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12、步步为营风波起 众人都知道

　　众人都知道杨康与黄蓉水火不容，这两个人若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怕不用动筷子，动动嘴就能把对方气饱。
　　兴许是郭靖与穆念慈想到了一起，未免这两个性子要强的人碰到一起又闹的不欢而散，晚饭的时候两对夫妇谁也没有出房门，就吩咐了小二把吃的送到屋子里。
　　原本杨康也想就此避开郭靖，不想晚饭后穆念慈因为毒伤带着杨过早早睡下，剩下杨康一人心事重重，左右睡不着只好去院中坐坐。哪知道郭靖那里刚安顿好黄蓉，心里又放不下杨康，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过来看一眼，结果两个人就在走廊外面不期而遇。
　　郭靖是怕杨康又擅作主张用那个要命的法子替穆念慈疗伤，他也知道自己嘴笨，怕是劝不了杨康还要被他奚落，在心里酝酿了好半天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没想到一出门和杨康碰个正好，一时局促更是什么关心的话也不会说了，
　　杨康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郭靖，面上虽装得无事，心里却不那么平静。他从前性子骄纵，不把郭靖看在眼里，更不会去细想为何郭靖在他面前会如此低三下四有求必应，但杨康到底是聪慧之人，如今仔细想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他本就为此事头疼不已，又在这当口撞上郭靖，一时间杨康真有种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慌张。
　　“康弟，我……”
　　郭靖才一开口，杨康马上打断道，“我想起过儿的药还在炉子上，”说罢，他转身要走，郭靖却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他的胳膊，
　　“康弟！”
　　郭靖这一声刚出口自己立马就后悔了。他明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非要跟杨康说不可，可是方才那一刹那他完全是情不自禁地冲上去留住杨康。
　　本能地，不希望他从自己的面前消失，所以才……
　　现在好了，人是被他拦住了，但下面该说什么呢？
　　“有事？”
　　杨康一边竭力维持着自己那种所谓的“讨厌鬼”的表情，一边故作镇定地看着郭靖。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这个老好人真有什么想说的，大概也会在心底默默觉得自己讨厌他，然后把话咽回去。
　　应该是这样吧……
　　“康，康弟，我们见面之后就没有好好聊过，”
　　听完郭靖的话，杨康立即投过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言下之意是说与郭靖无话可聊。其实他们两个已经在各自选择的路上渐行渐远，如果郭靖是想跟他聊什么国家大义或者兄弟情义，那真的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杨康心里满是不削，本可以一走了之，但这样被郭靖拉住的感觉让他无端地一再回忆起很多年前在归云庄时的情形，
　　那时候郭靖也像这样拉着他，可他却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要说什么就快说吧，过儿还在等着药，”
　　杨康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他为什么要应下郭靖的话？直接走不就好了，何必再给自己添麻烦呢？
　　难道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难道还嫌和郭靖纠缠得不够吗？
　　“康弟，从今晚后你可有什么打算？眼下正值战乱，过儿又小，你们夫妇二人……”郭靖旧事重提，心里头还是紧张的。他怕杨康再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强迫人的事他做不出来，可是要眼睁睁看着杨康离开又是万万不能的。
　　“我们夫妇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杨康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冷，“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况且郭大侠你身系大宋安危，还是不要在我这种小人身上浪费心思。”
　　“康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郭靖脾气再好，听到这话也还是禁不住皱了眉头，“当年当着杨伯父杨伯母的面我发过誓……”
　　“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杨康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一阵一阵地疼，“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你还记着做什么。”
　　“怎么能不记得？我说过要一辈子照顾你的，”
　　照顾？从何谈起呢？当年被完颜洪烈步步紧逼的时候，他在哪里？当年被欧阳克设计陷害身陷囹圄的时候，他在哪里？
　　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他却在陪着黄蓉游戏江湖。等他回过头想起曾经发过的誓，一切都已经晚了。
　　杨康思及此处，捏紧的拳头里骤然传来一丝痛楚。
　　他，这是在嫉妒吗？难道他是在嫉妒黄蓉不成？
　　“康弟，你的手怎么了？”
