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婚姻》韩云破

22、变化（下）

　　曹敏今天下班稍微晚了一点，对她来说，这个时候回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进门之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赵旭东，他竟然破天荒地在客厅里打扫卫生。她惊讶地喊了一声：“小东？”
　　“回来了，妈！”赵旭东转过头看了曹敏一眼，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继续摆弄手中的吸尘器。
　　曹敏楞了几秒钟，才想起把手里的包放进衣帽间。急忙换了拖鞋走出来，她歉意地对着赵旭东说：“小东啊，妈妈今天单位上有点事情耽搁了。你要饿的话，先喝点牛奶垫一垫，我这就去做饭！”
　　“我中午吃过饭了，现在不饿。”赵旭东把吸尘器伸进沙发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说。
　　曹敏盯着赵旭东看了几眼，不放心地走到儿子跟前说：“小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没钱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赵旭东关掉吸尘器，看到曹敏一脸担忧的表情，苦笑着说：“妈，在你和我爸的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让你们这么操心？”
　　儿子的话令曹敏不由得一怔，随即又恢复正常。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平时在家总是沉默寡言、我行我素的臭小子，怎么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柔声说：“没事就好，你是我儿子，妈妈不操心你，谁操心你呀？”
　　曹敏说着竟是忍不住眼睛一热，背过身抹了一下眼睛继续说：“你看会电视吧，妈去给你做饭。”
　　赵旭东留意到妈妈的神情变化，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白婷婷的那句话，“也许他们做事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但是你也应该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考虑一下……”
　　望着曹敏走向厨房的背影，赵旭东鼻子一酸。张口叫了声：“妈！”
　　“怎么了？”曹敏听到声音，连忙转过身问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和爸爸商量！”赵旭东说。
　　“什么事？你说！”曹敏几步回到儿子身边紧张地说道。
　　“我想找份工作去上班！”赵旭东认真地说。
　　曹敏惊喜地说：“真……真的吗？”
　　“嗯！”赵旭东点点头确认道。
　　曹敏抓起赵旭东的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说：“好，好啊！小东，你长大了！你能想到要去工作，妈妈为你高兴！”曹敏说完，禁不住眼眶通红。
　　赵旭东的手被曹敏紧紧地攥着，他一声不吭地低下头，脑子里不禁在想，妈妈的反应怎么会这么激动？
　　不管曹敏平时有多么的干练、理智，此时她都被儿子赵旭东几句简单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老半天，她才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说：“工作的事，等你爸回来再说。小东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合适的工作。你先坐吧，妈妈去做饭。”
　　赵旭东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曹敏满心欢喜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又走出来从衣帽间的包里拿出手机。她很快拨通了丈夫赵利民的电话，嘟了五六声之后，赵利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
　　“老赵，你在哪？”曹敏问道。
　　“我还在办公室。你有什么事吗？”赵利民说。
　　“你儿子回来了，说他想要找工作！”曹敏挑重点说道。
　　“是吗？怎么突然想通了？”赵利民疑惑地说。
　　“我看，他这次是认真的。你可别打击儿子啊！他原话是说要和咱俩商量的。”曹敏说道。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来。”赵利民说完就挂了电话。
　　曹敏重新走回厨房开始做饭。从儿子赵旭东上大学之后，她就不怎么下厨了，平时和丈夫在家也只是凑活着吃一点，有时候赵利民也会亲自做一两顿，但大多时候都是出去吃。好在“五一”假期她买了好多菜，准备做给儿子吃，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赵利民回来的时候，曹敏的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他换完鞋就走到餐桌前坐下。赵旭东见他回来，自然从沙发上站起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也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赵利民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耐心打量了赵旭东几眼。
　　曹敏端着最后一道菜和餐具从厨房里走出来，赵旭东赶忙接过她手里的筷子，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赵利民率先动筷，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很快点头称赞说：“嗯，味道不错！”
　　曹敏轻笑一声，对着赵旭东说：“赶快吃小东！”
　　赵利民和曹敏“不经意”间制造的轻松气氛使得赵旭东神情一缓。他吃了几口饭，望向赵利民说：“爸，我想找份工作！”
