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记忆 小楚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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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吗？
她还没告诉楚璟，除夕不用去寻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巨大的黑暗漩涡仿佛要将她吞噬了，除了起初水涌入身体，呛到肺叶时有些酸胀难忍，后来其实没多大痛苦，只是心中有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遗憾和不甘。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只剩一具软软的躯体。
不知又过了有多久，她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悠悠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弱柳纤草，自己置身于一棵枇杷树下，浓烈的日光穿过层层嫩叶，毫不防备地照在人身上，容窈忍不住拂袖遮了遮，轻轻眯起了眼睛。
城中老人有言:
【人生一遭，春秋几度，将死之时，遂忆波转，撒手承当。】
回忆起，人方落。
容窈慢慢站起身，俯首瞧着自己穿得石青色罗裙，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她溺死池中时衣角必然是接触了污泥浊水，不会这般整洁。
看来自己真的死了。
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竟还是宫中的后花园，与生前不同的是，这里居然是阳春三月时节，万草丛生，百花争妍。
离自己不远处便是丧生的池塘，柳枝随风摇曳，低低扫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池中央的清荷枝叶繁茂，亭亭净植，远远瞧着，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的高雅独立。
容窈施施然向前走，池塘的旁边有一条蜿蜒青石板小径，此路直通到一处红瓦雕檐的凉亭，原先她年少时，曾在那里等过父亲，还曾遇到过楚璟，收了他的如意佩。
现在自己已死，不知父亲，母亲，兄长还有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该多难过，还未来得及跟楚璟告别，真是平白误了人家。念及此心中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的悲凉，胸口也仿佛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连呼吸都是绞痛沉闷的。
此刻那凉亭里似乎有个青色人影，小小的一团，她走至眼前，发现是个八岁左右的小丫头，梳着简单的丱发，几颗翠色珠玉点缀其中。兴是太无聊了，小丫头托着下颌发愣，广袖落下，露出一小节皓腕。
容窈背对着她瞧不见她的容貌，好奇心作祟，绕到面前，待看清楚小丫头的脸。
容窈身形一僵。
这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是年少时候的自己。
她在小容窈面前晃了晃手，发现眼前人并未所动，原来瞧不见她。
也是了，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缕魂魄。
正在此时，一袭粉裙的宫女手持托盘走了过来，将上面的几碟花瓣形的小糕点，仔仔细细地摆在石桌上，含笑道:“容小姐，这是太子赏您的，”
小容窈盯着眼前色泽鲜艳，气味香甜的小糕点，羞涩地笑了笑，“替我多谢楚璟太子啦。”
宫女应是退下了。
容窈侧身坐下，瞧着吃得正开心的小容窈，心里犯起了疑:这不是回忆吗？为何她不记得这件事情呢。
小容窈吃饱喝足后，拍拍手，一抬头眼睛亮亮地瞅着容窈，看的她心一惊:难道发现了她了？
小容窈欢喜地喊了一声:爹！
容窈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父亲，长身而立，正向小容窈招手。
容窈急急地站起身，想着要与父亲告个别。她匆匆朝着父亲走过去，谁知刚走至眼前，一句话还未开口，手将触到父亲的衣袖，顷刻间父亲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容窈漫无目的在后花园闲逛起来，走着走着便晃到了养心殿。
朱红色殿门虚掩着，她手轻轻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侧身走进，空旷的大殿居然无一宫人，相较着外面的风恬日暖，殿内却是充斥着清冷孤寂之感。
人踩在绣花地毯上，脚步轻盈，容窈向里走了一段，绕过高柱间的纱幔，入眼瞧见深红色长桌后坐着一个少年，一袭明黄色锦袍，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卷，右手持笔认真地勾勾画画。正是楚璟，少年时期的楚璟。
春日的风透着舒适微凉，吹起他身后的纱幔，小楚璟恍若不知，一心一意地看书。广袖微动，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宛如画卷。
容窈想看得真切些，向前走了几步，小楚璟猛然抬起头，上翘的桃花眼不偏不倚地与容窈的视线对上。
