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 她轻轻一笑 ...
-
“……生得相亲，死亦不恨……”
香雾袅袅，寂夜如织，清月淡淡银芒撒下一室冷寂，映衬满地的蔷薇般的赤红分外华丽妖娆。
地上匍匐着一具绽满血色的身体，不断喷流的鲜血从口中溢出，却依然不断的呢喃着什么。浑身皮开血绽，雪白的皓腕向前伸展，划满了伤痕的十指虚弱的颤动。微微动了动头，满地散乱的青丝扫过地面，抬眸，迷离蒙胧的目光落到绣墩边月白的香囊。
用尽全身力气，飞烟拖着虚弱的身体向前挪动。冰冷的指间触到了光滑的丝帛，皓腕一抬，芊芊细指死死的攥住香囊。
“呵呵……生得相亲，死亦不恨……谁言不恨……谁言不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烟身体猛然直起，拔下髻上的簪子，狠狠地戳手中的香囊。
月白的香囊一片血红，破裂的织锦碎成片片，浓郁的兰香散发开来，与满室的腥气纠结缠绕。
“赵象……武淼……你们，小人……公业，你……你……”飞烟的眸光异常清明，挂着点点血丝的唇边勾起一抹残碎的凄笑，黑夜里惨白的面色，平突一股尖锐的唳气。
紧紧攥着手里已破碎不堪的香囊，长长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却渐渐模糊。
扑鼻的兰香溢满一室，净化了浓重的血腥。冰冷的躯体渐渐放松下来，脸色越发的灰垩，眸光蒙上一层迷离的浓雾，那璀璨的眸光渐渐虚幻、陨落，像是弥留的人沉浸在遥远的过去，那些旧黄的纸笺，愁思的诗赋，清亮的筑音，精致的绣囊……
“姑娘击得一手好筑。”
“飞烟谢爷谬赞。”
“飞烟？那便与我回去吧。”
“……飞烟谢爷赎身之恩。”
……
“你是谁？”
“……这位公子，奴家是功曹参军的家姬，步飞烟。”
“功曹参军？步飞烟？步若飞烟？好生诗意的名字……小生赵象。”
……
“贱婢，你不过是我爹爹的一个玩物，出身风尘，肮脏不堪，怎敢这般对本小姐说话！”
“淼小姐，飞烟并非有意唐突。”
“并非有意？那就是故意的了！来人，给我打！”
……
“淼小姐，赵公子说，就待今晚宴时。”那个眼睛狭长、一副诡异模样的侍婢隐在树后，垂首恭敬的等待着小姐的命令。“嗯。爹爹，淼儿……今夜对不住——谁？！”闻察丛林间的细动，绿衣女子惊怒，向前急急一跃，却只抓住一片绯色衣角。“是她？！”隐约间看到她眸中的惊诧和残忍，“那，就连这贱婢也算上吧。”
……
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
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云行。
好生可笑的话……
赵象！……你好狠……不念你我旧情，武公业只不过奚落于你，你竟恼羞，和他女苟合，又谋划偷袭公业，夺他家产……你那白净温柔的皮相下，到底是一副什么肮脏黑暗的心！
若我没有撞见武淼和弥雪，怕是那天你们便得逞了吧……你们怕败露，便陷赃于我——与赵象私通，诱武公业“捉奸”，便是今日，我被活活鞭挞了一夜……
父亲弃母，母寄身风月桥，却红颜薄命早早逝去，出身风尘，我静然淡定不理世事。
初遇邻墙下，那雪白梨花衬的你俊雅无双、高蹈出尘，我便一再沉沦……谁知，花亦无眼看错人，你是那般的小人！
武功业亦然……他道怜我爱我，却不信我！被假象迷了双眼，竟下如此毒手，活活打我至此……
红楼笑掩风尘，武府亦是人间地狱。那宁氏原配怎可容我一个倍受宠爱的家姬，妒火中烧，还有你那一番好儿女，与赵象私通的武淼，蛮横无理，羞辱打骂，便是生生忍了过来。谁知竟得这般惨死！
“生得相亲，死亦不恨”？——不，我恨！我恨！我只是你们随时可丢弃的棋子玩物，为何天给我这般命运？！
那乌黑发丝缠绕交织，掩不住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她轻轻一笑，清秀的容颜上立刻绽出如花笑靥，在黑暗中漾出一室光彩，只那眸子不再熠熠，所有不甘和倔强深深的铭刻在其中，却已然，弥留……
这是何方？
飞烟睁大眼睛望着手中的“水绫”，周身是茫茫的白雾。身上的疼痛还未消失殆尽，依然火辣辣的烧着，只是缠绕在皓腕的这一股清泉，带来清凉与舒畅的感觉。
可，这是什么？
这股冰蓝色的清泉像绸缎一样软软的搭在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松松的结，犹如一段蓝绫。那泉水清澈明亮，隐约可照见自己髻上的金方胜和羊脂玉钗。这端紧系在臂上，那端却消隐在前方茫茫的白雾里。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环顾四周，茫茫的浓雾笼罩着天地，一片白皑苍茫。忽觉亮光一衫，低头一看，履下竟是踏着一朵散发七彩奇光的祥云！
这是哪儿，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微风擦肩的触摸，暖暖的、柔柔的，竟真如沐春风。是梦里吗？还是……通向阎王府？飞烟惊诧，人死了，便是这样去么？能如脱尘仙子般凌空驾御，竟也不枉死了这一回。
飞烟身如一缕轻烟般，脚踏彩云，衣袂飘飞，乌发轻扬，受那股清泉的指引，在茫茫无尽头的白雾里，飘然前进……
蓦地，一道晨光出现在远方的天际。飞烟猛然一惊，那如清晨第一抹曙光的晨曦是什么？是到了哪里吗？
忽的感觉腕上一滑，那清泉竟自顾自的松开了手臂，却又转身缠绕到飞烟的腰身，和那三千青丝飞舞交织。履下祥云似也得到了什么感应，加快了速度飞向前方，七彩神光绵延那第一抹曙光之地……
“啊——”
那透彻全身的疼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飞烟忍不住惊叫出声。好痛！——像是全身撕裂又重合上一般，反反复复，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疼痛却根本不留她一丝喘气的机会，灵与肉的分分合合，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
飞烟异常冷静，紧咬着牙关，攥紧了手，芊芊玉指深陷入掌心——等等！这，这是怎么回事！竟有了知觉！
睁开紧合的双眸，第一眼映入的，是不同的世界。
不再有那华屋玉宇、妆台绣墩，不再是那兰香扑鼻、沁人心脾，不再见那牡丹藤萝、水仙茉莉，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草屋、凌乱的地面，一室的空虚凋残！这——到底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