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号角》瑾瑾不说话

1、没有递出去的磁带 十五岁的林

　　十五岁的林默并不能预料到多年以后再见到田昆的场景。
　　似乎连二十岁的自己都无法预料，眼前镜中的自己穿着硕大的校服，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马尾辫，还有厚厚的框架眼镜。身后的床上还依稀有被窝的温度，一个复读机躺在枕头下面，林默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爬上床去，打开了复读机拿出来了里面的磁带。
　　下床的苏丹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宿舍里发呆的林默，问道，你还不去背书吗？
　　林默不自然的背过了手，说喝了咖啡就去。
　　桌上的咖啡早都凉了，桌上还摊开着昨晚未来得及收拾的书本。
　　磁带是周杰伦新出的专辑，昨晚一口气听完，连书本都没顾得上收拾。其实并不用这么着急听完的，林默心想。但是，不这么快听完，似乎没办法找到与田昆的新话题。
　　田昆是林默的同桌，不同于林默的自由散漫，田昆是出了名的学霸，每天早自习，林默睡的口水淌一桌子的时候，田昆都在用震耳欲聋的背书声妄图将林默吵醒。但林默总是不为所动，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比如，睡觉也是冥想的一种方式，很多伟大的著作都是在睡眠中完成的。
　　面对如此诡辩，田昆除了恨铁不成钢还能干什么。
　　林默仍不以为意，早自习罢，才揉揉惺忪的睡眼，打开天书一般的数学课本，看着黑板上越来越少的那个数字。
　　实在是没有即将高考的概念啊……
　　自己仿佛与周遭的学习氛围格格不入，自从高二分科选理科开始就一直这样。黑板上一串串的公式仿佛催眠曲，多看两眼就会从黑板上蹦下来伴着老师激昂的声音跳舞，跳到头晕眼花，直到被老师的粉笔打过来，这才猛然惊醒，周围是同学们或不屑或偷笑的表情。
　　无所谓的，林默总是这样想。
　　可真的是这样吗，终究还是会在乎一些人的看法，比如，田昆。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情，林默一边讨厌着田昆一副好学生的做派，一边又以旁人难以察觉到心情计较着田昆对自己的看法。
　　真累啊，林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其实，你努力一点是可以的。显然这个举动被一旁的田昆看在了眼里。
　　林默心里一紧，随即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田昆这样正派的性格，怎么会猜到她在想什么。他说这句话不过是以为林默在为刚刚结束的期中考默哀而已。
　　想到这里，林默咧了咧嘴，我还不够努力吗？
　　田昆难以置信的看着林默认真的表情，终于又换回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就对了，林默心想。哎，你要不要听这首歌，新专辑，缓解缓解压力。林默装作毫不在意的将早晨就放在口袋里的磁带递给田昆。
　　田昆并没有伸手去拿，于是林默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连林默都觉得有些奇怪，田昆不是最喜欢听了么。
　　直到上课铃想起，林默触电般的缩回了拿着磁带的手，不听就不听咯，林默毫不在意的嘟囔着，最终再未看田昆一眼。
　　这次的叹气是在心底，林默还是有点难过的，但究竟在难过什么不知道。
　　林默用力睁大眼睛，勉强没有睡觉的听完了数学课，150分的数学卷子，林默只拿了48分，选择题全错，后面的大题更是惨不忍睹，辅助线该怎么画，两线之间什么关系这种事，林默实在搞不清楚。
　　这样的分数林默不是不难过，刚发试卷的时候，数学老师就在讲台上以极其讽刺的语调在讲台上说，这次考试，我们班居然有选择题全错的！我说你蒙也是能蒙对一个的吧？数学考成这个样子，还在理科班呆着干什么？拉低全班分数线吗！他有意无意的眼神让身边的同学都注意到，这个数学全错的人，肯定就是林默。
