,她的家乡景色很美,她有一个大家庭,她儿时的梦想不是做模特,而是当飞行员,她最爱的食物是一种蜂蜜蛋糕,为了减肥已经禁食多年。
      末了,她将一张便利贴贴在我手背上,转身离去。我低头看着那张小纸片,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一行大字:永不放弃。
      第二次,课间休息时,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ATM的演唱会。
      她走过来,指着电视,问道:“你最喜欢哪个?”
      电视切换到了Tears的镜头,他穿着黑色皮外套,白色衬衫解开了一粒扣子,往上看,是天鹅颈和一段长长的脖子,再往上,耳畔戴着骷髅图案的耳钉,薄唇呈现妖冶的桃红色,一双眼睛化着烟熏妆。
      我皱眉,小时候,因为他有低血糖的缘故,他的嘴唇是苍白而冰冷的,现在,想必是化了浓妆,嘴唇才这般红润。
      Tears正在弹电吉他,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用十指拨弄着琴弦,曼妙的音乐如泉水一般从他手中汩汩流出。
      “你应该知道,是Tears。”我看得呆了,我的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她用家乡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即对我说道:“你必须做自己,而不是沦为宿命的弃儿。”
      我在心里翻译出了那句家乡话,意思是:食人面包,代人唱歌。
      电视上的Amenda唱完最后一句,对我冷冷一笑。
      第三次,整个上午,我都在来回走动,直至四肢麻木,小憩时,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刚把手按在鞋带上,就听见Eve对我说道:“别脱鞋。”
      我忍住脚跟传来的酸痛,抬头看着她。
      “你不适合任何一种风格,除非你走自己的路。”她说道。

      参赛前一夜,我穿着一双高跟鞋在屋子里练习台步。因为右脚的高跟鞋根断裂的缘故,我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在地板上留下“啪嗒啪嗒”的噪音。
      “脱下来。”Amenda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他皱着眉头,示意我脱下高跟鞋。
      我将鞋子脱下,打着赤脚继续练习台步。
      “这么快就忘记了?”他走过来,扳正我的肩膀。
      我忙抬头挺胸,直挺挺地走动起来。
      “站住,我再教一遍。”他冷冷开口。
      我快走到他身边时,一个趔趄,扑到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半夜时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厚被子,背后垫着一个高高的枕头,额头上还敷着一条冷毛巾。
      我试着张开口说话,炽热的气息从咽喉里拂过,却无法发出声音。
      原来是感冒了,我暗自感叹,听到杂物房发出一声响动。
      我朝杂物房看过去,那里面还亮着灯。
      想起明天还要参加比赛,我忙站起来,继续练习台步。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Amenda递给我一个纸盒。
      我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古铜色的绑带高跟鞋,鞋跟细长,大概有十厘米左右,鞋跟上方缠绕着古铜色的缎带,我看向鞋的标签处,那里是一行我不认识的外文。
      “穿上。”Amenda说道。
      我刚拿出一只鞋,又把鞋子放回纸盒里。
      Amenda将鞋子拿出纸盒,蹲下来,为我穿上。
      “别动。”他帮我将缎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
      “谢谢。”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谢。
      “比赛的时候不要摔倒。”Amenda提醒我,随后,他便走回杂物房。
      我忙踏着高跟鞋出门赶地铁。

