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蝴蝶泉畔 辟尘 ...
-
辟尘静静地站在中院那棵梨花树下，脸上是很少出现的沉重和担忧。玄月缓步而来，看见辟尘在此，停驻脚步笑道：“这梨花开得正盛时，也不见你驻足观望一下，如今谢了，你倒有闲情了。”
辟尘叹道：“我倒没有什么闲情，只是从此经过，看花落满地又被风吹走，心底突生一些感叹罢了！”
“哦！”玄月抿唇轻笑，“一向沉稳内敛的东使大人想不到有一日竟也会为一棵梨树伤春悲秋，这要让其他人知晓了，必以为您老家受了什么刺激，转了性子呢！”
辟尘摇头苦笑：“我能受什么刺激，只是心底有些不安罢了！”
“不安？东使为何事不安？”玄月收起笑意，正色问道，能让辟尘心生不安必定是牵扯到碧蟾教的大事。
“秋家的人已到南疆了！”辟尘扫视了玄月一眼，淡淡回道。
“什么？秋家的人？是秋风玉吗？”玄月差点跳了起来，张大双目紧紧的盯着辟尘，以期得到确切的答案。
辟尘眉头微皱，瞥了一眼教主所在的方向，低下声音道：“教主在二小姐房里，不要惊动她，秋风玉确实已到了南疆！”
“好，好，如此甚好！”玄月后退几步，握手成拳，冷声笑道。
“如此真的好吗？二小姐与他竟是真的错过了！”辟尘沉声说道。
“十年了，教主整整盼了十年了，辟尘，你当日不在场，雪寞血溅喜堂的那一幕你没有办法亲身感知，教主她亲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与别的女子拜堂成亲，又有谁知道，她是如何的情何以堪？这笔账迟早要做个了断，不然，这一世，教主都无法解开心结，无法放过自己！”玄月似是又想起当年，声声话语含了恨意。
辟尘默然不语，当年雪寞归来时已是奄奄一息，若不是老教主和小姐拼力相救，又四处搜罗奇珍药材续命，怕是雪寞早已魂飞天国，四使之中缺了一位清寒如玉的公子了。
“可是你觉得，那秋风鹤若当真丧了命，一切便会结束吗？”辟尘轻轻问道。
玄月一怔，张口欲说话，又咽了回去，抬头瞧了瞧花已落尽遍绿满枝的梨树，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正当不知如何回答时，脑中又现出当年雪寞受伤教主大恸的情景，心中一寒，正色道：“不管一切能否结束，那秋风鹤断然不能安享一生太平，他背弃了誓言，自然要用血和生命作为代价去洗清一身的罪孽，否则，教主这一生也太可悲了，事到如今，我们谁也无法去控制事态的发展，既然一切都在教主的计划之中，我们履行便是，别的就不要再多管多问！”
“那二小姐呢？杀了秋风鹤，秋家的人会善罢甘休吗？就算秋风玉不死，他与二小姐从此只能作陌路人了！”辟尘深沉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玄月瞥了他一眼，疑惑道：“那二小姐和秋风玉的事，教主本来就反对，他们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你如今怎会为他们感叹起来，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辟尘叹道：“我只是担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二小姐既然肯为了秋风玉只身北上中原，对他的感情必定不浅，到头来，恐怕受伤最重的会是二小姐，世间情之一字难解，教主对秋风鹤，兰陌对教主，十年时间已过，恨与爱却是有增无减，想二小姐若也是一个情痴，到时可该如何是好？”
玄月木然的点头：“二小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是希望她一生安好，但愿她以后念在姐妹之情，可以体谅教主的一番苦心！”
辟尘颔首：“但愿如此！”
“我要去找教主议事，不陪你了，辟尘，今日此话不可说与教主知晓，否则，会加重她心中的矛盾，这些年来，她活得已是不易，如今有了一吐心中怨气的机会，自是不可回头了。”玄月殷殷叮嘱道，准备移步离开。
“教主现在在二小姐房里，你最好不要去打搅她！”辟尘拦阻道。
玄月愕然：“为什么？教主有什么事吗？”
教主那张灼红得不似常人的艳丽脸庞在辟尘脑海中浮现，轻甩了甩头，抛掉心中的不安，辟尘回道：“倒没有什么事，可能是又想二小姐了吧，一个人想静一静！”
“那好吧，我迟些时间再过来！”玄月的神情有些黯然下来，又一个人躲起来在伤心吗？
“玄月！”辟尘叫住转身准备离开的玄月，神情之间有了一丝凝重，“玄月，你平素与教主最为亲近，可要好好照顾她，对她的身体状况更要小心一些，若是练功累了，一定要劝她不可急于求成，否则，会伤及身子！”
玄月双眼一眯：“辟尘，你可是看到什么了？”
辟尘摇摇头：“教主心思太重，有时精神差了些，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明白！”玄月放下心来，颔首离去。
辟尘仰头向满枝新绿看去，花落后便结果，但碧蟾教的梨树从来只是开花，却从未结过果实，抬手挡了挡从枝叶之间透洒进来的阳光，辟尘脸上的忧思更重：“梨花落，情已殇，却不知此爱此恨有无尽头？”一声轻叹，若有若无。
