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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二更) 情人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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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过后,万物复苏,一切都生机勃勃。
“舒服。”晏归荑躺在按摩床上,轻声感叹道。
隔壁床的朱朱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过个节别人都胖一圈,你倒好,瘦了这么多。”
“真的?”她抬眉,“完了,明天要去看伯母,瘦一斤罚我休假一周……”
朱朱“啧”了一声,“你这个幸福得冒酸泡的女人!”
“我不好吗?”
“好,当然好,值得这一切。”朱朱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也不知道迟译怎么样了。”
迟译回英国了,临行前依依不舍地抹了抹眼泪。
朱朱笑话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老是哭鼻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没有男子气概”的迟译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朱朱整个人顿时就石化了。
晏归荑也大惊失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迟译已经消失在机场的人群中了。
只有迟澈之笑了笑,说:“就这点儿出息。”
晏归荑蹙眉看过去,他又说:“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想起那年盛夏,笑道:“做绝有什么用,有些人还不是不敢承认。”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结果当然是“藤萝爬上葡萄架”——晚上被迟澈之纠缠到脱力。
晏归荑收回逐渐飘远的思绪,对朱朱说:“你要送什么?跟你说,千万不要太贵重——”
朱朱打断她,“我有那个钱么,就是画了幅油画,也不知道李教授会不会喜欢。”
“油画?你好多年没画过了。”
“你不也是?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再画画了?”
“再说吧……”
回到家,晏归荑在储物间找出那幅尘封多年的画。
是时候打开了。
随着牛皮纸剥落,画渐渐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一幅肖像画,由无数张巴掌大小的速写拼贴而成,虽然许多地方都被颜料覆盖,还是能看出这些速写画的是一个男孩,线条流畅而简洁,像是随手画下的,男孩或是在笑的脸,或是蜷曲的身姿……没有一个重复的模样;将画放到远处,可以看见画的中央是一张男孩的四分之三侧脸,所有五官都被厚重的绚烂的色彩涂抹掉了,除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温柔地凝视着远方。
她画了无数张这个男孩的速写,在她想起他的时候。有天夜深人静,她看着自己随身的速写笔记本,忽然很难过,就在那一瞬间,她情绪失控,撕掉了所有的画。看着满地碎片,她又一张张捡起,把他们重新拼贴在画布上。
她把油彩溅上去、抹上去,发泄情绪般,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孩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画布上。
她想,完成这幅画就不再挂念他。
和画一起,他被她尘封在了心里。
“归荑?”
晏归荑转过头,看见穿着睡衣的李女士站在门口,说:“妈,你怎么还不睡。”
李女士拉了拉衣领,说:“明天……”
“明天上午你还要去试礼服,快休息吧。”晏归荑顿了顿,“不会是睡不着吧?”
“没,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她好笑地看了李女士一眼,“得,我陪您睡。”
李女士一直说结婚一家人吃顿饭就好了,其实心里还是想有个仪式的,她是一个追求浪漫的女人,但在国内,二婚办婚礼说出去只会叫人笑话,于是不得不放弃。晏归荑深谙她的心思,为她筹备了一场小型户外婚礼,宾客只有双方亲眷,不到十人。
晚上,烛光摇曳,星星灯串亮起,褪去婚纱换了条裹身红裙的李女士从花墙背后走出来。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朱朱吹了一声口哨,“教授好靓!”
李女士垂眸笑了笑,沈叔叔上前牵起了她的手。
乐团奏响音乐,两人步入中央,在草坪上跳起了舞。
一曲结束,李女士把晏归荑拉了过去,牵着她跳舞。
她不会跳舞,有些局促地晃动着身体,回眸瞧见注视她的迟澈之,手一伸就把人拉了过来。
来宾们也纷纷加入进来,肆意而舞。
迟澈之抬起晏归荑的手,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把人搂到怀中。
两人相视一笑,他说:“我们去度假好不好?”
“好啊,等陆醒的展开幕。”她顿了顿,“啊,还有Art Basel,虽然我只是见习……但做事要有始有终嘛。”
“我们可以先在香港待一阵,再去欧洲,还可以在英国住上一段时间,或者去美国,顺便还能拜访伯父。”
“那不是要花很多时间?”
“去看看各地的美术馆、展览、艺术家故居,就当做游学,不好吗?”
“好啊。”
三月初,陆醒个展开幕,以迟澈之为首的知名藏家相聚门画廊。觥筹交错间,人们迟迟没看见艺术家本人的身影。
后门的小花园,晏归荑皱着眉头,不停地拨打电话,在拨第十一次的终于接通。她一改冷静的面容,恶狠狠地说:“陆醒!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出现在门画廊——”
陆醒把电话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这才说:“着实抱歉,来不及了。”
“你在哪儿?”
