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命》小米不苦

2、第 2 章 （二）

　　（二）

　　七岁，我被一群狼围着，手里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天上明晃晃的月光映在绿莹莹的眼里，折射出来的是隐隐的兴奋。我第一次见这种动物，那种周身都印有的恐惧让我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却在看到一身紫衣时忍住。

　　我无比渴望那个身形比我高大的人能够将我救出，在那一瞬间我竟想了无数种报恩的方法，除了性命，什么都可以拿去。

　　我的躁动很快引起了狼群的注意，为首的狼头转向身后，浓密的夜色被皎洁的月色冲淡，随后显现出来的是在月色下泛着光的墨色长发。

　　他负手立在那，“敢叫我一声师傅，并在以后的岁月里承受的住这两个字的意义，我就救你。”
　　他的话好像催化剂，狼群躁动起来，似乎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刀也不能够威胁它们丝毫。

　　好似同时，师傅那两个字伴随着一阵风，与骤然消失的惧意一同发生。

　　他飞起来的时候，映着漫天的星子，细细碎碎，铺满了全身，我那略带欣喜的眼睛看着他，面容不似冷峻，却宛若天神。

　　在那之后我曾真心实意的无数次叫他师傅，直到后来，他对我的一次又一次的“厚爱”，让我的天真变得如此可笑。

　　这一次罚的不重，仅仅是被他用鞭子抽了两下，我看过了，只有青紫痕迹，我估计这一次大概五六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锅底的火渐熄了，灶台上是水汽氤氲，我打开锅盖，将水舀出，找来茶叶，他今天恐怕是要喝茶的，而这水是在屋子西边的溪水里打的，打来的水得先经过过滤，这么一来两桶水往往只剩一桶，这样的活我喜欢干，一是它比挨揍要容易的多，我身上若是痛怕是连我自己也养不活，记得有一次两只手都被打肿了，他拂袖而去，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我这时是快乐的，我不会奢望那个叫青罗的女子来照顾我，事实上，我被打这么多次，只有那一次，他扔白瓷杯时叫人来看过我。
　　我把茶水泡了一壶又一壶，从早晨到天渐渐的黑下来，他却没来，我思忖了好久，还是觉得不可能，以前像这种情况，他是会再来的，除了刁难我，还有就是找我麻烦，因为只有这时我脸上大概才会有不甘与愤怒。

　　我走到屋外，天蒙蒙黑，外面的竹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我知道从对着房门的那棵竹子，走三步，下面埋着竹叶青，这在众多好酒中算不上多有名的酒，他却极爱喝，我是在树上吊了两天两夜后才学会的它的酿制方法。

　　酿成后，我曾偷喝过几口，清冽过后是微苦，而那苦味不叫人生厌却倒是还想让人喝一口，我是忍住了，因为，如果酿的不对怕是再要吊上几天几夜，我不怕吊在树上，却害怕那种在树上转圈的眩晕感，下来后，我只想吐，可胃里没东西，干呕的都是水，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不知为何，现在我特别想喝一口那酒，他今天看样子是不回来了，我走到那颗竹子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喝上一口，就一口，一步，两步，三步，我蹲下去，扒开竹叶，却发现土松的，不对，明明距上次取酒已有一月有余，不可能是松的，等我全部扒开时，才发现这酒确是被取了两坛，原来是四坛，现在只余两坛。

　　我仔细想了又想，恐怕那偷酒的还没走，不动声色的将土埋好。我先回去，检查了一遍竹屋以及屋后的草药，西边的溪涧，东边只有山而已，很好，没有人，我拿着我的刀，藏在腰间，找了一个大茶壶，里面装满了水，抬腿向竹林走去，不多会我就走到了竹林外，现在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如好多年前，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我每走一步就在想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七岁以前，是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候，而七岁以后，七岁以后…….我大概是忘记了，还有父母的面容，每过一天，记忆就淡上几分，好像到现在我就算是恨这个人，我的记忆却全都是这个人。

　　我晃晃头，不去想了，想来想去还是难过的事居多。而竹林已然到了头，我停住脚步，再往前是他布好的阵，我转了个弯，朝西边走去，竹林尽头，一颗槐树，极为粗壮，枝丫劈开，刚好躺一个人，紫色华服，衣襟半开，酒香四溢，我摸了摸腰上的刀，朝他走去，我踢了踢树下的坛子，空的，抬头见他怀里仍抱有一个，我点了脚尖，飞上去，落在树上，这人已烂醉，看来我的这壶茶是用不着了，我抽出腰里的刀，我只需在他脖子上这么一划，这个折磨我近十年的人就会死去。，我是走不出这个阵，我一来这里就知道了，但我至少能够平安无忧的度过一生。

　　我飞快的拿起刀划向他的脖子，他教我的杀人要快，可只差半分，他就能死了，我看着那柄脱手而出的刀惋惜不已，当初我没能用它杀了威胁我性命狼群，现在一样没有用它杀了我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