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曈色》Candy唐

11、尹轩的“阴谋”

　　尹轩走到了终点线处，然后转身面向运动员跑来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安瞳蓝色的运动服，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在眼前晃动。一定快到极限了，他这么想着。大块头依然首当其冲，离终点还有五十米。看起来安瞳稳拿第二了。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看台上沸腾了起来，所有跑道上的选手开始加速，准备最后的五十米的冲刺。那个蓝色的的身影瘦弱得如同一片树叶，他不知道那样的身体里怎么会蕴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以前像是有点儿走眼了。
　　安瞳离终点越来越近，尹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安瞳盯紧了他面前的终点线，突然提起一口气，脚下如同生了风。什么？尹轩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小子竟还想超过第一名，体育系的大块头？他的脑袋好象被什么罩住了，乱嗡嗡地响。
　　大块头也不是吃素的，感到威胁的临近，脚步愈加迅速了，可是矮他半个头的安瞳也不甘示弱，两人相差的距离在一点点缩小，但只有二三十米了。看台上的同学仿佛疯了，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地为安瞳喊着加油，震得尹轩的头嗡嗡地晕得更厉害。面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安瞳，那副豁出性命的神情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还有十米，五米，已经几乎齐头并进了，尹轩在那一瞬间，用尽所有力气喊了出来——“加油！安瞳！加油！”
　　安瞳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脸上，似乎有一闪即逝的笑掠过，但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他的手脚几乎有些颤抖起来，仿佛那奔跑着的人是自己。
　　安瞳紧咬住牙关，闭上眼睛，横下心向那终点线冲了过去……
　　肉眼分辨不出的差距，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安瞳一头撞在尹轩的身上，刚停下脚步，他苍白的脸上立即涌上了血液的红色。激动的尹轩一把抱住了安瞳。安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似的，纤瘦的身体热烘烘的，汗水浸湿了运动服，向外散发着温热的潮气。尹轩一时忘掉了以往的种种不愉快，把一早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扶着安瞳慢慢沿着跑道走着。
　　安瞳喝了一大口水，被汗水浸渍了的蓝色运动服不舒服地贴在身上。尹轩抬起头，见全班同学正从看台上飞奔下来，纷纷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安瞳缓过来了些，气喘吁吁地问他，“我们，赢了吗？”
　　“赢了！”尹轩坚定的回答让安瞳终于放了心，甚至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微笑。
　　“多亏了你的鞋，跑起来轻松多了。”安瞳微笑着望着脚下的鞋子。尹轩反倒不如安瞳那么自在，尴尴尬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思琪从另一个方向朝他们走来，微风吹起了她束起的长发，阳光映照着她脸上淡淡的，恬静的微笑。尹轩呆了呆，她是对着谁微笑？他转向身边的安瞳。安瞳似乎并没有像他那样想到那么多，平静地笑着问，“你喜欢她吧？”在尹轩发愣的当口，班上的同学一下子呼啦啦涌了过来，把他们俩围了个水泄不通。同学们像对英雄一样把安瞳抛向空中，欢呼，雀跃。
　　尹轩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望着疯狂的同学们，望着被簇拥着的安瞳。那小子，很少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笑得那么久，那么开心。一转身，思琪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恬静的微笑令他心跳加速。难不成刚才是对着自己笑吗？
　　进入九月下旬，天气似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前几天还打着赤膊，一场秋雨过后，便不得不穿上长袖的衬衫了。早晚的气温明显地有了秋天的凉意。
　　转眼就到了十一。早在刚进入九月的时候，全班就在吵吵嚷嚷地传着去旅游的事情，一直到假期前一个星期，尹轩才宣布了去海南的计划。正巧班上有一名同学平时就在一家旅行社打工，很快联系好路线，谈妥了价钱。因为是学生，还可以享受九折的优惠。大伙儿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假期的到来。
　　“安瞳，这次去海南要好好玩啊！”吴晓潆用她特有的大嗓门对来办公室拿助学金的安瞳说道。安瞳瑟缩了一下，脸涨红了。吴晓潆什么也没察觉出来，继续聒噪着，“这次难得主动参加班里的活动，看到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还真吓了一跳！”
