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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受惊 姑娘,受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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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便到了易韵兰赴容窈之约的日子了。
未及辰时,易韵兰便被张氏催着下了塌,梳洗打扮。今日易韵兰穿了件金丝白底对襟小袄,配烟云百合裙,梳了一个简单单螺髻,柔顺的云鬓间只斜斜插了一只蝴蝶步摇,再无别物。相较着往常珠钗满头、锦衣华服,这一身着实素淡了些。
易韵兰微微蹙起眉,嘟囔道:“娘,您不是说今日我要去容家吗?这般素净,好寒酸啊。”
张氏打发了下人,才柔声道:“兰儿,正是因为要去容家,才要这样,你且记得,把你平时的性子收一收,莫要任性妄为了。容家是清贵名流,最是知书达礼,平时为娘不要求你什么,但今日,你在容家人面前,一定要表现得娴淑温婉一些。知道吗?”
易韵兰心里虽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道:“兰儿知道了。”
张氏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送女儿上了马车。
黛青色的流苏轻轻摇动,马车稳稳当当地向着太傅府驶去。
易韵兰向来对规矩没什么要求,允了贴身丫鬟宛心宛如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两个丫鬟显得格外兴奋,当时小姐落水,她俩亲眼见到容公子挺身相救。容公子气质出众,与小姐极为相配,若能许结朱陈,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你们两个觉得容公子怎么样?”易韵兰闷闷地开口,声音透着些烦躁,“为什么爹娘对他如此满意啊!难道真的是我们要攀附容家吗?”
容信在朝中地位颇高,正如张氏所言那般,是盛京城里的高门望族、清贵名流。容府夫人徐氏气质端庄,才高知礼,家中规矩想必良多。易韵兰垂眸瞧着这一身的打扮,根本不是她本性模样,越想越觉得浑身似是有万千针尖,戳着她心里别扭难耐。
宛心宛如对视了一眼,对方眼中的担忧一目了然。平时宛心最是机智灵活,此刻她温柔劝道:“小姐,奴婢虽不了解容公子为人如何,但那日他救你时没有分毫犹豫,这样看来人品还是良善的。”
小姐失足坠塘,当场的人惊得惊,慌得慌,在所有人不知所措时刻,那一抹青衫少年跳入水中,救起了小姐。只匆匆一瞥,宛心便记得那是个十分漂亮的人。
易韵兰撇撇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反正所有人都对容盛满意至极。
马车驶到太傅府,待停稳,小厮恭敬地开口:“小姐,到了。”两个丫鬟应了声,扶着易韵兰下了车。此时太傅府朱红色大门前站着个仆从,瞧见来人,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弯腰行礼道:“易小姐,我家小姐在月华院等您呢,请进吧。”
易韵兰还未进门,已有人前来月华院通报:“易小姐来了。”
容窈吩咐璧云去沏茶,又覆在晴玥耳边低语了几句。抬头只见一身素雅衣裙的易韵兰款款走来,冲她一笑:“容小姐安好。”
容窈瞧着易韵兰的穿着打扮,一看便是用了心思。她起身将易韵兰带到桌前坐下,温柔地说:“不必如此客气,你及笄之年,年纪小,我喊你韵兰,你喊我容姐姐,这样多亲近。”
“好,容姐姐……”易韵兰轻轻道。又想到母亲出门前的嘱咐,她给宛如使了眼色,得见宛如将一个黄梨木做的锦盒放置桌上,才道:“前些日子得容姐姐兄长相救,不胜感激,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希望容姐姐不要嫌弃。”说着她将锦盒推至容窈面前。
容窈行云流水般的将锦盒拿起递给晴玥,笑道:“韵兰客气了,这礼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易韵兰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容窈收了礼物,她便不觉得欠人情了。她垂下头扯了扯衣领,这衣服分明是她的尺寸,今日却屡屡觉得束缚难忍。
正整理时,听到容窈的声音响起:“韵兰衣服不合适吗?我瞧着你平时穿得都是艳丽鲜活的衣裳,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素净,我那里倒是有几套未穿过的衣裙,我们两个身形差不多,想来你是可以穿的,不如我让丫鬟取来,也不麻烦。只要你不嫌弃便好。”
晴玥垂袖立在身旁,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十分诧异:今日小姐怎会说这种话,这易小姐的衣裙一瞧便知是精心挑选的,怎地人将将来,就让人换衣服呢。这易小姐听了该不高兴了吧。
易韵兰闻言,眸中划过一丝揾怒,心中顷刻间生出一口闷气。如果不是为了赴约,迎合容家人的喜好,她何必穿成这样!谁知还被数落,此刻她只觉到受了万分羞辱,实在不想再待下去。
