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今年有灾》三月沧笙

54、结束 妈妈，一路

　　婆子面露尴尬，心底微微诧异，总觉得这个报答别有所指。她垂着头，余光时不时打量起程嫤来。程嫤一身男装打扮，长长的乌发尽数束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整个人笼罩在烛光之下，越发显得人温婉柔润，可目光却是极其冷淡，丝毫没有报答人的意思。婆子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弱的小丫头了。七年时间，久到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程嫤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被她欺压的人，早已翻身为主。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困境。

　　婆子道:“小姐，你也知我做的是皮肉生意，当初你被人卖进来时，我见小姐年纪尚幼，从没逼迫过小姐做……那种事。但是，人总是要吃饭的，哪有青楼姑娘不接客的道理，所以……小姐你不要怪老奴了。从前种种全是老奴的错，当真是有眼无珠，不知您是千金贵女，还望小姐看在养育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老奴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诛心，若不是程嫤早就知道这婆子的真面目，也许真的会心软放了她。

　　程嫤扫了婆子一眼，轻声笑了起来:“妈妈这话说得真心让人感动，养育之恩自当报答，可是妈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程云堂之女吗？”

　　“老奴真的不知道，小姐，您要相信我啊！”婆子一听急坏了。程嫤怎么可能知道她与万氏勾结一事，这断断不可能的，只要抵死不认，相信她肯定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的。

　　“哦～有趣了。妈妈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曾逼迫我，那两年前为什么找歹人，妄图毁我清白？”

　　婆子猛而抬起头，惊惧地看着程嫤，道:“什么歹人！”

　　程嫤盯着婆子看了许久，道:“妈妈何必如此惊讶，”她笑了笑:“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人最后没有得逞吗？”

　　婆子呆呆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两年前，你奉万氏之命找人污我清白，本来我也以为自己难逃一劫，不过，可惜了。妈妈一定不知道那个人是个酒鬼，嗜酒如命，呵，我不过是给了他几坛酒，他就放过了我。”

　　婆子喃喃道:“怎么会……”她确实不知道那个人爱喝酒，但是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没道理为了几坛酒就放弃了呀，这太匪夷所思了。

　　程嫤突然站起身，走到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妈妈是否也感觉奇怪？”说着她伏在婆子耳边，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在酒里下了毒。他喝了酒，死了。”

　　少女吐气如兰，轻飘飘的话落入她的耳中，让她忍不住惊起了一身的冷汗。程嫤笑的温柔，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婆子只觉惊惧万分，愣愣地看着程嫤。

　　程嫤目光扫过雕花窗棂，如墨的夜色好似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一旦落入，必然是万劫不复。好在她走出来了。

　　她突然道:“过去种种，我已经不在乎，今日是专程感谢妈妈，是您鼓励我去梵净寺，不然嫤儿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府。”

　　婆子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程嫤是何意。刚才还是咄咄逼人，此刻却又安抚了起来。不过只要能保住性命，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道:“老奴自然是一切以小姐为重。”

　　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东西，仿佛是个什么黑影。婆子忍不住瞅了半天，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道:“老奴不要小姐报答什么，只要小姐快乐便好。”

　　程嫤真诚地看着她，为难道:“妈妈这般替嫤儿担心，万氏可知？”

　　眼下怎么会说实话，婆子坚定道:“万氏是何人，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只是小姐的下人。”

　　果然正中她下怀。

　　程嫤素白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轻声道:“如此，那就多谢妈妈了。这个卖身契我就带走了。”

　　婆子连连称是，揪着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程嫤穿着白色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脸，提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笼走出了醉宵阁，在后门踱步的如画立刻迎了上来，有些着急道:“小姐去取卖身契怎地这么久，奴婢快急坏了。”

　　程嫤笑道:“最后一次见妈妈，自然要多聊一会。”

　　“最后一次……”如画咀嚼着这句话，很快便释怀了，也是，往后小姐便是少卿府的大小姐，身份如此尊贵，自然不可能再来这腌臜之地，可不就是最后一次了嘛。

　　程嫤带着如画向着少卿府走去，两人走得极慢，仿佛在散步一般，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如画心中盘算着要与府中其他姐妹打好关系，好好过日子。程嫤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在房间里，程嫤眼神向来比他人好一些，几乎夜间可视物。刚才她看到窗外有一黑影，不用猜便知是万氏的人。

　　万氏敏感多疑，程嫤突然回府，她肯定是愤恨无比，心中也是生疑的。这么多年程嫤在醉宵阁，凡是离开房间，必定有人寸步不离跟随。说什么保护她的安全，实则监视她罢了。而且万氏特意交代过老鸨，是不允许程嫤出门。

　　可是此次程嫤去了梵净寺，还遇到了命案，种种事情都太过蹊跷，想来她暗地里也思索了许久。

　　现在她只需要稍稍点拨一下，那万氏必然会怀疑到老鸨身上，程嫤能够平安活到今天，她会想是不是老鸨的功劳。她会想是不是老鸨早已归顺了程嫤。过去是没有证据，将将那句:“老奴一切以小姐为重”。足以证明老鸨是个吃里扒外的奴才。

　　想来偷听的那人马上就会将话一字不漏地传给万氏。

　　一个叛主的下人，是万万为人所不能接受的。

　　过去了这么多年，想来万氏还是相信老鸨的，只是眼下断不会再信了。建立信任需要长久的坚持，打破信任却只需要一瞬的异心。

　　程嫤突然的出现，着实于理不合。但是，若是老鸨背后帮助，打听到进香礼佛之行，刻意安排程嫤前去，借机表明身份，这就说得通了。

　　根本不用她动手，万氏一定会要了她的命，而且不会让她死得痛快，必定要折磨一番的。

　　夜色正浓，街上寂静无声，只有两抹身影渐行渐远。程嫤整个人笼罩在白衣之下，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程嫤淡淡笑了笑，白衣下的眸子亮得出奇，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妈妈，一路好走。”

作者有话说

　　老鸨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