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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下雪了 ...

  •   静谧的车厢里,晏归荑和迟澈之靠在一起,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

      气氛没有丝毫暧昧旖旎,两个刚刚交换过秘密的人,此时更像是互相依偎着取暖。

      心情平复过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手,“你的手好粗糙。”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手上布满了茧。

      她说:“不过很漂亮,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

      他指了指手掌上的茧,“不是,干活干的。”

      “干活?”

      “以前被送到了一个封闭的学校,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做农活。”迟澈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向她吐露这些不愿提起的事,或许她真的令人感到安心。

      “为什么?”

      “打架?不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淡,“世界上没有不能靠钱解决的问题,如果有,就只能靠暴力。”

      这个有些扭曲的观念却让她心疼,“迟澈之……”

      “不要同情我,不需要。”

      她摇了摇头,“谢谢你给我讲这些,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他抬眸看她,忽然见她笑了笑,“真的,要拉钩吗?”

      他哼笑一声,“幼稚。”

      “那我给你讲一个秘密吧。”没等他说话,她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想成为厉害的艺术家,会有以我的名字命名的那种。好像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没关系,我可以画一辈子。”

      “那我要买你所有的画。”

      她玩笑道:“那你要赚很多很多钱才行。”

      “很多是多少?”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他被问住了,摇了摇头。

      她无奈地说:“你还是先好好学习吧,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他语气轻松地说:“跟你上一个学校?”

      “你现在学画画来不及了,不过可以念艺术史,还有半年,你这么聪明,认真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答话,片刻后说:“葡萄。”

      “啊?”

      “以后就这么叫你。”

      她不明所以“为什么?”

      “你真是十万个为什么。”他说,“晏归荑,提子,当然就是葡萄。”

      她笑了两声,“的确有朋友叫我提子。”

      “葡萄只准我叫。”

      她嗤了一声,学着他的腔调说:“幼稚。”

      想了想,她又说:“我叫你什么,知了?好傻。”

      “迟澈之。”他轻咳了一声,没有说后半句话——你念我的名字的时候特别好听。

      晏归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什么时候回去?”

      “再待会儿。”他顿了顿,“好吗?”

      “好啊。我是没有关系,因为经常通宵待在画室,我妈不会说什么。你呢?回去晚了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晏归荑喝完最后一滴水,把瓶子拿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紧紧拧上瓶盖,“送你。”

      “什么?”

      “今晚的空气。”

      “啊?”

      “模仿小野洋子的作品,可惜没有玻璃瓶。”她笑了笑,“要好好保管哦。”

      他接过来,拎起瓶子放在光束之中缓缓转圈,影子跟着在车厢里旋转,像自由摆动的鲸鱼尾。

      巴士后排,两个小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音乐。

      “葡萄。”

      无人回应,迟澈之睁开了眼睛,借着外面的光线,悄悄看着身旁的人。她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非常安静。她侧着头,四分三的脸正对着他,长睫毛像细软的丝绒小扇,唇角的弧度自然上扬,下唇比上唇略微厚些,唇珠饱满,让人忍不住想亲吻。

      他喉咙干涩,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喜欢你。”他轻声说。

      晏归荑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如果他能够早一点遇见她就好了,说不定他不会变得这么糟糕。现在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是惩罚也好,渴求解脱也好,他不知道之后会怎样,所以没法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天蒙蒙亮,晏归荑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醒来,先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突然惊呼了一声。

      迟澈之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扶住自己的脖子,“怎么了?”

      “早上了!”

      迟澈之也是一愣,“操……”

      巴士的门打开,司机端着水壶走了进来。

      “快!下去!”晏归荑推了推旁人。

      迟澈之连忙从窗户翻下去,伸长手说:“我接着,不怕。”

      司机已经发现车上有人,指着她说:“你干什么!”

      晏归荑也来不及犹豫,赶紧跳了下去,迟澈之眼疾手快拦腰把她接住,可是刚醒,腿蜷缩了一晚上还有些发软,脚下没稳住,膝盖朝地上撞去,他半跪了下来。

      她的手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顾不上痛,从他身上下来,“你还好吧?”

