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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调查 楚国律法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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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颇为棘手复杂,动静闹得又大,左右不过两天时间,竟也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城中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姓虽不敢妄议朝纲,但私下讨论的多多少少藏着些不满。有些极端的言论隐隐约约传到了程云堂耳中,他又惊又恼,眼下刺客全部都已死亡,搜身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案子突然陷入了僵局。
再加上孟胥仰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的眼神诡异极了,还带着些怒火,程云堂自认为没有得罪过孟胥仰,平白无故遭人嫌弃,气得险些急火攻心。行动上越发不敢怠慢,他堂堂大理寺卿,若是处理不好此案,这名声怕是毁了,对于好脸面的他来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纵火之事看起来容易入手很多,先解决此事,说不定其他的案件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程云堂开始查了起来,挨个询问当事人,短短半天时间,就开始有了眉目,凡是寺中人员以及官家女子,都接受了一番取证调查,他召集了所有僧人,想要查一查火源,或许查到火源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纵火者。主持并未参与,他住在主阁,距离案发地尚远,且是位得道高僧,实在没什么嫌疑。
其中靠近外厢的房间并未殃及,除了这两间,剩下的厢房皆是废墟一片,虽然过去了几天时间了,现场仍然弥漫着焦糊之气。
天刚亮,程云堂注视着整个院子的狼藉,严肃道:“这里除了官家女眷,可还有其他人?”
一个年长的和尚回答:“并无,此地只接待女施主。所有僧人不得居住。”
话音未落,从后面冒出来个小沙弥,他皱着眉头,扯了扯说话和尚的衣袖,纠正道:“师父,师父,您说错了,这里有人住的啊。”
闻言,所有人都慌乱地盯着小沙弥,回话的和尚面上也露出尴尬之色,纠结了一会,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程云堂盯着那和尚,严肃道:“怎么回事?欺瞒朝廷官员查案,这可是要下狱的!”
和尚咬咬牙,只好解释道:“最南边的厢房放了许多杂物,里面还住着一个疯子,不过平日里不怎么出现。失火后,疯子也不见了,可能已经葬身火海啦……”
程云堂听罢此话,诧异了一下,竟没想到寺中还住着此号人物,他道:“什么疯子?”
“一年前,主持云游四方时,归途中遇到一人,蓬头垢面,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见她很是可怜,便带了回来。她平时还是挺清醒的,不怎么与人交流。但有时候会突然发疯,胡言乱语,而且攻击旁人……主持恐惊扰了香客,便不常让她出来活动,她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程云堂接着问道:“那人是男是女?”
和尚面色复杂,尴尬地低下头,道:“是个女子。”
“女子!寺庙你们怎么敢收留女子?”程云堂眼盯着和尚,眉头紧皱,声音越发的冷肃:“楚国律法明文规定,寺庙不可收留女子,你们这是罔顾我朝律令!”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半晌,另外一个和尚开了口:“程大人,不是我们大胆,只是主持也曾联系过庵子,但是都不愿意收留她,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会这样做……”
程云堂显然气得不轻,户籍不明之人明明可以报给官府,自然会有户部人员调查,遣送人回祖籍所在地。就算宗亲全无,也可保证人有居所,衣食无忧。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无用了,关键需要知道这人是否还活着,毕竟那人住的厢房很可能就是火源之所。
程云堂这里忙的焦头烂额,孟胥仰那里也没有好到哪里。
一个小厮匆匆跑进屋里,冲着孟胥仰道:“如画姑娘说,小姐吐血晕过去了。”
这话还未落地,孟胥仰就跑出了房门,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如画见到孟胥仰,赶紧从床边站起身,秀眉一蹙,一副马上就要哭的表情:“公子,您来了,我家小姐……你快瞧一瞧吧。”
蒹葭的小脸透过青帐的缝隙,露出半张,白得着实吓人了些。孟胥仰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询问道:“昨晚不是好好的吗?药没有按时吃吗?”