小楚璟一怔，目光微动，“你……”
容窈瞧着小楚璟惊讶的眼神，也是身形一顿，惊愕道:“你看得见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她，怎么楚璟可以？！
小楚璟放下笔，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少年微蹙起眉，纠结得瞧着容窈，似是有难言之隐。
眼前的人差不多十六岁的模样，与容窈长相却有八九分相像。可是他刚刚才看到容窈在凉亭，还命人将自己的糕点送给了她。容窈如今不过八岁，此人却已是二八年华了。
小楚璟狐疑地瞅着容窈，冷声道:“你是谁？”
现下小楚璟带着少年的青涩气，微瞪着眼，抿着唇看着她，见她迟迟不作答，面上渐渐染上了揾色，肃然道:“你这女子胆大妄为，擅闯太子宫殿，可知是死罪！”
容窈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杏眼微弯，声音清透软甜，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小楚璟，你要杀你媳妇吗？”
虽然是已经死了的媳妇？
话音刚落，小楚璟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过了片刻，白皙的脸上“腾”地一下红地彻彻底底，连耳朵都是红彤彤一片。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容窈，结结巴巴道:“放肆！你……你……你胡说八道！”
容窈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楚璟，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笑着说:“楚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个太子，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
容窈朝他走了几步，微微一笑，“不过也不怪你，你现在还没娶我呢，应该差不多五六年后吧，那个时候你已经即位了，还下了圣旨给我。”
容窈瞧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小楚璟，自顾自地说道:“圣旨是刘公公去府中传的，可是你亲笔所书，你还说择日昭告天下。要不要我将圣旨内容念给你听啊？”
显然这些说辞在他看来荒唐至极，不足为信。小楚璟道:“简直胡说八道！”
“哦？”
容窈在殿中来回踱步，做思索状，不紧不慢地说:“天地昌硕，万物顺丰，乃国之大统也。兹有容氏之女，名窈，温顺端庄，行事有礼，蕙质兰心，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实属朕心之所向，愿求其为妻，封为后宫之主，与朕同体，风雨相携，永世同穴。”
从“温顺端庄，行事有礼”开始，小楚璟的面露惊异，越到后面越是脸色复杂，眼前的人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媳妇，此刻冲着自己促狭一笑，眉眼弯弯，实在与温顺端庄，静正垂仪毫无联系。更加确信此人不可轻信。
他冷声道:“不必再多说，都是无稽之谈。今年容家女儿将将八岁，你虽与她长得一般无二，却不是一人！”
没想到楚璟还真是刺头儿，固执得不行！
容窈心中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她神色有这黯淡，轻轻道:“信不信由你，你说过会娶我为妻。”
小楚璟瞧着她受伤的表情，不知为何突觉有些不忍，轻咳了一声，略微僵硬地说:“你……你也不必伤心，那个……”
“好了，我该走了。”
容窈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堪堪稳住身体，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慈德宫。
殿中烛光摇曳不止，四周尽是金枝错落有致的烛台。
承德太后端坐在高位，她扶了扶额头，颇为头疼地模样。
下面跪着一个深红朝服的男人，殿内安静非常，男人声音焦急中带着些微颤，“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微臣的女儿吧。”
声音异常熟悉，是父亲。
容窈躲在纱幔后面，眼神一转，看到对面的高柱后藏着一个少年，面容俊朗，是楚璟。
容窈的思绪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听父亲的语气，自己似乎生了一场重病，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她一直健康无忧，平安无事活到了如今。为什么这些回忆她通通不知，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身影匆匆跑出了殿外。
楚璟要去哪儿？容窈来不及细想也跟了出去，殿外的灯笼照着昏暗的地面，少年跑的极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她心下一急，连忙追过去，还未跑过去几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地呼喊。
“容窈……容窈！”
“容窈，快醒醒！”
“容窈，容窈……”
是谁？谁在喊她？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