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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白云深处有人家 飞舟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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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缓慢而稳定的向着更东方行去,舱室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闷古怪。
岑若烟盘膝坐在屋内一侧,二十四枚缓慢周转着的筹符在她身前悬浮着,随着她的调息其上莹光起伏不定。温雁回则坐在矮塌上,符笔上的墨色逐渐流写在符纸上,一张张低级符箓在桌上展现又消失。黎玖凑在红芍身前试探着套话,换来的却只是更谦卑和惶恐的态度,但到关键之处,不是语焉不详,就是支支吾吾。
一连四五日的盘问都宣告失败,一缕极淡的天青色在黎玖指间显露,瑟飒风声在耳边作响,那团纤弱的风刃淡得好像要隐没在虚无之中,却总是少了些许感觉,做不到归于天地。
“黎玖。你当真打算一直带着她?”筹符化作流光投回体内,岑若烟睁开眼,她感到有模糊的大道符文的气息在黎玖身侧盘旋,清凉又凛冽,却只是淡淡的,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种。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好说歹说才勉强改跪为坐的红芍,拿出那个陶酒盏,却没有倒酒,只是漫不经心的把玩摩挲。
“不然呢?”黎玖法力一收,指间风刃散去,很是无趣的答了句。
“要么杀了,要么卖了。”岑若烟手上动作一顿,她捏着酒盏,似乎要将它刻出朵花儿来。红芍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没有抬头,反而垂得更低了。
“不行。”黎玖想都没有想便回答,她快速的瞥了一眼红芍,目光落在岑若烟身上,“这不公平。”
“公平?我倒觉得,我的命比她的更值钱更重要。”岑若烟冷笑,她收起酒杯,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一碗凉茶,“就算检查过她携带的物品,但谁知道百花门没有其他的为人所不知的手段安排在她身上?现在她后面跟着百花门,百花门后面跟着其他势力,有心人怎样也都会知道我们的目的所在。到时候我们是去修学还是送死,可就真说不清了。哪个高门大派没豢养着几个死侍?”
“你说得对,但是不行。”黎玖收回目光,她也走到桌边,按住了另一只茶碗,浅褐色的茶汤流入碗中,这一杯却没有自己喝,反而先放在了温雁回手边,“书院弟子不能这样做。”
“不是书院弟子,而是你。她们就是看准了你是个老好人。”岑若烟抬碗饮茶,茶碗边沿将她大半个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借刀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只不过是你不愿意。”
“对,我做不出。”第二碗茶水凑在唇边饮尽,黎玖将茶碗放在桌上,发出略有些沉重了的碰声。她的声音有些低沉着的隐忍,似乎有一口怒气含在喉间:“也更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堂而皇之的做。”
岑若烟开始头疼,要是早知道黎玖是这样正义感爆棚的人,她赌上会被偷袭或被岑家掳走的风险也要单独行事。
“阿酒。岑师姐说的对。”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黎玖猛的回身,温雁回写完符箓,端起茶碗吹了吹飘在面上的浮叶,呷了茶汤入口润喉,“在我心里,你比其余所有加起来都更重要。 ”
“雁回,我们不能……”黎玖深呼吸,快步走到温雁回身边,“她毕竟不是自愿的,就算是,我们也不能因为一己私利妄害性命啊。她,她毕竟没有意图伤害我们,不对吗?她不是那些要谋财害命的山匪啊。”
温雁回抬头,冷静而沉默的看着黎玖,片刻后移开眼睛:“是。所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要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法将隐患解除。”
黎玖这才放下心来,她长出一口气,走到红芍身边轻声说:“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红芍羞怯怯的抬头,只稍微瞥了黎玖一眼,就惊惶的又低下了头:“多谢主上恩典。”
茶碗放在桌上,温雁回看着黎玖坐回去继续修行术法,面上淡淡的流露出些不置可否来。她的小傻子阿酒,若是直接对上那些背负罪恶的人还好,却总对他们握着的软刀子下不去手。
死亡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虺柏的一根卷须轻轻的钻出手腕,它试探着想要伸进芥子袋,却被袋口看不见的规则挡在外面。不允许活物进入,那只能取出来吞噬。找个机会将阿酒支走吧。
