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雨》醉桃源

32、不要离开我！

　　夏谷雨是在几天之后的早间新闻上看到了桑梓原爷爷因食道癌去世的消息，复杂的心情一时无法言语。难怪她那天会在医院见到桑梓原，而桑梓原的行为也是如此的反常。他倒是急匆匆地就询问自己怎么了，可是夏谷雨好像还没有关心过他桑梓原为什么会在医院，为什么会看上去如此憔悴。夏谷雨想到桑梓原的伤神与疲惫不禁有点惭愧。
　　此刻，夏谷雨太了解那位老人对桑梓原存在的意义。在他眼中，爷爷就是天与地。别的男孩子在小的时候总是以自己的父亲为崇拜的对象。而桑梓原从小是在爷爷身边听他战争的故事长大。他会自豪地对夏谷雨说自己小时候过家家玩过的小刀是上过朝鲜战场的，曾经用过的老钢笔是爷爷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他说自己最尊敬的一个男人就是他的爷爷，他以这个男人为永远的偶像！他认为这位老人是个真正的男人，生活的强者！
　　桑梓原曾说过恒远集团从来都只可能是桑家而不会是桑梓原一家人的，因为那是他爷爷一手为桑家打下的基业！是这位老人为桑家每个人所带来的物质保障，桑梓原的父亲和桑梓原只可能是为恒远打工，而不是占有！如果非要说恒远属于一个人的话，那么只可能是属于这位老人。
　　夏谷雨唯一见过的桑家人就是这位老人，还是在那个下雪天的度假山庄。桑梓原兴致匆匆地拉着夏谷雨就往他爷爷的房间走去。可他爷爷当时正和战友在下棋，听见桑梓原叫了声爷爷却看也不看这对羞涩又急不可耐的晚辈，还是眼不动地看着棋面。夏谷雨倒是觉得无所谓，本来下棋的人就是讲究观棋不语！可在一旁的桑梓原等了会儿，却是相当的急躁。一边担心着是不是他爷爷不喜欢夏谷雨而故意给她难堪，一边又怕夏谷雨受委屈。桑梓原这么个狮子的毛也只有夏谷雨才能顺得直。等待期间的桑梓原分外体贴，连茶水都恨不得要尝过冷热之后才递给她。夏谷雨心里只好笑，知道是桑梓原为了显示自己重要而分外腻怪，可又恼他坏了自己看棋的雅兴。
　　一盘棋下来，夏谷雨觉得这个老头看似平和其实狡黠，状若谦逊其实桀骜！到底是在战场上戎马过了大半身的革命老前辈。夏谷雨看这俩人下棋，看得正兴起，倒盼望着两人能再战一局。老战友推却说不下了，要是再来一局。估计你家的毛小子要恨死我老人家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战友，桑梓原就讨好谄媚地紧拉着夏谷雨的手，对他爷爷说：“爷爷，这就是我的丫头，夏谷雨！”
　　夏谷雨一时还拎不清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位曾经叱诧风云的老人，是随着桑梓原呢还是该以革命崇敬的心情来神圣面对？
　　老人却是很爽朗，没等夏谷雨说话就招呼两人坐下。桑梓原甚怕有人欺负夏谷雨，就和夏谷雨挤着在一边沙发上坐下，那只手一直不放松夏谷雨，实打实地占有欲十足！
　　老人咳了两下，夏谷雨怪不好意思地就想挣脱，桑梓原不让，还在那撒娇：“爷爷，你看你就顾着自己下棋，把我们落在这这么长时间！”
　　“混小子，下棋哪能下到一半？”老爷子在那边吹胡子瞪眼。
　　“那棋也不见得就比人重要吧？”桑梓原不甘。
　　“人小姑娘还没急呢，你猴急什么啊？”
　　“我……”
　　“爷爷说得是，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是我们小辈太心急了，也该多像爷爷这样下下棋，养养性子！”一旁的夏谷雨急忙拉住桑梓原，就见他转头调皮地对她眨眨眼。
　　“小姑娘懂棋？”
　　“什么小姑娘啊，人家有名字的叫夏谷雨！”
　　夏谷雨忍住向身边人翻白眼的冲动，小声说道：“父母都爱好这个，我只跟在后面随便学了点皮毛！”
　　两人的这点眉眼官司落在老人看来却是分外的亲密。小姑娘长得很干净清秀，温顺地坐在桑梓原旁边，娇娇小小的但又落落大方，的确是对很养眼的小情侣，就知道这小子的眼光高着呢，能带给他看的姑娘肯定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听梓原说你父母都是老师？”
　　“恩爸爸是中学的政治老师，妈妈是语文老师。”夏谷雨还是有点胆怯。
　　“还是书香门第读书人好啊！教出来的小孩都懂事些，哪像我们家？我就是个拿了一辈子枪杆的老文盲，识不得几个字。他爸爸是个彻底的商人，老远走来就是股铜钱的臭味。老了老了，指望家里的小辈儿吧！就是梓原这样的，说是上了大学其实就知道贪玩，什么也学不到反而沾了一身的坏习惯。”
　　“嗯嗯，谷雨成绩很不错的。每年都拿校奖学金的。”桑梓原耳边自动过滤掉批评他的话，只记得他爷爷夸夏谷雨的好。
　　“哪里，我们学校的纺织专业在全国都算不错的。梓原他还算认真，至少画画得比我好……”夏谷雨还比较理智但声音越来越低，算了，这个男朋友的学习激情让她说得都嫌丢人。
　　“他上S大还不是家里花钱让他度假四年！”
　　“爷爷……”桑梓原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任谁也禁不住长辈和女朋友这么黑脸白脸地“嘲笑”他，“我现在可是认真多了，谷雨上自习的时候我都是陪着她在图书馆看书，连球都打得少了。”至于看得什么书，想得什么心思就没人知道了！
　　“我看你就得这样被人管着！”老爷子还是很满意终于有个姑娘能让宝贝孙子安歇下来，“这小姑娘我看不错，能制得住我们家的混小子！” ……
　　那天最高兴的人就是桑梓原，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最敬爱的人很满意他最爱的姑娘。桑梓原压根不在意父母对夏谷雨的看法，在他看来只要爷爷满意夏谷雨就足够了。在这个大家庭里，他只在意这位老人的看法。
　　夏谷雨从小就很得老年人的宠，就见他爷爷拉着夏谷雨问东问西，时而爽朗地大笑，时而佯装怒火地盯着桑梓原。也对，这种知书达理又能制得住恶狼的姑娘谁不喜欢？
　　老人最后还落下这么一句话：谷雨，下次要是梓原敢欺负你，你就直接和我说，我来收拾这个混小子！
　　没想到，那么一个慈祥又厉害的老人就这么突然去了。其实也谈不上突然，因为自从那次之后夏谷雨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老人，当然更不可能为了桑梓原的“欺负”而去找过他。电视里，桑梓原正满目悲切地陪同父亲与前来丧礼吊唁的领导握手致谢。看着那满屋子的白色菊花包裹着棺木中的老人，夏谷雨不禁觉得鼻头酸酸的，想流泪！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哭着来到这世界上，嚎啕着，赤条条地走来，开始苦难的人生。但期间无论是多大的荣辱还是成败，你都无法带走，只能微笑地撒手离开！

