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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柏花城 飞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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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开满浅白色小花儿的草地上落下,三人随着人流下来,只一眼便看见许多身穿浅青色裙袍的女子穿梭,每一个都容颜姣好,温文尔雅,水润润的,瞧上去便让人提不起恼怒来。
“柏花城中也有一处道家门派,名叫百花门,听上去有些俗。”岑若烟抬眼瞧着两侧的各色小花儿,还有那些女子,“她们只收女孩儿,尤其是有木系天赋的女孩,以花卉为道,花朝节便是她们一手举办。虽然并不是那般赚钱,但门派规模不大,也足以开支了。”
柏花城地处东崖州东麓,气候温暖湿润,近乎四季如春,花团锦簇,即便不是花朝节的日期也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如今快到了日子,更是连个空闲的住处都寻不见了。
“修士的洞府都早被订满了,要不然……我们住凡人的客栈?”岑若烟有些迟疑的提出,黎玖挑眉,她还以为岑若烟一定要花钱买一个好位子的,“住在哪儿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到时候花朝节开幕,凡人城区也能看到不说,距离修士区域也没那么远。”
黎玖和温雁回换回了常穿的简衫,岑若烟也没穿院服,只不过不是想象中华丽贵重的裙裾,反而平常普通的很,与她之前丝毫不像,倒引得黎玖侧目了。当然,暗中一掐是躲不过的。
听上去好像她对这里很是熟悉的样子。黎玖和温雁回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觉得前面这个将后背坦坦荡荡放给她们的少女,和最初她们在临湖镇见到那位跋扈又骄纵的大小姐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模样。
不过三年时间,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速而彻底?
“繁泉酿是柏花城的特产,每家每户都会做,只不过所用的花儿不尽相同。听说有处地方的做的不错,要不然,去喝一杯?”岑若烟似乎发觉她们在后面走得太慢,回过头来问。“……好啊。”温雁回沉默片刻应下,拽着黎玖跟上。
岑若烟在前面七拐八弯,逐渐将她们带离了繁华的主干道,修士的身影稀疏到看不见了,清秀的小木楼一座座的俏生生立在青石板路的两侧,虽然阳台上摆放的不再是灵气盎然的花草,但却依旧生机勃勃,赏心悦目。
黎玖眼睛尖,小巷末端隐隐的瞧见了一尾酒旗,有些油腻腻的破落模样儿,不像外面那些一样好看。
“一壶繁泉酿。”岑若烟毫不在意的迈步而入,裙摆擦在略显得古旧的高门槛上,沾了些黑色的泥,她明明瞧见了,却没有弯下腰去掸。
自从进了这柏花城,岑若烟就变得有些怪怪的。黎玖心想。
“一……壶,繁泉酿。”柜台后面坐着个满头华发的婆婆,她听了这句话,抬起眼来,已经有些泛昏黄的眼珠看了看她们,颤巍巍拄着一根木手杖,脚步轻重不一的往门后走了,不多时转回,手中托了一张薄薄的的木托盘,上面放着只陶壶,还有三盏茶盏般大小的小酒杯,与黎玖之前任何见过的酒器都不相同。
没有什么客套的招待话,老婆婆将酒放下在桌上,不发一言的又回去坐下。
岑若烟起身,将三个扣着的酒杯倒转正过来放在各自身前,拎陶壶给黎玖斟了八分,又给温雁回倒,待得只倒三成,黎玖的手轻轻扶住陶壶嘴儿往上抬了抬:“雁回不胜酒力。”
岑若烟愣了下,轻巧的将陶壶拿回来,给自己斟了满杯:“喝繁泉酿都是用这样的小杯,这种花儿酿出来的酒,说是要用文雅的喝法。百花门在花朝节上也会特供她们的繁泉酿,听说足足会用到一百六十种灵花,一口酒呷进口中,便如同置身花海,美妙不可方物。这儿用的都是凡花,酒味更浓烈些,没有那么香甜。”
黎玖在桌下压了压温雁回的手,自己捏起那个小杯往口中抿了,淡淡的樱花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和酒意相得益彰,就像刚刚羞怯盛开的半个骨朵被合着露水摘下,泡进了酒里,只不过到了最后,从舌根里泛起一阵极浅的苦味儿。
滋味不错,并且没什么异样。黎玖轻轻的将手收回,偏头对着温雁回轻声:“劲儿有些大,少喝几口,喝不下可以倒给我。”温雁回点头,抬起那酒盏凑在唇边,浅浅的抿了。
直到三人喝完杯中的酒,岑若烟都没再说话,她提起陶壶意欲续上,却被黎玖和温雁回都委婉拒绝。岑若烟也没坚持,只是将那陶壶和自己的酒盏都收进了芥子袋,起身前去结账,明晃晃的一百个玉钱摞在柜台上,被那老婆婆颤着手收了。
这一壶酒,平心而论,最多半个玉钱,更何况这里是凡人城区,给了玉钱,让这位老婆婆怎么敢拿出去花呢?