      那天的比赛我只拿了第二名,冠军被著名模特晏紫夺走,看到这个结果,人们都在诧异为何大名鼎鼎的晏紫要来参加这个小比赛。
      比赛完毕,我站在走廊里,正低头脱高跟鞋,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高高的身影。
      “你是新手?鞋子很漂亮哦。”那人扫视一遍我,随即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身高一米七二,骨骼纤细,身材娉婷生姿,我认出了她,她便是红透半边天的模特——晏紫。
      我有些惊讶,点点头。
      “你不自信哦,别紧张。”她眨眨大眼睛。
      我又点点头。
      “记得吃点东西,下次见啦。”她捋了一下长发,转身离开。
      我试图寻找Eve的影子,时值正午,走廊里挤满了人,我看到几个留酒红色头发的女子,却都不是她。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滴滴声,我一看,收到了一条短信,说约我见一面,发件人是Tears。
      我赶到某公园,看见Tears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夕阳给他的躯体镀上一层金色。
      他今天的打扮有别于在舞台上,他系着一条白色围巾,耳朵上没有戴耳钉。
      他的唇色依旧是记忆中的苍白,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治疗开始。”他看着我,示意我坐在他旁边。
      我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长椅背后。
      “你信任我吗?”他转过头来,继续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眸,不知怎的,想起一句宋词“红杏枝头春意闹”,他的眼睛里面仿佛盛着烂漫的春光,极其好看。
      我看得呆了,不置可否。
      “接下来,不要犹疑,说实话。”他看着我,说道。
      我转眼去看风平浪静的河面。
      “你生平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他问道。
      “有个人…”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继续说道:“有个人,他出了车祸。”
      “小羲,”他忽地唤我的乳名,“已经二十二年了,姨夫他……姨夫他已经走了二十二年了。”
      河边的垂柳在风中轻拂,拂到了我的眼睛,我觉得奇痒无比,便伸出手来去揉,没想到揉出了几滴眼泪。
      Tears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帮我将垂柳拉开。
      “不要皱眉,小时候,你可不喜欢皱眉。”他说道。
      我将眼眶揉得发红了,只好放下双手。
      “你……”他低声说道“你想过结婚吗?”
      “什么?”我下意识开口问道。
      “没什么。”他摇摇头,轻声说道。
      我看见鸽子落在河边的栏杆上,它们静悄悄地在琢食,河边的空气显得凝重起来。
      “我参加过一场婚礼,”他说道,“那是一场小婚礼。”
      “新娘穿着白色的蓬蓬裙,笑得很甜。”他倚靠在长椅上,说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的下文。
      “你知道吗,甜美是一种解药,也是一种毒药,”他继续说道:“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有个人等了这位新娘五年,她却离他远去,牵起了另一个人的手。”
      “我代替这个人去参加这场婚礼,因为我原本就是这个人的影子,”他说道,“这个人是顾氏的荣耀,他创造了顾氏的辉煌,却永远地失去了她。”
      看到我的疑惑神情,他说道:“抱歉,你才刚刚痊愈,现在不该提这个,毕竟新娘的父亲与那起车祸有关。”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开始发呆。
      “放心,忧郁的日子快过去了,”他继续说道:“这一次,我必定护你周全。”
      我们寒暄了一会儿,Tears便宣布今天的治疗结束。

      晚上,我回到小区,夜跑之后,走上楼梯。
      我关注了Tears的官网,发现他今天更新了一篇日志,内容是一首诗。
      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高唱不胜春。
      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这是一首咏古诗,意欲借景物的对比,创造一种今非昔比的情绪,表达了诗人对往事的追忆和惋惜,营造了一种寂寥感。
      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诗句上面,脑海里是Tears苍白的薄唇。
      小时候,冬日下午,我在阁楼里玩耍,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入了Tears的怀抱中,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带着兰草的芳香,我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薄唇,他的唇那样软,那样甜,那样冷,仿佛一支牛奶雪糕。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走出卧室,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雅思真题。
      出于无聊,我拿起真题,打开电灯,电灯一明一灭地闪动着,我看不清书上的字迹,我索性关掉电灯。
      月光洒在茶几上,屋子里静谧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蹲下来,开始做题。
      “ATM是什么意思?”我刚做完一篇阅读题,就听见Amenda在我背后说话。
      “提款机。”我脱口而出。
      “错了,是更加的意思。”他走到阳台上,回过头来,应该是瞪了我一眼。
      我开始做第二篇阅读题,记起来有个短语是“all the more”,意思为“越来越,更加”,缩写正好是ATM。
      他捏住栏杆,倒吸一口凉气。
      我开始对答案,记起他的左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恭喜你拿下第二名,”他走进屋子,“这对一个平胸来说,真是不可思议。”
      他说完,便走回杂物房了。
      我记起明天还要为Amenda讲解剧本。
      我对完答案,几乎全对,便将书放好,拿起《琉璃诀》,边看边用荧光笔做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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