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蒹葭 愿听公子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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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允了？”
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虽说是请求，可语气里丝毫求人的意思都没有。蒹葭仔细打量起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只见他目光悠然，姿态从容，此刻正施施然倒茶，仿佛笃定了她会答应他似的。
蒹葭道:“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女辈，怎么能帮上公子呢。”
苏世炎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姑娘是这醉宵阁的章台人，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今日怕是被硬逼着来陪客的吧。”
蒹葭沉默了一会，总觉得眼前的人对她十分了解，是敌是友还未分清，只好颇为警惕地说:“不知公子需要蒹葭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从此以后只接待我一个客人。”
蒹葭一愣，眼波流转带着些妩媚的笑意，声音里尽是调笑的意味，:“公子莫不是看上蒹葭啦？看公子衣着并非白身，好好的官家少爷何故来招惹我？莫非……”
苏世炎淡淡道:“你不用试探我，与其这样，不妨问一下你的酬劳是什么？”
蒹葭忍不住蹙眉，正色道:“酬劳是什么？”
“帮你赎身。”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待在这里也有五六个年头了，丰衣足食，生活安逸，出去了反倒不似这般自在了，这酬劳恕蒹葭无福享受了，还请公子另寻他人吧。”
蒹葭说完，心里却打起了转，此人冒冒失说帮自己赎身，定然不会是容易之事，她苟且偷生到了今日，大仇未报，任何事都必须谨慎一些。
苏世炎一笑，点点头，饶有遗憾道:“既然这样，在下也不好勉强姑娘，不过眼下日未落，时辰还早，姑娘不妨听在下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在下听来时，颇为唏嘘呢。”
蒹葭想着这男子出手阔绰，也不好随意打发人走，只好点点头，陪着笑道:“愿闻其详。”
他却不急着开口，只撩起广袖，倒起了茶，茶是梅落雪藏，色泽鲜亮，宛如琥珀，带着些淡淡的清香。
苏世炎斟了两杯，他持壶的姿态十分优美，声音流畅自若，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茶落杯中的声音，似娇人叮咛般悦耳。
蒹葭静静看着苏世炎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道:“姑娘请用。”
“多谢公子，”蒹葭轻酌了一口，微甜的茶水萦绕着口中，竟有说不出来的好喝。
苏世炎见状，微微一笑:“姑娘，在下要开始讲故事了。”
“姑娘，你可听过威武大将军程暮云？”
蒹葭抿着唇不作声，眼眸中闪过一丝是冰冷，语气低沉:“威武大将军平定四方，战功赫赫，盛京城无人不知。”
苏世炎手摩挲着杯壁，瞧着琥珀色的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饶有兴致道:“哦？那程暮云的嫡亲弟弟程云堂，姑娘还晓得？”
闻言，蒹葭面色骤然变得阴沉，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何必如此心急呢，在下这故事还未开始讲呢，好故事自然要慢慢讲。”苏世炎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蒹葭攥紧手中的锦帕，面色并未有一丝缓和，只盯着他不作声。
苏世炎又饮了口茶，赞叹道:“真是好茶！想来姑娘确实过得还不错。现在讲的故事就围绕着程云堂，程云堂乃当朝大理寺少卿，官阶正三品，妻子万氏，温柔贤淑，传闻两人青梅竹马，情深似海……”他边说边观察着蒹葭，只见她眼神狠厉，脸色愈发的冷肃，倏而笑着说:“姑娘，听故事而已，何必如此认真呢。”
见蒹葭迟迟不答话，他突自讲了下去:“程云堂与妻子虽是琴瑟和鸣，可惜了，却无半儿一女，说来也奇怪，那程云堂为人纯良，正直无私，对妻子并无二心，上天怎会让他绝后呢。蒹葭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人心隔肚皮，公子又怎会知他人善恶？”蒹葭冷冷回了一句。
苏世炎微叹了一声，温润的眉眼带笑，道:“姑娘说的是，所以我又听到了另外一件秘辛，今日瞧着与姑娘有缘，一并讲给姑娘听听。”
