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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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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开方啦!”随着这声吆喝,一阵清脆悦耳的串铃声悠悠响起,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在静谧的乡间小道上回荡。
我化作一位游医,身着一袭古朴而洁净的长衫,挎着个药箱,右手摇着串铃,左手持着写有“妙手回春”四字的幡子,行走在乡间小道上。
此时恰是惊蛰时节,春雷一响,春雨一洒,万物复苏,春意盎然如潮水般汹涌弥漫于大地每一处角落。田野间,嫩绿的小草恰似给大地铺就了一层柔软的翠绿绒毯,五颜六色的野花在其间肆意绽放。树上枝头抽出新芽,绿意在枝头欢快跳跃,洋溢着蓬勃生机。
我离开溯阳山也有几个月了。记得离别时,箬兰那恳切地挽留声在耳畔缭绕,然而我并未给出承诺。临行前,我将溯阳山的结界重新加固,细致入微地布置了迷阵,以防任何意外发生。在洞府周围,我又设下了传送阵,确保在紧急时刻能够迅速脱身。完成这一切,我才心无挂碍,踏上了游历之路。
一路从南至东,我如同一位见证时光流转的旅人,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与魅力。眼见那厚厚的冰雪在暖阳的照耀下渐渐融化,宛如大地的银装褪去,露出一片片肥沃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仿佛在诉说着新生的喜悦。
此刻,田地里全是着手准备春耕的忙碌身影,他们挥舞着农具,翻动着土地,脸上洋溢着对丰收的期待和憧憬。
我摇三下串铃,便吆喝一声,由于刚下过雨,泥泞的道路让布鞋沾满了泥污,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大地的粘稠与厚重,然而这并未妨碍我脚下轻快的步伐。
一处村庄映入眼帘,炊烟袅袅升起,如同丝丝缕缕的轻纱,在村庄的上空飘荡,散发着家的温暖和烟火气息,那是生活的味道,是心灵的归宿。
这时,一对鬼差倏然从身旁掠过,身后押解着一个模糊的鬼影,直奔村庄而去。
见此情形,我心中一凛,明白这是送鬼重新投胎轮回,心中不由思忖:是否也需要我这名游医的助力?
我轻轻晃动手中串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我继续向前迈进。
刚至村口,便见一满脸焦急的庄稼汉在等候。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焦急,如同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鸟儿。
见我走近,他立刻上前拉住我,那双手粗糙而有力,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你会接生吗?”
我神色淡然,目光温和,答道:“略懂一些。”
汉子闻言,又连忙问:“那难产你能治得了吗?”
“这得视具体情况而定。”我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话音未落,汉子已然拉着我,急匆匆地向村庄奔去。
我们一路疾行,最终抵达一座泥土筑成的院落前。
未及进门,耳边便传来了妇人凄厉的呼痛声,宛如撕裂的夜幕,令人心生不安。
进入院子,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妇人焦急地踱来踱去,她的脚步凌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此胎一定是个带把的,让我们家后继有人呀!”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身上背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趴在门边,似想瞧一瞧自己母亲在里面怎么样了,她们的脸上全是泪,稚嫩的眼神中满是无助。
我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两位鬼差也押解着鬼魂在旁边。被押解的鬼魂一见汉子进门,便显露出暴怒的迹象。不用想,这鬼魂是来与这家讨债的。
“柱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妇人语气焦急,目光瞥向我,“我不是叫你去请隔壁村的姜大夫吗!你怎么随便就拉个人来了。”
“我刚出村口就见到这个游医,怕肚里的孩子等不及,便拉他过来了。”汉子急忙解释道。
这时,屋里面的痛呼声戛然而止,一位满手鲜血的老妪从屋内匆匆走出,神情慌乱:“大夫请来了没有?大人快要熬不住了。”
“这呢!大夫在这儿。”汉子拉着我往前走,脚步匆匆,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老妪冷漠地斜睨了我一眼,交代了一句“快进来吧”,随即转身踏入屋内。
我将手中的布幡子斜靠在门外的泥墙旁,跟着跨入屋内。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如汹涌的暗流般扑面袭来。在人间游历数百年,什么场面我都见过无数次,对于妇人生产自然也不会表现出太大的震撼,但还是忍不住蹙了下眉头。
屋内光线昏暗,床榻上躺着一名妇人。所谓的床榻,不过是没有垫铺被的干草堆,下身处盖着一条破被。她的面庞仿若蒙上了一层灰纱,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布满了细密的虚汗,显示出她所经历的痛苦与折磨。
我的目光掠过她凹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心中不禁叹息:这具躯壳早已被这家人榨干了生机,却仍被他们贪婪的期待所捆绑。
她的身旁,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灵魂静静地趴伏着,身上依稀可见湿润的痕迹,显然是未曾见过光明便遭遇了不幸的命运。
老妪焦急地催促道:“快些过来把脉、开药呀!”
