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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蛊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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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容窈梳洗完毕,从丫鬟口中得知,父亲容信早早进宫去了。
慈德宫中,承德太后身着明黄色华贵锦袍,发饰上镶嵌着绿松石。手中持着一串圆润剔透的佛珠,慵懒得椅靠在软榻上,慈眉善目地看着坐在下位的太傅容信。
容信却深知承德太后是个厉害的人物,想当年先帝还是四皇子时,并不受宠。先先帝驾崩之时,局势动荡比现在更甚。皇子夺位,明争暗斗,一触即发。其中数六皇子最得人心,已然呈现权倾朝野的局面。承德太后那时不过是二十出头的芳华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硬生生逼迫八十万禁军拥护四皇子登位,常年掌握权势的大臣难免有一些隐晦的勾当,承德太后密函一封送至各府上,当时站队六皇子的众重臣,一夜之间突然全部倒戈,尽归四皇子一派。
新帝即位,承德太后顺利成为了皇后,朝堂之上不安分者众多,新帝与如今的少帝走的不是一路。当年的新帝善用人才,不计前嫌,恩施并用,赏罚得当。短短半年,众臣皆信服,朝廷得稳定。
那时候父亲容博曾告诉他:“承德皇后有大才,奈何女儿身,若为男子,这江山落于谁手怕就不好说了。他日你且记得,拥她所拥之人,保容家世世荣华,恩宠不衰。”
容信每思及此话,心中便敬佩承德太后增一分。他思索了片刻,开口:“太后娘娘,微臣已将事情告知小女。”
承德太后手中把玩着佛珠,声音带着些威仪:“甚好,那丫头哀家倒是见过几次,是个齐整的孩子,改天还请容太傅带阿窈来宫中一聚。”
“这个自然。”容信踌躇了一会,为难地说:“太后娘娘,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太后懒懒地开口。
“皇上……他心中对此事是何意呀?”毕竟关乎女儿终身幸福,皇上虽身体……不好,如若真心悦爱小女,倒也说的过去。
太后沉默了,整个暖阁只有容信与承德太后两个人,气氛有些压抑沉闷。
“这个哀家自会处理,太傅且放心,安心等消息吧。”
容信拱手行礼告退后,暖阁帘缦后慢慢走出一人。明黄色朝服衬得此人意气风发,气度不凡。除了脸色呈现着苍白,确是个丰神俊朗的好皮相。
太后叹了口气,招呼楚璟过去坐,语气温和的问他:“你都听到了。”
楚璟坐在太后旁边的软榻上,盯着面前的茶水发愣,一言不发。
太后蹙着眉,尽量放缓声音:“我儿如今贵为一国之君,怎么在儿女之事上如此犹豫。”
楚璟持杯饮了一口茶,入口带有淡淡甜味,咽下时却是苦涩无比。不似容窈沏得好喝,他曾有幸喝过一次,味道甘甜却不腻人。不知何故又想起她了。他轻轻晃晃头,赶走不切实际的念头。
“母后,此事我亲自跟她说。”说完站起身,向暖阁外走。“儿臣告退,奏折尚且还在。”
承德太后望着天子背影,不免勾起伤心事。十年前,建庆二十六年,楚璟将将六岁。她忙于政事,一心辅助新帝成就江山社稷,却忽略了身为母妃的责任。
她还记得那日乌云密布,空气中充斥着压抑地气息。刘公公火急火燎的跑来,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说到:“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太子小殿下吧。小殿下病了。”
承德太后不以为然,她正在为一份黄河治水的奏折苦恼,有些烦躁地开口:“病了去请太医,跟本宫说什么!”笔在奏折上勾勾画画,想着今年的水灾如此严重。
刘公公猛磕了几个头,语气急切:“皇后娘娘……小殿下中毒了,蛊毒啊!太医说中毒已久,药石无医呐!”
承德太后听到“药石无医”四个字,险些昏倒过去,失手打翻了墨盘,墨水顷刻间浸湿了整张奏折。她颤抖得站起身,慌乱中喊着刘公公:“盛泽,快,扶本宫去长宁宫。”
两人赶到长宁宫,承德太后看着软床上熟睡的小少年,内疚的情绪瞬间充斥着整颗心,才短短数日未见,好端端的儿子怎么变成了如此模样。
似是感觉到了疼痛,楚璟蹙着眉,手指冰冷,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句:“母后,您来看儿臣了。”
这个朝堂之上手段强硬的皇后娘娘,强忍着泪水,扯着笑:“璟儿乖,你病了,好好休息吧。母后会每天来看你。”
楚璟眼中闪着光,欢喜之心一览无遗。追问着:“母后此话当真?”
承德太后点点头,安抚了一会,待他睡着,便退了出来。
随后集结了暗卫调查太子中毒之事,又连夜斩了长宁宫所有的宫人奴婢。
太医说:“蛊毒乃属苗疆,种类繁多,品性烈狠,太子殿下年纪尚幼,中毒已深,恐……恐活不过三十五岁。”
承德太后闻此消息,痛哭了一整晚。后来直接退出了朝堂,不再掌管政事,一心一意照顾太子,遍寻世间名医异士。
如今先帝病逝,承德太后不惜一切代价拥护太子楚璟,其中也有补偿之意。
“我儿如若喜欢容窈,母后定会帮你。”
楚璟回到养心殿,刘公公守在身边,提醒皇上该服药啦。
吃过药,又在刘公公的安排下喝了一碗燕窝。他坐在雕龙木椅上,提笔批阅奏章,翻了几翻,终是放下笔。
刘公公替楚璟整理好奏折,轻轻地询问:“皇上若有何烦心事,不若跟杂家说一说,总憋在心里不好。”
楚璟叹了口气,走到盥洗盆洗干净手,负手向外走,刘公公陪在左右。
“刘公公,你入宫好多年了?”
“回皇上,已有四十五个年头了。”刘公公认真的回答。
“四十五年了。这么久,也不知朕能不能活到四十五岁。”楚璟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马上就到团圆节了。
刘公公马上跪倒在地:“皇上可不敢如此说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楚璟弯腰虚扶着刘公公站起来,清润的声音带着温和:“朕知道,刘公公,您也算是朕的长辈,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谨言慎行。”
一句话引得刘公公鼻尖一酸,眼前的少年天子是他看着长大,大臣们背后都说:“如今的圣上虽年少,却是个人精,心思多着呢。”
他却认为楚璟不过是个将将十八的少年,品性纯良的少年,所有的苦楚都内敛于心,不显山不露水,却实打实的让人心疼。他入宫四十余载,见惯了尔虞我诈,上不了台面的勾当。而眼前的新帝体恤民情,关爱黎民百姓,有人觉得楚璟命不久矣,没有帝王之福。但天子如今不是做的好好的,而且会越来越好。
两个人散了一会步,刘公公担心龙体,劝着皇上回寝殿休息。
楚璟回了寝宫,一夜无眠。满脑子都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娶容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