他道:“其实听闻程云堂在娶万氏之前，还曾娶了一位李氏女子，不料那女子命薄，短短三年便香消玉殒……”
“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蒹葭强压着愤怒，低声喝道。
苏世炎看着她，笑的愈发温润，悄声道:“姑娘，听故事有始有终，怎地如此没有耐心呢。”
他话头未转，反而娓娓道来:“那李氏倒是生了一个女儿，奈何那个女儿却是蛇蝎心肠，将将八九岁的年纪，却毒害继母万氏，被仆人当场抓住，程云堂痛心不已，女儿却不领情，最终被送到乡下思过。唉，不过，我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结果，女儿被送往乡下路上被歹人拦截，卖到了青楼，还是盛京城，就在自己亲爹居住的城中。”
蒹葭闭了闭眼，面上除了一抹恨色还有痛苦之意。
“真是可怜，姑娘这般动情，想必是念及同为姑娘，动了恻隐之心。倒也不必如此感怀，想必她应该过得还算安稳，若是在下哪天见到她，定要帮她一把。”
蒹葭不怒反笑，淡淡道:“公子的故事真是精彩，说了这么久，蒹葭如果不帮公子，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苏世炎笑了起来，赞叹道:“姑娘果然聪慧，只要你以后只接待我，为我所用。我自会替姑娘赎身，而且会帮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姑娘觉得这个酬劳可好？”
“公子说笑了，蒹葭没有什么该在的地方。”
“也是，凭借姑娘的聪颖过人，自然不需要在下的帮助，不过，不知姑娘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作事半功倍，既然在下可以让姑娘早些离开，姑娘何必如此执着呢。毕竟……这烟花之地不如少卿府嫡女来的光彩些。”
蒹葭道:“只接待公子一人，恐怕妈妈也不会同意。”
苏世炎笑得温和，仿佛不觉得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缓缓道:“她会的，姑娘只需告诉她，我会每日付给她五百两，她自然会同意。”
蒹葭心下微微惊讶了一番，每日五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虽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但对于自己来说都无甚差别。终是因为在这一寸天地待得太久了，险些忘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争一争的。
她思量了片刻，道:“愿听公子吩咐！不过……我要加码。”
“哦？说来听听。”
屋内温暖如春，透过清茶袅袅升腾的氤氲，少女言辞冰冷，丝毫不掩饰语话语中的憎恨，她神色漠然，说的极慢，字字清晰:“我要万氏的命！”
苏世炎勾唇一笑，“好。”
楚仙楼的雅阁中。
孟胥仰蹙眉道:“苏世炎为何还未出来？”
这苏世炎进了醉宵阁已经两个时辰了，却还未出来，怎么看都不像去喝花酒了。
楚璟淡淡开了口:“你真觉得他去寻花问柳了？你去找一下你的老相好，让她打听一下，苏世炎点了哪个姑娘的牌子。”
孟胥仰微微颔首，应了声是。
楚璟撩起衣摆，下了塌，走至桌前，懒洋洋道:“这个苏世炎不简单，你找个人盯着他，有什么动静记得及时告诉朕。”
孟胥仰思忖半刻，道:“你是觉得他有问题吗？”
“反正必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多防备些总是好的。”楚璟无端想起那人腰间的翠竹荷包，心中突然闷闷的，他倒了杯茶，刚饮了一口，便蹙起了眉，道:“这茶也太难喝了，让琅月换成新茶！”
孟胥仰也倒了杯茶，轻酌了一口，入口甘甜，清润细滑，挺好喝的，又抬眼看着楚璟阴沉的脸。心中腹诽:
真是个祖宗啊，怎么好端端地又发哪门子的脾气啊！
苏世炎回到太傅府时，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刻。
他走进安笙院内，因着不喜欢丫鬟侍候，院里没有什么奴婢仆从，此刻阳去月来，整个院子静谧非常。马上就要新年了，蜿蜒小径两侧挂满了大红灯笼，颇为喜庆安适。黄腾腾的光照在人身上，竟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苏世炎摇摇头，径直走进了房内，掌了灯，覆在桌前展开了宣纸。
沉静地一会，提笔落下了一排字:一切顺利。
踱步走至窗前，瞧着窗外萧瑟一片，几棵常青树挺立在院落中，树枝之间缠绕在一起。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之后，一只信鸟落于窗前。待他装好信筒放飞了鸟儿，才重新坐回了桌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蒹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