　　林默仿佛感受到了周围的眼光，于是用力将背挺的笔直，心想，我也不想来理科班呀，我做梦都梦见我爱的嬴政在跟我侃大山。
　　越是这么想越觉得难过，林默已经不想再回忆那堂课是怎么上下去的，她自始至终没有看旁边的田昆一眼。大抵也是不屑的眼神吧。
　　真丢脸，她这么想着，那种既无所谓又丢脸的感觉让林默如坐针毡，直到挨到放学，她整理好桌子，如往常一般离开教室，没有电视画面里的冲出教室，那样就更丢脸了，只是直接奔回了宿舍而已，宿舍门上被宿管贴了叠被子几个大字，她熟视无睹，径直上床，躺会早已冰冷的被窝，终于哭出声。
　　林默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被徐敏戳醒，林默赌气般的抹了抹眼泪，徐敏被她这么幼稚的举动惹笑了，递上了泡好的枸杞水说到，我说林默啊，你该不会是为了48分的数学哭成这样的吧？我要是你就心甘情愿的拉着田昆补习了，你何苦呢？
　　林默从床上爬下来，看着镜子里哭的红通通的眼睛，高高的马尾，干净的额头，以及小麦色的皮肤，真是没有比现在更丑的时候了，林默叹了口气。
　　“算了，去吃饭吧，真是哭累了，今天午饭我要加根烤肠。”林默气鼓鼓的说道。
　　徐敏是林默在G中的第一个好友，而且是一眼就成为朋友的那种。那时刚高一入学，林默第一次住校，打小没有离开父母身边的林默站在偌大的操场中，孤独的仿佛一片随风就要飞走的落叶，徐敏看着站在操场里的林默，蓝色的牛仔风衣，齐肩的短发以及噙满眼泪的大眼，她想都没想便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林默是感激徐敏的，她的性子多少有些孤傲，主动交朋友这种事，太难了，所以至今她都很庆幸那时候徐敏在操场上拉起了她的手，林默甚至不无遗憾的想，如果徐敏是个男孩子的话，那她真的会死心塌地的拜倒在他校服下。
　　于是接下来三年的高中生活，徐敏总是和林默形影不离，即使入学前分外惆怅的住宿生活，也都在徐敏的出现下便的鲜活起来。
　　G中出了名的内卷，虽然林默是在普通班，却也逃不过被卷的命运，密密麻麻的试卷和公示栏里的排名像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窗户，常常让林默窒息，林默的成绩总是不高不低的徘徊在班级前十几名，而徐敏则更糟糕一点，偶尔倒数，常常都在后面排着。但徐敏从不为学习发愁，不会的题目就是不会，哪怕努力了也确实不会，我也没办法啊，这是徐敏的口头禅。但林默却不一样，从小县城里出来的她，牟足了劲想要挤到前面，甚至想要去尖子班里看看。然而文理分科后，被迫选择了理科的林默面对复杂的公式，实在是爱不起来，她无法理解波粒二象性，也无法配对化学式，所以面对日益糟糕的成绩单，林默除了装作毫不在意，也无法再做什么了。
　　每周五的晚上是林默和徐敏的操场时间，也只有这个时间段，G中似乎才会有一些高中的青春气息，篮球场上是男生女生们肆意的身姿，球板被撞的嘎吱祥，台下是不断地呐喊声。这个时候林默总是和徐敏揣着一瓶燕京慢腾腾的绕着操场散步，G市的夏天是极好看的，傍晚时分绯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古城墙和操场上青年们的脸颊上，晚风温柔的吹拂着，掀起了少女们的裙角，将操场上的欢笑声也吹的很远很远。
　　田昆也常常出现在球场上，他长的菱角分明，个头却在男生们中最低，所以他选择了打篮球，从高二分班开始，田昆每周五都雷打不动的出现在球场上，林默看着他一节节的窜起来了，个头变的更高，睫毛也更浓密，每当田昆打球的时候，林默总是一言不发的站在远处，看着少年意气风发，每次进球他总是发出爽朗的笑声，哪怕是在高三这么狼狈的时候，在球场上也会听到他欢快的笑声。
　　林默对此总是不屑一顾，连徐敏都觉得奇怪，林默对待田昆的态度总是很微妙。林默性子孤傲，但在感情上却很是拿得起放得下，刚进高一不久，林默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找男朋友，不到三个月必分手，每次分手的原因还都是影响了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