温雁回面色须臾恢复平静,她再度提笔,就要蘸上符墨继续书写。
“符为天地道理的体现,一转一折都应当顺乎天道,这样板眼生硬的写符,只能事倍功半。”岑若烟轻轻的捏住了符笔的杆尾,她看着洁白细腻的符纸,心底轻轻的叹气,“这样好的符纸用来写初级符箓,黎玖还真舍得花钱。不算浪费的事,这样不显露在外的话,对你自己经脉和丹田的损伤足够继续拖修行的后腿了。”
温雁回抬头看她,轻轻用力将符笔收回:“自是知道。只不过雁回没有岑师姐心思剔透一点就通,也只好用这样的笨办法。”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岑若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有些斑驳腐蚀黑点了的竹简放在桌上,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吐纳。
那枚竹简落在手心重逾金铁,温雁回翻来覆去的揣度,也只感受到了浓厚的符墨的气息。还是拿回去请孟大人掌掌眼吧,不用白不用。温雁回这般想着,收了它,依旧用笨拙的方法继续。
从书院出发前,三人已经将所需一干杂物准备安分,黎玖生怕温雁回身体虚弱,甚至还特地去夜市租了一顶宽敞的布帐篷和一只柳条儿编制的小书箧,此刻取了出来背在背上。
所以她们没有在城中停留过久,趁着还未日落便出了城。虽然在山林跋涉有些危险,但倒是比被人看出意图堵住生门要来的好得多。
只不过,她们显然没有料到,半路上会多出个累赘。
前两日红芍还是艰辛的走了下来,只是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她便脚步踉跄,脱下鞋时发现脚底已经被磨出了鲜红的一片血迹。
不得已,她们只好将速度再度放下一半,黎玖为红芍削了根木棍做拐,她走在最后,岑若烟走在最前,红芍和温雁回并排夹在中间。
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了片刻,团团厚重云层便汇聚而来,天色一片昏暗,不时便有雨滴淅沥沥的砸落下来。泥泞使得山间小路更加湿滑难行,黎玖身周涌起数十个小巧的风旋将雨水遮挡在外,温雁回则有防护法衣自动撑罩,岑若烟手中一枚筹符展现,落下来的雨水全都被吸了进去似的。
只有红芍狼狈万分,撑起护罩挡雨很快让她的法力见了底,温雁回无奈,只好取出一张避雨符贴在她身上。
只不过即便如此,红芍身上的薄衫也被雨水淋了个透湿,山风呼啸而过将因湿透而显得分外透明的布料紧紧吹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每一粒雨滴都将路边的泥土砸出一个小坑,泥水飞溅,天色暗得仿佛又进沉暮。
“这雨来的有些蹊跷。昨晚值夜的时候,天象还是晴朗平稳,怎么只数个时辰过去,气候的变化就如此猛烈,还下个没完没了。”黎玖将雨水从面前吹开,雨水穿林打叶越下越大,几乎已经猛烈到要穿过她的风旋砸在脸上。
因为需要修行,黎玖已经习惯了彻夜不眠,外加她与灵气特殊的亲和力和敏锐,守夜的任务也就落在了她身上。
“的确,有些极淡的造作意味,和书院里的夏雨不太一样。”岑若烟双指捉过一道雨丝,用指腹捻了捻在肌肤上化作一滩极小的水层。
“凄风苦雨愁煞人,看来也许是有人在前面等着咱们呢。”温雁回轻声开口,她没有扶旁边走得踉跄艰难的红芍,黎玖更不敢去搀,只得在后面看着她摇摇欲坠。
风雨之中时间的流逝仿佛既远又近,直到日落时分天色都黯淡的很,丝毫看不到前日的漫天红霞。
山林里全是积雨,帐篷也没法支了,最好是有间庙宇,或者一座人家。黎玖抬眸眺望,远远的瞥见了两点暖黄色,不由得精神一振,紧接着心口便好似被揪了住的警惕起来。
“果然在这儿等着。”岑若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显然她也瞧了见,“走吧,便是只躲一阵儿也好。这样大的阵仗,我们不进去岂不是很对不起?”
那两盏灯笼只是看着近,等到真的从山路上跋涉到前,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入夜了。
是座有着高耸围墙的宽大宅院,从墙头和正门上便能看出宅主的阔绰,只不过处处透着素雅,倒也很是有些品味。门两侧高杆上各挂了只暖黄色的气死风灯笼,被风雨吹打得轻微摇晃。
“叩叩叩。”黎玖上前,按住门环轻叩几声,“请问有人在吗?”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紧接着大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个梳着双抓髻的女童脑袋。她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了四人一眼,身子又探了出来一半:“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山林里赶路的旅人,今天风雨大,想来借贵宅居住一夜,避避雨。”黎玖露出点笑容,“还望贵宅主人体谅些。”
“这样啊,夫人已经睡下,不过提前嘱托过了,如果有过路旅客便借宿一晚。进来吧。”女童长长的哦了一声,将门又开得大了些将她们迎进来。
沉重的门在身后关阖落锁,黎玖突地感觉心里轻轻一压,略有些沉,却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