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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闭环 花绒嗤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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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绒嗤笑,甩手关上门。
温远洲漠然,就算动手帮家主人收拾完残局,他依然觉得自己穿越了,没有丝毫真实感。
而家主人自己倒轻车熟路找好方位,把桌面上杂乱的东西稍微往抽屉里塞了塞。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观察四周。
“那说吧,也不客套你坐了,家里从没来过人,我不喜欢别人坐我床。”
温远洲目光偏过去,花绒老样子靠在墙角,那副把自己生命贬为垃圾的神情此刻一板一眼复制在他脸上。温远洲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
我不能给你,他在心里抱歉,顾虑到门外有人,才斟酌再三,说:“……照片的事,没那么重要。”
话音刚落,温远洲忽然听到一下轻微短促的吸气声,他寻声抬头,看见花绒眨了眨眼睛,没有再不老实地到处转动,好似透过那冻结的眼神,破开重重时光,他被连接首尾的命运紧锁,像蛇吃掉自己的尾巴。
不是开玩笑的,花绒浑身淋了雨一样发凉,心脏打颤,气血上涌导致他觉得头重脚轻,还要拼命盯住地板来避免和“上司”对视,他想开口怒吼,嘴巴却像被缝住了,无法呼吸。
花绒悄悄抚上床背,好让自己有东西依靠。
“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坐……算了,这个我会还给你的,”温远洲笑笑,温柔而坚定地看向花绒,伸出手,摊开抓着的东西,“但,能给我讲讲它的故事吗?”
“……”
花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慢慢找到聚焦点,掠过那把喧宾夺主的钥匙,与温远洲对视:“它没有什么故事。”
绝望的家伙都没有什么故事。
解云,4月21日。
不需要停下,不能停下,不想停下。
走廊,马路,他像游魂,又像渴极了的垂死之人,不停地逃。不管有没有追兵,逃,不管前路崎岖,逃。脑子里只能循环一个想法,就是逃!跑到双腿酸麻,肺部传来剧痛。
这里是……断崖……
风裹挟着三月还未褪去的寒冷呼在解云的脸上,他像挨了一巴掌,忽然清醒过来。
为什么城市边缘会有这样的地方?
“你在想,为什么你会跑到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解云浑身一哆嗦,刚冷静下来的神经瞬间攀上高峰,他脚下一软,不慎跌落下去……
噗通。
“你在想,为什么你没有死?”
解云泡在没过胸口的湖水里,水压让呼吸和思考都变得极为缓慢阻塞,他瞪大眼睛盯着金发黑瞳,那个开枪在幻境里杀过他一次的人,现在又把他带进来,意味不明。
脚还是软的,让他觉得自己需跌在地上才好,可现在浮力叫人好端端站着,他想走上岸,又不敢动。
幸好,缇米收了神通,水位下降,给了人好好讲话和转动脑筋的机会。
解云仰起脑袋,推他跌入深渊的——断崖高耸入云,压迫着他。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先是被半绑架着面见了各路神通的“前辈”们,连大头目的名字都没记住就要“签字入会”,自己简单如白纸的履历被调查得□□,人生轨迹被突然剪断,强行嵌进别人想要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离次时代越来越远了,和前辈们一样,变成“幽灵”。
缇米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入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你一个人静静?哈!”他盘腿席地而坐,悬崖竟跟着缩水一大截,看起来再没有那样壮观,“老实告诉你吧,哼,不要想着逃了!你就是我们的人。”
“可,我这么普通……”
“普通,又不平凡,对吧?”
“哈哈哈……我觉得……没必要拘泥过去,小孩子说胡话而已。”
“你心里不是这么说的。”
“……”
解云不反驳了,无话可说了。
看不见,又撞了他一个满怀的预言,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片状乌云互相交错,断崖连成了山,湖水扩成了海,头上尽是黑色,脚下浪花翻涌,在远处,过渡的分界线仿佛也跟着海水波动,水面时不时长出黄斑,那是努力穿透云层的太阳。
缇米没有枪杀他,眨巴眨巴眼,很期待地等答复。
“我……”解云大口喘着气,“……不想成为……”
缇米歪过脑袋。
“不想成为……”
缇米把食指和中指分别戳在自己的两边脸上,煞是可爱。
“你。”
波动忽然静止。
做梦不好吗,一定要醒过来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最终化为灰烬,只是为了那一瞬间的嘲笑,放弃所有,包括所有感受……风吹过耳畔一瞬的欢喜,年少时思想在天空神游的惬意,眯起眼睛,看见手指的轮廓反射出耀眼的阳光,柳叶砸在胳膊上轻微的刺痛,毛虫日复一日地爬动……
生命本质并无区别,我们也可以说自己是毛虫,万事概括起来都是一个字。
那么,“活在谎言里又有什么不对。”解云几乎用挑衅的态度说出这句话,“对大家都有益。”
他想,来吧,打我。
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盯着对方,嘴唇因为紧张都干裂了。打我啊,他在心里大叫。
怪胎,出头鸟,自爆人,解云哪个都不要当,他想活下去,幸幸福福,平平安安的,最好能到100岁,基因说可以就可以。
云层突然快速移动起来,从晴空转到日落黄昏,最后在夜晚停了下来。今夜月色黯淡。缇米抓起一把沙子又让它从手里漏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似的,他说:“在这里是杀不死你的,而且我的殉情名额已经满了。”
可惜解云没能听懂他话里的内容,不过他猜大概意思应该是“爱莫能助”吧。
人不能光靠一口爱吃饱饭,吃饭还得踏实地咽下去才行。解云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死去了,他开始盲目对自己祈祷,那千万不要是……灵魂那只有筹码能换走,而一个人的灵魂又非常沉重,若是要换,必须付出数百十倍的代价。
就这么一刹那,解云觉得缇米友善到了让他产生慈爱的错觉,甚至想上去抱抱他。
也许可以的,解云瞥到,山脚下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矮悬崖。
他刚起身,就被子弹切断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