　　郭靖见他久未说话，上前一步才发现他的手掌里竟红了一片。杨康受伤，郭靖永远是更担心的那一个。杨康沉默地看着郭靖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手来来回回地看，心底却是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罢了，今后何去何从我自有计较，我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回襄阳的。”杨康自郭靖那里将手抽回来。他说完那句话就看到郭靖的眼中划过一丝黯淡的失望。
　　他所说的‘你们’，是指郭靖与黄蓉。他想，黄蓉恐怕也感觉到他和郭靖之间的异样。他不是怕了黄蓉，而是不愿伤了穆念慈。
　　他想他这辈子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为郭靖做点。他如今是一个背负着宋室天下的人，怎能再为一个天下不耻的小人屡屡犯险？
　　“不管怎样，当年我说过的话不会变，”望着杨康渐渐走远的背影，郭靖强压下心头那股追上去的冲动。当年在君山之顶他留不住杨康，看着他一步步越走越远越走越错。现在他倒不必担心杨康再走歪路，可是与杨康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波折风险，郭靖心里越发清楚杨康今后的路是怎样凶险万分。
　　他可以容忍他犯错，甚至不会计较他狠心伤害自己。怕只怕他走得太远，让自己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郭靖，好好照顾黄蓉，那才是你应该尽心尽力对待的人。”
　　而我，算什么呢？
　　杨康的话别有深意，可郭靖却想不到那么多。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杨康的“过分关心”在黄蓉看来，已经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背叛了。

　　拖雷曾答应郭靖三日后在宋蒙边境处相见，他会将解药亲手送上。郭靖与拖雷相交多年，深知此人最重信诺，断不会食言骗他。不过黄蓉与杨康这一次倒是出奇地默契，一致认为眼下正值宋蒙交战之际，凡事都不可掉以轻心。何况郭靖身份特殊，更不能有什么闪失。
　　“蓉儿，你既然身子不适，还陪我出来做什么？有鲁长老他们保护定然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黄蓉为了郭靖从襄阳一路赶过来，路上多有颠簸，加上她又怀有身孕，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可是要她干坐在客栈里等消息那简直比受刑更不如。一路上郭靖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掉头回来看她，黄蓉虽嘴上说他大惊小怪，心底却还是甜蜜的。
　　杨康在旁冷眼看着，心里清楚黄蓉多半是故意为之。他想到这便禁不住觉得好笑，原来黄蓉这般聪明伶俐的女子嫁做人妇之后也和平常妇人一般喜欢杞人忧天。就算他与郭靖的感情早在兄弟情义之上，但就郭靖这木讷本分之人，又怎可能做出抛弃妻子之事？
　　他在这里想事想得出神，还没发现郭靖已经骑马追了上来。郭靖一来就看到杨康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还是在为穆念慈的事忧心，他本想像以前那样上前去拍拍杨康的肩，或者更熟络一点就直接搂一搂他。但是他陡然间想起那天夜里自己情不自禁差点吻上杨康的情形，那种好像一碰凉水直接泼到头上的冰冷感觉让郭靖不敢再去靠近杨康，
　　尤其是，后面马车里的黄蓉还一直探着身子那么看着他。
　　郭靖做人一向坦荡，这一次却有了做贼心虚之感。
　　“他们到了。”
　　杨康看着郭靖那条手臂伸出来又缩回去，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想郭靖这么做是对的，这种事情上最好大家都装傻，不然走错一步就真的会万劫不复。
　　郭靖远远地就看到拖雷站在官道旁的驿站里向他挥手。郭靖不疑有他，一扬马鞭就向拖雷的方向奔去。黄蓉也是见过拖雷的，她知道此人是真正的英雄，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郭靖，但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所以吩咐了鲁长老驾车一同去看看。
　　“郭靖安达！”
　　拖雷一看到郭靖便立即起身迎上来。但杨康对他始终怀有芥蒂，见他们兄弟二人拥在一起不禁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想来郭靖对哪个兄弟都是这样，这“兄弟情分”看来也不值几个钱。
　　“郭靖安达，这次为了解药我可算是费劲了口舌，”拖雷看了一样郭靖身边的杨康，故意道，“若非是你开口，我决计不会去求我那弟弟。”
　　“此番多亏了拖雷安达，”郭靖不知他是有意说给杨康听的，以为这解药真是拖雷千难万难从窝阔台那里求来，心里自然是感激万分。杨康却见不得郭靖这样，一把将那药夺过来，理直气壮道，“是你们掳人妻子在先，下毒在后，做尽了歹事之后还想卖个人情给我们？不与他们计较已经是客气，你低三下四地做什么？”
　　拖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如杨康这般强词夺理，占了好处还不饶人的人他还真是头一遭遇见，气得他捏紧了拳头直想替郭靖教训他。
　　“康弟，别说了。”
　　郭靖出于本能地把杨康一把护在后面，拖雷被杨康几句话气得心火直烧，又看到郭靖护短护成这样。自己说那话不过是想让杨康感激郭靖，日后对郭靖好一些，不料他反咬一口，反而数落自己的不是。唉，拖雷不禁大大叹了口气。
　　这郭靖算是真的栽在杨康手里头了。
　　不料，就在众人说这话的当儿，黄蓉突然大叫了一声，
　　“靖哥哥小心！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