我缓缓将药箱放置在桌上,接着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妇人的脉搏。指尖触到那微弱而沉重的跳动,妇人已经失血过多,若要保全性命,就必须忍痛放弃腹中的孩子,尽快开药止血,之后再通过半年精心的药物调理,身体才有望逐渐恢复。
“怎么样了?”屋外等候的老妇人已从外外冲进来,满脸焦急询问,“肚子里的是男娃不?”
我抬头看向老妇,语速平缓而沉稳地建议道:“依我看,当以保大人为先,这才是最为稳妥之策。”
老妇的目光在床上的妇人和她隆起的肚子之间来回游移,那眼神中满是纠结与犹豫。
我心中暗想:这家人究竟是将她当作人,还是产子的工具?若换作寻常人家,此刻怕是早已围着产妇痛哭,可他们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对“香火”的执念。
“是不是男娃?”老妇再度询问。
此时,旁边的老妪插口,语气中带着笃定说:“是个男娃,这胎一定是男娃。”
听到这话,原本犹豫的老妇决然地说:“大夫,我们要保小的。”
“你们确定要保小,而不保大吗?”我再次向老妇确认,希望她能慎重考虑。
妇人那虚弱的喘息声就在耳畔,可他们仿佛听不见这濒死的哀鸣。
“我们要小的。”老妇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
就在此时,床上的妇人微微睁开了双眼,那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声音微弱如同风中细语:“大夫,听他们的吧。”
这世上有多少这样的悲剧,作为游历者、过客,我只会好言劝上几句,不会过多插手。既然他们已经作出了选择,我也没再多言,示意老妪和老妇暂时出去。
老妇一步三回头,跨出门前还求道:“大夫,我孙子就拜托您了。”
两人离开后,我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轻轻地倒出一粒药丸,喂给了那位疲惫不堪的妇人。
服下/药丸后,妇人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轻声说:“大夫,您动手吧。我早已忍受够了。”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解脱的渴望。
我凝视着床上这位饱经风霜的妇人,在这充满无形约束的吃人世道里,死亡或许是她唯一的解脱与自由。
我问道:“我送你一个美好的梦如何?在梦中,无需再承受打骂与劳累,能够自由自在地徜徉,无拘无束,甚至能品尝到心中所向往的一切美食。”
妇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憧憬与苦涩,“若真能如此死去,我会对您感激不尽,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慰藉。”
我抬起手,轻轻地点在她的眉心,为她开启了一扇通往梦幻世界的大门,为她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与此同时,外面的鬼魂缓缓飘入屋内,如同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最终融入妇人的腹中,完成一场轮回的开始。
“外面的接生婆进来继续接生吧。”我向门外沉声喊道。
老妪应声而入,匆匆步至床边,弯下身子探入妇人下身盖着的被子里。
我拿起药箱,缓缓走出门口,刚拿起幡子,就听到屋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清脆而响亮,是在宣告着诞生,又似在宣告自己将与这家人纠缠一生。
老妇和汉子听到这哭声,顿时喜出望外,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老妇兴奋地冲进屋内,汉子则在门外急切地问:“是带把的吗?”
“我们家总算如愿以偿了!”老妇在屋内欢快地回应,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欣慰与欣喜。
汉子听后,激动地高声呼喊:“感谢列祖列宗庇佑!我们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那个背着妹妹的女孩也露出了笑容,随后拉着自己的父亲询问道:“爹,您快问一问我娘怎么样了?”
然而,汉子却冷漠地回答:“你娘命不好,没能挺过去。”说着,便用力推开女孩的手,急不可耐地冲进屋内去看儿子,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眼中只有那个新生的男娃。
听到这个噩耗,女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接着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无助。
对于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我早已司空见惯,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迈着步伐向外走去,右手轻轻摇动串铃,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是为这个悲喜交织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走出一大段路后,汉子急忙追出来,喊道:“大夫,您稍等一下,我还没给您诊费呢。”
我停下脚步,转身凝视他。他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喜悦,不见半点哀伤,那妇人的离去对他而言并无太多影响。
“大夫,诊费您看怎么收?”汉子问,那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敷衍。
我看着这个被污浊之气笼罩的凡人,语气平淡地说:“你们平时请大夫问诊给多少,我就收多少。”
汉子迟疑片刻,从腰间拿出一串钱,他先是数了三十文钱,后又拨回十文,最终掏了二十文钱出来。
我没有直接接过那钱,而是打开药箱让他放到药箱里,随后转身离去。
就在我走出几百米之际,身后很快响起一阵鞭炮声,那鞭炮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破败的院落里,硝烟弥漫,仿佛是在庆祝新生的狂欢,又像是在掩盖死亡的真相。
此时,鬼差押解着妇人的魂魄飘过,那三个婴魂也在其中,他们的身影在这一片新生的春景之中若隐若现,最终渐渐消失在茫茫的人间中。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感慨道:“人间路难行,我道亦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