　　“嗯？”安瞳这才抬起头来，想要追问一下，想想不妥，就住了口。就在这时，尹轩同思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安瞳借机离开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他回想着方才吴晓潆的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晚自习后，安瞳早早地回了宿舍，打算向尹轩问清楚事情的原委。谁知，直等到快熄灯，仍然不见尹轩回来。安瞳回想起今天在办公室见到他和思琪的情形，两人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尹轩三步并两步地爬上楼，虽然差点就被关在宿舍楼外，可好心情一点也不受影响，心里还美滋滋地沉浸在方才同思琪一起在教室里自习的愉悦中。推开寝室的门，正躺在床上的安瞳放下了手里的外语书，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尹轩碰上心情好，也不去计较。兀自丢了书包，从衣柜里翻了换洗衣服出来。一转身，见安瞳从对面的床铺上爬了下来。“有事？”他见状奇怪地问道。“去海南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安瞳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尹轩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习惯，像个丫头，总是一副谁欺负他似了的委屈样。
　　“哦，”他打着马虎眼，随便哼了一声，“订了30号晚上的火车，旅行社会派大巴来学校接我们，总之，到时候大家会相互照应，没什么可担心的。”
　　安瞳抬起眼睛，黑白分明，透彻得如同琥珀。他好象没明白似的，更吃惊了，拼命眨了好几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尹轩英挺的眉毛微微地扬起，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焦躁，不耐烦地冲安瞳吼起来，“你眨巴你那双眼睛干什么，以为自己是小燕子还是怎么着！”他从齿间很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身要走。
　　“喂！”安瞳居然先他一步一脚踢上门，挡住了他的去路。尹轩睨着气红了脸的安瞳，半真半假地问，“干什么，想打架？”“我没报名，名单上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安瞳握得门把手格格地响，“钱是谁给的?！”尹轩清了清嗓子，扭过头去，声音矮了半截，半晌吐出一个字，“……我。”想了想，他又换了副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班上的集体活动，谁都不可以缺席！”他话音刚落，就见安瞳的眼神变得警觉而犀利起来，好象审视着一个嫌疑犯。“上次为了讨好女朋友，这次又想做什么？”安瞳从齿间咬出一句话，“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任意摆布别人！”
　　这下轮到尹轩瞪圆了眼睛，“你他妈的说什么！”他一生气，粗口就滚了出来，“没钱你逞什么能！”那句话一出口，面前的安瞳就打了个哆嗦。尹轩面对那双霎时凝聚起愤怒与羞愧的眼睛，也立即省悟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自己好心帮忙学雷蜂，居然还被冤枉，这帐怎么算？
　　两人相互怒视着对方，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安瞳突然一拳挥了过去，没有防备的尹轩被打中了眼角，直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该死的！”尹轩捂着眼睛骂道，狠狠扔了手里的东西，几步冲上去，一把扭住安瞳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已经握成了拳头。安瞳清澈的眼睛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一碰就会碎了似的。可是那眼神，那眼神，尹轩被摄住了，同那天冲向终点线时一样的眼神，好象连命都可以不要了的眼神。已经挥起的拳头颓然地放了下来，他推开安瞳，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狗咬吕洞宾！”而后便拾起自己的衣服，拉开门去了浴室。
　　安瞳一个人呆立在寝室中央，直到浴室里的水声传入了耳朵，他这才恢复了痛的知觉。十点半，恰好到熄灯的时间，宿舍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浴室里传来尹轩含混的一句咒骂。安瞳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湿的，他在心底骂自己的软弱，可咸咸的泪水还是肆意地爬满了他的脸……
　　“安瞳！安瞳？”
　　大巴里乱糟糟，闹哄哄的，正在点人数的茵子左右寻不到安瞳的身影，于是转向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的尹轩，他阴沉的脸色好象是和谁在生闷气，“喂，会长大人，安瞳还没到，怎么回事？”
　　尹轩狠狠拉下耳朵上的耳机，“他不去了！别管那种人！”说完马上又塞上了耳机，皱着眉头看着窗户，脸色难看得很。茵子突然发现了他眼角一点点淤青，正要大叫，突然想到了什么，吐吐舌头，缩回了脑袋，继续点人数。
　　巴士载着一车欢声笑语的年轻人缓缓朝校外驶去。只有尹轩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他扭着头望着窗外，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视线，是安瞳。他从实验室里出来，看见载着同学们的巴士，立即停住了，失神地远远望着。同时安瞳也发现了坐在窗户边的尹轩。尹轩责备的目光刺得他顿时转身离去。
　　尹轩把头靠在了柔软的椅背里，心中暗骂，笨蛋，就你自尊心强，就你脾气硬！明明是想和大家一起去的，明明眼睛里都是失落遗憾，任谁都能看出来。活该，就让你去逞强，去难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