楚璟带来的金丹,虽不能解百毒,但一般的毒、药还是可以的应付的,怎么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比前两天更加严重了,若不是她身子虚弱,不易舟车劳顿,早就带她回盛京了。
孟胥仰忧虑得看着床上的女子,一旁的如画声音微涩道:“吃了,奴婢一直谨记您说的话,一刻都不敢松懈,守了一晚,本来看着脸色好转了很多,不知为何,刚刚突然吐了血。”
孟胥仰侧目瞧了一眼如画,见她眼底乌青一片,整个人如同缺水的海棠,蔫蔫弱弱的,一看就知这几日照顾蒹葭累的。他淡淡道:“我知道啦,你先去休息一下把,你家小姐,我替你守着。”
如画头摇得飞快,坚定道:“公子让我守着小姐吧,我睡不着。”
“别逞能,快去休息,不然你家小姐醒来了,看你这个样子,定会难过的,你想看她为你担心吗?”
这几日相处下来,孟胥仰发现这个如画最关心的就是她家这个小姐,所以用蒹葭压她,准是有用的。
果然此话一出,如画沉默了,磨磨蹭蹭杵在原地,纠结万分的样子。
孟胥仰道:“去吧,等你家小姐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如画拗不过,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的女子,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说来也奇怪,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喜闹厌静,不知道为何,一看到这个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他不自觉就会放轻脚步,也不敢说话,竟也不觉得憋得慌。
孟胥仰把这一切的反常都归结为,是眼前女子太可怜了!
没爹疼没娘爱,可怜。
烟花之地长大,可怜。
好好的来礼佛却替他挡了一刀,可怜。
现在还昏迷不醒,太可怜了。
没想到他孟胥仰还会可怜别人,真是这女子好福气。
想到这,孟胥仰忍不住笑了笑,暗暗道:“本少爷好不容易大发慈悲救个人,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着实无聊了些,他动了动身体,手压在被角处,向里面凑近了一些,看了好一会,才直起腰,心情大好的样子,喃喃道:“长得还挺漂亮的。”
远远的另一间厢房里,苏世炎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却是冷若冰霜,心里思绪万千。
南厢失火,正是蒹葭接近容窈的好时机,容家在京中地位极高,蒹葭若是趁此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容窈纯良的性子,定是会帮她一把,回程府便是一点难处都无。
没想到,南幡却派了刺客过来,那盛若扬胸无点墨,简直是个废物,偏偏还是自己人。
苏世炎觉得这种蠢笨之人,不足为伍,长久在身边,反而会是个拖累包袱。这一次没想到南幡与他想到了一起。
他眸光深了几分,想到那晚,南幡突然造访,一身黑袍隐在夜色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看着他笑得诡异:“蠢人一个,死不足惜。”
下手十分迅疾,一点也不留情,上一秒还在沉睡的盛若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没了命。好在处理得妥善,没留下什么把柄,他向来讨厌麻烦,所幸每一次南幡做事利落干净。
若说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那便是蒹葭救了孟胥仰。
苏世炎想了许久,淡淡笑了,心中暗想:也许并不是坏事。时间还早,好戏还未开场呢。
外面日头正好,若是坐在院子里,煮上一壶好茶,邀着三两好友,品茶聊趣,想来必然是十分悠闲雅致的。
不过眼下并没有人欣赏,寺中的人各怀心事,个个躲在房中,庙堂封了门,整个云霄峰显得寂静无比,与往日的喧腾简直天壤之别。
案子了结后,梵净寺不知何时还能否恢复从前的荣光,想必难如登天了。一个发生过人命的佛门净地,失去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黎民百姓对它的信念。
试问,高高在上的佛祖并未护佑天下苍生,百姓又怎么会日日供奉,年年孝敬。
立民信易,失了民信再立,难于上青天。
北归的黑鹰盘旋在云霄峰中,巍峨耸立的梵净寺被淡淡的云雾笼罩,仿佛是个巨大的命运牢笼,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走不出来,昔日的繁华一去再也不复返。多年后,也许不再有人记得梵净寺,它会完完全全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