　　也许是受一大早的新闻影响，夏谷雨一天就没什么精神气儿，总是会呆愣着想起桑梓原哀思消沉的那张脸。这个男人，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夏谷雨就几乎没有见到过他皱一下眉头。
　　倒是林涵发觉了夏谷雨的不太对劲，用手肘碰了碰她：“怎么啦？心不在焉？”
　　“没什么啊……”
　　“看看，若不是我熟悉你，还真就能被你骗了！我听说他爷爷走了？”林涵询问，想看看夏谷雨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让夏谷雨一天都心神不宁。
　　夏谷雨歪头看了看林涵，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S市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啊！我前几天就听我哥说了。”
　　“哦，我是今天早晨看新闻才知道的。我还见过那位老人。”
　　“谷雨，你们是不是还见过面？”林涵好奇心驱使，终于问出了口。
　　“见过，还不止一次！”可每一次几乎都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哦，你们……还有可能不？我是说张晓笙……”
　　“唉……”夏谷雨觉得头疼，总觉得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是件不太道德的事，“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一切都得凭感觉走吧！”
　　“我听我哥哥说他回国后有个女朋友，都快谈婚论嫁了，前几天却突然分手了。”林涵打量着夏谷雨的脸色，小声说道。
　　“哦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夏谷雨是真不知道这档事，就算知道了那也是别人的故事了。

　　一整天的累心累力，让夏谷雨回家时都没有注意到走廊边上还藏着一个人。直到她掏出钥匙开门时，才听到身后传来称重的脚步声。夏谷雨不觉得害怕，只剩下苦楚，她直凭气息就能感觉出来是谁。然后一双男人的手慢慢搂住她的腰，头枕在夏谷雨的肩头仿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边低语道：“你终于回来啦！”
　　夏谷雨楞了会儿，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却拥得更紧，讨好地说喃喃道：“别推我！不要离开我！”
　　夏谷雨的心就被这句话给软化了，只得继续打开门，任由桑梓原牵着她的手向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