他笑了笑,“珠穆朗玛峰。”
“……那你怎么接通电话的?”
“开个玩笑,我在额尔古纳。”
电话那边的人狐疑道:“内蒙古?不是吧……老板今早还说你在北京!”
“真的,你听听,少民在唱歌。”陆醒拿起碗和旁边的人,喝了一口奶酒。
那人放下碗,跟着帐篷内载歌载舞的人们哼起曲调来。
“你——”电话那边的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醒低头,对着手机说:“晏老师,春光稍纵即逝,多看看这个世界,比那劳什子画展艺术多了。”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
哼曲的男人看着他,用一口标准的北京式普通话说:“没事儿吧?”
陆醒摆手,“能有什么事儿。”
“她好像很生气。”
“你认识?”
“我师妹。”
“嚯!有隐情?”
“单方面的,”男人比了个“三”,“没成。”
陆醒哈哈一笑,“哥们儿,你怎么比我还惨。”
男人一手搭在他的背上,“怎么着,你也有隐情?”
陆醒无声地笑了笑,垂眸喝了口酒。
牛群自坡上而下,铃铛作响,吵醒了宿醉的陆醒。他起身,从地上散落的画具之间穿过,掀开门帘,深吸了一口草原清新的空气。
晨光洒下,微风吹过树梢,他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睛。
再次回到帐篷里,陆醒掀开速写本,拿起了大半个月都没碰过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电量只剩下5%。
他翻了翻好友动态,恍然发现香港巴塞尔开幕了。
*
会展中心人潮挤挤,各式打扮的男男女女穿行在展区之间。
“这么多人……”
“我不是说了,昨天预展看过了,今天还来。”
晏归荑瞧了旁人一眼,“这么多画廊参展,一天哪儿看得完啊。”
迟澈之笑了笑,“巴塞尔本来就不适合看展,把这么多艺术品集中在一个星期,很少人看完整。说难听些,就是不尊重艺术。说是交流吧,匆匆忙忙的,跟很多人谈话都非常模糊,昨天你也看到了。”
“有道理,这幅画儿,”晏归荑抬了抬下巴,“昨天就卖出了。”
“该卖的画儿昨天都卖出去了。”
“说起来,其实美术馆才是适合艺术品待的地方。”
“谁讲的?美术馆收藏那么多作品,拿出来展出的只是一小部分,有些画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待在仓库里。”
晏归荑接话道:“还是在藏家手中最好?”
迟澈之不置可否。
“你这说辞跟拍行的人一模一样,之前我就听小苏说过……”说起这个人,晏归荑的话戛然而止。
迟澈之脸上也是微微一僵,还没说话,就听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不提过去的事。”
她笑了笑,忽而感叹说:“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实现目标。”
“什么?”
“成立一座美术馆。”
迟澈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
“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aboard……”
飞机穿过云层,离开了港岛。
他们走入圣保罗大教堂,穿过塞纳河畔,听见伯尼尔钟楼的钟声,在深秋时分来到了美景宫。
假日,美景宫里有不少游客,带着小播音器的导游领着队伍在克里姆特的《吻》前驻足,滚瓜烂熟背着讲解词。
晏归荑站在人群后面,望着那幅画,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她踮起了脚。
迟澈之松开她的手,托着她的腰往上举了些,为了不妨碍其他人,他没有举得很高。
她拍了拍他的手,压低声音说:“放我下来。”
他依言将她放了下来,“过两天再来看吧。”
“可是已经在维也纳住了半个月了。”
“不用非得按照行程来。”
“爸让我们在万圣节之前到纽约,还要去瑞士、芬兰,哪里来得及。”
“万圣节前肯定能到纽约,又不是来过就不再来了,以后总会有时间的。”
晏归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半年你飞来飞去,我们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个月。”
迟澈之轻轻叹气,“我要工作嘛。”
“我就不要工作吗?而且之后你还要做大项目,我又得一个人待在美国……”
迟澈之在她微微皱起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在纽约好好上课,我保证开春就来接你。”
她觉得这番话太过抱怨了些,若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空出一年的时间休息。这一路上,他都把她照顾得很好,考虑得也十分周到,请了两位私人助理,当他回北京的时候,她不想一个人待着,或者有什么去求,可以随时给助理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一开始他就说了年后有个大项目,不能和她在纽约同住,担心她无聊,还给她报了一个短期的课程,内容包括插花、品酒、交际舞,还有古典乐赏析一类的,其实就是结识人脉的社交地。她当时玩笑说跟名媛课程似的,他“纠正”是新娘课程,惹得她砸枕头。
她本来想着不用在美国住那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倒不是课程对她有什么吸引力,而是她在纽约的朋友说有一个工作坊,她正好可以过去跟一段时间。
想到这,晏归荑说:“抱歉,我的话太重了。”
他摇了摇头,悄声说:“你看。”
她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在《吻》前接吻,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圣瓦伦丁节。自圣诞过后,晏归荑再没见到迟澈之,每天只是打打越洋电话,随着时光流逝,通话时间越来越短,近日来甚至隔日才偶尔有个电话。
分居异地这也不可避免,热恋也终会结束,但她还是不免感到落寞。
她以为他们是不一样的。
开门的声音响起,Sophia和晏父说笑着走进客厅,看见晏归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惊讶地说:“Yan,你没出去玩吗?”