　　赵利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沉思了一下说：“想找工作是好事！不过，干工作可不像在学校那样随意的，要干就要认真干好。”
　　“我会的！”赵旭东说。
　　“说说看，你对工作有什么想法？”赵利民放下筷子问道。
　　“也没什么具体想法，只要是我能干的了的就行！”赵旭东老实说道。
　　赵利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好吧，工作的事我和你妈商量一下，有了结果再告诉你。”
　　“嗯！”赵旭东答应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曹敏不时地给儿子夹菜，自己却很少吃。这一顿饭，三个人吃的很温馨。望着面前相处融洽的丈夫和儿子，她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饭后，赵旭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事出去，赵利民和曹敏均大度地放行。临出门时，曹敏又连声嘱咐他注意安全。
　　看着儿子出门以后，曹敏麻利地清洗碗筷，赵利民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想着事情。
　　很快，曹敏就洗完碗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赵利民仍旧坐在沙发上抽烟，她皱了皱眉头说：“你少抽点烟！不是咳嗽还没好吗？”
　　赵利民没有说话，默默地将手中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曹敏走过去，坐在丈夫的旁边开口说：“小东工作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赵利民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妻子说：“小东是什么样的个性你比我更清楚，进仕途他肯定不行，跟着你恐怕也适应不了，我看还是找老孟帮个忙吧！”
　　曹敏赞同地点点头说：“这样也好！我本来还想，就在我们学校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岗位，看来还是你想的周到。唉，小东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咱们俩都是有责任的，好在儿子总算是懂事了。老孟那里，就算咱欠他个人情吧！”
　　赵利民摇摇头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老孟那里，我明天亲自去找他谈一下。”
　　曹敏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赵利民按下遥控器，搜索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
　　赵旭东走在路上，脸色轻松中带着几许兴奋。事实上，在回家之前，他的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一直以来，他和爸爸妈妈的关系都是很僵硬的，尤其是和爸爸，两人几乎在家里都不说话，即便说了也会在几句之间产生争执。然而今天，爸爸和妈妈却一种温和而积极的态度来对待自己提出的想法。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白婷婷。他突然觉得，白婷婷就该是他命中注定要出现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她，才让他在面对父母的时候，心里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感觉。
　　此时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路灯、汽车灯、霓虹灯映照出一张张毫无睡意的脸。赵旭东置身在其中，也有了一种不想回家的感觉。他忍不住憧憬着，倘若是他和白婷婷两人牵着手走在这里，该有多么的幸福啊。想到白婷婷，赵旭东连目光都变的柔和了。他突然很想去看看白婷婷上班时的样子，于是便兴冲冲地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白婷婷上班的那家超市而去。
　　这是一家大型的超市，营业时间至晚上十点半。赵旭东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满满当当的人群，出口处每个收款台前都排满了人。倒数第二个收款台，白婷婷穿着一身工作服一丝不苟地忙碌着，由于他站在入口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地看了老半天，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疼了。
　　赵旭东抬手看了一下表，距离白婷婷下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只好顺着入口进入到超市里边。来超市买东西的大都推着小车或是提着篮子，赵旭东双手插兜，心不在焉地在食品区游荡了一会儿，随手在货架上拿了一瓶饮料，然后就跑去白婷婷所在的那个收款台排队。
　　白婷婷专心致志地工作，丝毫没有留意到赵旭东的到来。一位客人刚结完帐，下一位客人的东西已经放在收款台上，只有一瓶饮料，白婷婷拿起饮料轻轻在收款台的扫描点晃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四元！”
　　赵旭东递出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后，一脸微笑地看着白婷婷。
　　白婷婷熟练地按下一个按钮，收款机弹出各种面额的纸币，她把五元钱放进去，取出一元钱，顺手撕下收款机打印出的购物小票，一起递出来。抬头看时，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一脸坏笑的赵旭东。
　　赵旭东接过一元钱和购物小票对着白婷婷眨眨眼小声说：“我等你下班！”
　　白婷婷刚想说什么，下一位客人已经把一篮子东西放在收款台上。
　　赵旭东拿着一瓶饮料，悠闲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