不知是那金创药的药效奇好，还是踏雪的复原能力强，本来风玉以为要两三日才好的伤势竟然在过一晚之后，便痊愈了，早上在林间醒来，见踏雪精神奕奕的在旁边啃食尚带有露珠的青草，风玉轻拍了拍它的前蹄，为配合主人检查似的，踏雪噙着一撮青草，前蹄扬起，身体几乎成直立，吞咽掉那几根青草后，昂头长嘶了几声，前蹄又重重的落下，在原地快速的转了几个圈，雪白的马尾巴打着漂亮的弧圆。
“好了好了，不要再显摆了，我知道你是神驹！”风玉高兴的摸了摸马脸，弯下身把绑在前蹄上的布条解开，见那一道伤痕已然淡去。
找了一处有水的地方洗了把脸，吃了点干粮，风玉便骑上踏雪急急往前赶去。踏雪脚下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轻盈无痕，下午时分，一人一马便赶到了南疆名地蝴蝶泉。
蝴蝶泉，顾名思义是一道幽幽流淌的泉水，水声叮咚，水色清澈，水味甘甜，附近之人多用此水饮食。
一年四季，独有冬日此泉凝结不动，唯有等到春日来临，两岸梨花盛开时，方才如遇暖阳一般，泉水喷涌而动，潺潺不停，载着片片花瓣，犹闻阵阵清香。
可是，虽名蝴蝶泉，却少有蝴蝶在此翩翩，只是因为，当两岸梨花飘舞的时节，多有女子在花丛中对着心上人飞舞如轻蝶，那情景似花中的精灵，似真似幻，故以蝴蝶之名称之。
风玉下了马，一路行来，见不断有人打水来去，两岸的梨花早已谢尽，那早已萦绕耳边的美景却不得见，真是生生遗憾。
“春无蝴蝶，冬无清泉，漫天梨花，人如蝶飞！大哥口中的美景，如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当日大哥与那雪容姑娘便是在此地相遇的吗？”风玉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这地方，就是大哥日日牵念的情之所在，十年如一梦，而今换作自己身在这里，却不见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如蝶飞。
“纤儿，你到底在哪里呢？”绿衣男子的美眸染了一层雾意，忧伤莫名。
两名垂髫小儿抬着一桶泉水嘻嘻哈哈打笑着走来，待扭过头看见有人挡在身前时，已来不及躲闪，“嘭”的一声撞在那人身上，两人摔倒在地，桶里的水也大半洒在了那人的一身浅绿衫上。
正低头想着心事颇有些失魂落魄的美貌男子蓦然惊醒了过来，来不及掸去身上的水渍，弯下腰把两名孩童扶了起来，连连道歉。
那两名孩童也甚是好心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叔叔莫要惊惶，是我们两人耍玩，冲撞了叔叔，该是我们赔不是才是！”
风玉又惭愧又感动：“想不到你两人小小年纪，竟如此识礼，将来必有大为，这样吧，是叔叔碰洒了你们的水，这就给你们再提上一桶来，可好？”
那两个孩童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把叔叔的衣衫浸湿了，叔叔尚且没有怪责与我们，又怎能劳烦叔叔提水，我们自去提一桶便可！”说完拾起地上的木桶，朝风玉笑着挥了挥手，两人又抬着朝泉边走去。
风玉心中顿生一丝暖意，大哥曾说南疆不若中原有法可依，有礼可循，可如今连这垂髫小儿尚且如此有礼有仪，看这两岸百姓自足自乐，暖意融融，竟比中原某些地方安定多了。
“梨花随夜落，夜寒梨花伤，英雄问出处，自可过哀江！”那两个孩童蹦蹦跳跳着吟起了歌谣，风玉听在耳里，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连忙高声呼道：“两位小兄弟慢行！”
两位孩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解地望着一身湿衣的俊俏公子。
风玉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激动地问道：“小兄弟，你们刚才吟唱的那首歌谣是跟谁人学的？”
那名黄衣小儿脆生生的答道：“我们也是听别的小朋友吟唱，才跟着学的，不知是谁先唱的，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哦！”风玉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那小兄弟，你们知道哀江在哪里吗？”
“过了蝴蝶泉，一直往南行，就可到哀江了！”另一名红衣小儿抢着答道。
“叔叔知道了，谢谢你们！”风玉轻拍了拍两人的小脸，两人脸红红的提起水桶跑开了。
“英难问出处，自可过哀江！莫非过了哀江，就可以探知梨花落的消息？”风玉在心中思量着，决定再多向几人打听关于商户容家的消息，若实在得不到具体信息，便先过了哀江，探听梨花落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蝴蝶泉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