易韵兰自小受尽千般宠爱,现如今却为了讨好容家,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听着别人的教训。偏偏自己的爹娘对容家甚是满意,竟不惜让她抛弃本性,装作端秀娴淑的模样。想着倘若真的嫁进容家,她怕是也没那福气享受所谓的富贵荣华,锦衣玉食。
越想越生气,她冷声道:“不必了。容小姐,我的衣裙是合身的。”
容窈闻言也不生气,缓缓道:“这衣服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人也是,不适合自己终究是不舒服的。”
易韵兰自然听得出来这话的言外之意。她眼眸半垂,不咸不淡地说:“哦,是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这容窈是把她哥哥当成宝儿,她可不觉得,就算不合适,也是容盛配不上她。易韵兰暗暗想着。
晴玥悄悄退出了门。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屋里的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容窈倒茶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未多时,易韵兰只觉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磨蹭着自己的裙角。她低头一瞧,感觉后背似乎都要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尖叫着慌乱站起身,面色苍白,险些晕了过去。声音颤抖夹着些愤怒:“容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容窈走过去抱起了一个通身黑色的龟,笑容不减,解释道:“你说小花啊,这是我哥哥养的,我哥哥平时素来最喜龟,便在家中养了一只,真是抱歉,吓着你了。”
易韵兰最怕龟,她心中更为恼怒,咬牙道:“我家中还有事,恕韵兰无礼,就此告辞罢。”转身看了一眼丫鬟,低声道:“走”。两个丫鬟瞧着小姐脸色难看,也不敢作声,三个人走的极快出了门。
将将跨出太傅府,一个青衫身影走至眼前,宛心眼尖,悄声对易韵兰道:“小姐,是容公子。”
易韵兰抬头瞧着眼前的男子,眉眼如画,玉冠乌发,连忙行礼道:“易家韵兰,见过容公子。”
容盛冷冷瞥了她一眼,并未搭话,侧身绕过她,走进了府门。
徒留下易韵兰尴尬地站在门口,她握紧拳头,心里着恼,现如今在人府门前,又不好发作,只好将所有的怨气都憋在心里。随即压低声音道:“我们走。”三人登上马车,离开了容府。
进门后的容盛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心里暗暗祈祷着:“世炎,靠你了。”
回府路上途经嘉和坊,两个丫鬟瞧着小姐脸色极差,想着小姐素来爱吃那里的糕点,便下了马车去买。易韵兰突自坐在马车里生着气,忽而车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她撩起门帘,看着驾车小厮正与一个百姓争吵。
“你这人怎么驾车的!我的东西都被撞坏了!”只见一个壮汉拿着几块拦腰折断的玉佩,愤愤不平地大声嚷嚷着。
小厮忙赔礼道歉道:“大哥大哥,真是抱歉,可是您这摊位也太过靠近路中间……”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怪我??”壮汉闻言,向前一步,撕扯着小厮的衣服,两三下将人拉下了马车。
两个人吵个不停,易韵兰听得头疼无比,正欲开口劝解,马突然发来凄厉的嘶鸣声,蹄子高高扬起,似是受到了惊吓,横冲直撞地向前奔去。整个马车开始翻滚起来,直接将易韵兰跌回到了车里。
小厮见状惊慌万分,一旁的壮汉还在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衣领喊着:“小子,快赔钱!”他用力推开桎梏,慌乱地大喊着:“小姐!小姐!!”追身向前跑去。
宛心宛如提着糕点走了出来,看着自家马车疯狂地朝着远方跑去,又瞧见后面追着的小厮,心下一惊,紧接着也急急忙忙追了过去,嘴里大声叫着:“天哪,小姐!我家小姐!!”
易韵兰在车里跌跌撞撞,滚来滚去,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马车还在不停地向前狂奔,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此刻心里十分慌乱无措,情急之下只好紧紧抓着窗幔。
就这样马车不知跑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车身一沉,似乎有人跃上了车,马车逐渐降缓了速度,变得平稳,慢慢停了下来。
易韵兰蜷缩在角落里,小腿微微打颤,脸色泛白。倏而车帘一撩,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显现出来,冲她清浅一笑,温声道:“姑娘,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