黎玖悄悄的看了眼岑若烟,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的像是一张假面。
凡人的客栈自然没有符阵,岑若烟送了她们几张隔音符,可以布置在房间四角。
“雁回,岑若烟怪怪的。和临湖镇里的不一样,和书院里的也不一样。”黎玖躺在木板床上,看着正梳理鬓发的温雁回,“我没有使用巫瞳,但也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自从飞舟落在这柏花城的地上,她身上的负面情绪便越来越重,到了最后,都快浓郁成一片愁云惨雾了。”
“阿酒。我说过,我们两个很像。”温雁回停下木梳,没有笑,只是偏过头来看她,“区别只是在年少的时候,我遇见了你。”黎玖坐起身,上前将木梳从温雁回手中抽离,替她梳发。
“我也庆幸遇见了你,雁回。”
酒壶和酒盏摆放在木桌上,岑若烟立在桌边,抬手将酒盏斟满,举起来一饮而尽。她缓缓的将酒盏放下,落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母亲,我来到柏花城了,在花朝节即将的时候。
和您说的一样,这里繁花似锦,一步双景,美的不像是真正存在的地方。过几日,我会将花朝节看完再走。
我也喝到了姥姥做的繁泉酿,也像您形容的,滋味儿独特极了。她没认出我,瞳孔里已经长了白翳,连走步都是颤巍巍的,盘子都端不稳。我没有去帮忙,也不敢。我怕泪会簌簌的掉下来,平白无故让别人看笑话。
哦,我跟着两位同学一起去的,她们是一对儿,恩恩爱爱,蜜里调油,我没在岑家看见过。
您知道的,岑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地方。
我痛恨这样的血脉,痛恨将您毁了的这样的血脉。您本可以和她们一样,不用生下我的。我那样费力的做出不经意流露恨意的模样,他们不会多加眼线。
他们认为手上有您在,我便会乖乖的听话,学成之后回到青山城成为他们画符生子的傀儡。
不,不会的。
我一定要进入书院,和他们断的一干二净,然后毁了他们。
岑若烟又倒了一杯酒,轻轻的,洒落在地上。
“家主,鹿鸣书院提前一年开始了修学考核,小姐现在已经离开书院了,和两位学子一起,其中一位正是前阵子大出风头的书院黎玖。她们还一起去了柏花城。”一名身穿浅灰色衣服的仆役快步走进昏暗的书房,弯腰凑在书桌后男人的耳边,“但是没有回来。”
“嗯。”男人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音节,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面容威严,两缕浓厚的黑色胡须从鼻下分撇到两侧。
“书院毕竟是手伸不进去的地方,家主,真的不派几个人……”仆役伸出手,徐徐地做了了抓握的动作。
“不必,也决不许。鹿鸣书院毕竟是鹿鸣书院,将秦帝国一手护持起来,又能功成身退。几代人从白玉京撤到这狭小的青山城来,不就是为了躲开书院?”男人睁开眼睛,目光平稳的看向前方,似乎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静思楼,“虽然这两年歇了,但她头一年半的所作所为和名字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进入书院的黑名单之中了。她进不了书院,除非加入典刑司。只不过……典刑司哪里是那么好进的,现在里面都有谁,除了书院的人,谁也说不清。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条路呢?”
“但是小姐……她好像没用家里的符书。”仆役迟疑,“您是知道的。”
“她逃不掉。这里有那个疯女人,她身上还流着岑家的血。你以为,墨奴给她算的时辰,会是对的吗?”男人冷笑,“温顺乖巧装都不会装,露出了那么些破绽,不足为虑。”
“可是……小姐毕竟是唯一一个血脉返祖到了三成的后裔,她……可剔透的很呐。”仆役仍不死心,低声的劝说着,“家主,还是派些人去盯着吧。”
“不。只有在看似没有压力的书院,她的天赋才会被主动的激发出来,日后才能生下更加强壮的后代。”男人抬起手,将仆役的话止住,“让她去。没有岑家的人,能真正离开这里。对了,让那个疯女人活着,千万看管好,不要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