晏归荑说:“刚回来。”
其实她在家里一整天了,同学和朋友都有date,哪儿会叫她,也有男人邀请她吃晚餐,她礼貌地拒绝了。她在等迟澈之,先前他做了不少浪漫的事,她以为他会给她惊喜,比如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至少,会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可她等到凌晨三点——北京时区的下午三点,也没等他的问候。
同Sophia聊了一会儿,晏归荑便回房了。没一会儿,叩门声响起,晏父推门进来。
“有什么事吗?”她说。
晏父把小小的礼盒放到床头柜上,“情人节快乐。”
没想到第一个收到的礼物是父亲送的。她拆开包装纸,打开礼盒,看见一条手链。
晏父挠了挠眉毛,“Sophie挑的,不知道你不喜欢……”
“谢谢爸爸。”晏归荑戴上手链,抬头对他笑了笑。
“不开心?”他说。
父亲总是很快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她说:“还好。”
晏父做了个夸张的美式耸肩,“如果等不到想要的,就主动去争取。”
她笑出了声,点头说:“我知道。”
“晚安。”说完他走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人总想得到爱,总是享受被爱的感觉,却时常忽略了付出爱。
为什么一定要等对方来电,为什么把感情降温这回事怪在别人头上?她明明也什么都没做。
晏归荑看着被单上的手机,无意识地拨动着手链上的吊坠,忽然,她拿起了手机,拨出了一个视频电话。
等了好一阵,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方接起,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用英文和旁人说了句,“稍等。”接着整张脸露了出来。
“葡萄?”迟澈之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眸色看起来有些浅。
晏归荑心道,好些时日不见,这个人怎么又变好看了?
见她一动也不动,他说:“网络不好?看得见我吗?”
她这才动了动身子,将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看得见。”
他一如既往地笑着,“怎么了?”
她回了个浅浅的笑,“情人节快乐。”
迟澈之微微蹙眉,停顿数秒才说:“今天是情人节啊,我忘记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了。”她顿了顿,“你很忙吧?”
“还好。”他摇头,“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不是发了些照片给你么。”
“对,我看见了。”迟澈之蹙眉笑笑,有些抱歉的意味。
晏归荑拖长尾音“嗯”了一声,“课程和workshop都快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来接我?还是我自己回去吧,长途飞行很累的——”
他打断她,以笃定的语气说:“三月底,我会来接你的。”
“还有一个月……”她叹了口气,蜷缩着腿,把下巴埋进膝盖里,“我想你了,迟澈之。”
他深深地看着她,好像要穿透屏幕似的,“等我做完这个项目,再等一等我,好吗?”
“嗯。”
“你那边很晚了,早点休息。”
“好。”
晏归荑看见屏幕上出现的天花板,始终没有挂断。
对方全然忘了这回事,像是把手机随手抛到桌面上了一样,又接着谈工作了。
手机里传来一些陌生的声音,“这个建筑内部……”
迟澈之听完“嗯”了一声,问:“移植古梨树能不能在月底完成?三四月就是花期,五月开幕来得及?”
晏归荑不知道他说的大项目是什么,她向来不太过问他工作的事,并非不关心,而是不愿干涉,想给双方留下足够的空间,可没想到这个空间越来越大,到她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想着,难道这就是那个大项目,是建影视城么?不想竟把心头的话说了出来。
“是建影视城么?”
迟澈之听见手机传来声音,微微一愣,拿起来一看,居然还在通话中。他生怕她知道什么似的,淡漠地说:“不是,之后和你说,我先工作。”
她挑眉道:“噢……好吧。”
也顾不上观察她的情绪,他结束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