      “没事。”他忍着痛,把她的手拉过来看了看,掌心外缘破了点皮,没有出血。他说,“还好,没伤到。”

      他们磨蹭的这会儿,司机已经从车上下来,指着他们说:“小兔崽子!”

      迟澈之拉着晏归荑上自行车,助推了两下就飞驰起来。

      路过一个琴房,他像是心血来潮,租了一间练习室,拉着她就走了进去。

      他试了试音,断断续续地弹了一遍《卡农》。

      她看得出他很紧张,轻声说:“不用勉强。”

      “没有。”他话音刚落,琴音响起。

      这首曲子她昨晚听过,舒伯特的降B大调即兴曲。

      她明明坐在琴凳上,却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徜徉在云端。

      他布满茧的双手充满力量又无比温柔。

      他说:“弹错了几个音,生疏了。”

      她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眼里有她的倒映,她笑得非常非常开心。

      那是一场奇遇,如果故事在琴盖合上的时候结束,一切都会不一样。

      *

      那日一别,迟澈之再也没出现在画室门口。

      晏归荑听说他为了一个女孩跟人打架被停课了,听说他和一群瘾君子混在一起,她打不通他的电话,网络上也不见他的踪影,非常担心,抽空去了学校,公告栏果然贴着处分告示。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就接到母亲从成都打来的电话,外婆病危。

      “外婆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晏归荑站在重症室外,眼眶发红,“你不是说回来是工作吗?”

      李女士说:“你要考试了,不想让你分心。”

      病床上的老人周身插满了管子,心电图上的波纹缓慢,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鸣响。

      医生护士推开房门,“病人家属!”

      晏归荑冲了进去,慌忙俯到病床前,“外婆!”

      老人的嘴里溢出淤血,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缓缓阖上。

      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掉了般,跪在了地上,耳边是嘈杂声音。

      那几天晏归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的,许久不见的父亲从美国回来参加葬礼,她也没怎么和他说话。

      联考前一周,北京下雪了。

      晏归荑回到画室后状态一直不好,唐逊让她去自己的工作室,给她开小课。

      去的途中,她撞见了迟澈之,他正和一群人站在巷口抽烟,那个打扮时髦的女孩靠在他怀里。

      冷风裹着雨雪吹打在她脸上,提着工具箱的手被冻得冰冷,她毫无知觉,绕开他们径直往前走。

      迟澈之在看见她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和旁人开了两句玩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拿货”的时间就在今晚,怕自己后悔,怕给她带去麻烦,他一直没有找她,哪知这个时候会碰上。

      走到转角,晏归荑听见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葡萄。”

      她僵直着背,慢慢转过身去。

      她的脸色很不好,他问:“最近还好吗?”

      她冷冷地瞧着他,“你在干什么?”

      “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手机被没收了。”

      见她不语,他又说:“最近……没来找你,生气了吗?”

      她抿了抿唇,“我要准备考试,你没来烦我正好。”

      “葡萄……”

      “你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不是,我……”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蹙眉道,“你又打架了,还是记大过,不想上学了?”

      他彻底怔住了。

      她希望他生气地反驳,可他什么也不说,让她既难过又委屈,难道在巴士上讲的那些不成文的誓言都不算数吗?

      她说:“迟澈之,我不知道你家里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让你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我跟你不一样,只有努力通过高考才能摸到大门。我讨厌你抽烟、满口脏话、动不动就打架,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葡萄。”

      “不要叫我葡萄!”

      他上前想要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电话铃声响起,晏归荑接起来,“唐老师?”

      唐逊说:“我到红绿灯这里了,你在哪儿?”

      “就在前面。”她挂断电话,看着他说,“我走了。”

      “我……”

      她没再理会他,转身小跑到红绿灯路口,唐逊打着伞走来,揉了揉她的头,接过了她手里的工具箱。

      迟澈之站在原地,手中的烟头烫到手指也浑然不觉。

      少年滚烫的心在雪地里逐渐冷彻。

      那个时候晏归荑的心绪乱得一塌糊涂,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还是因为他不再联系她而失落,亦或是嫉妒别的女孩和他的亲昵,她根本分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把压抑的情绪发泄在了他身上,她想要道歉,可他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春去秋来,她甚至一度以为他出事了,直到在头条新闻上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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