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6、缘由天定

　　翌日，天界大殿，玄灵斗姆元君亲带三位弟子于大殿之上拜见天帝天后。
　　“如今六界局势不稳，多得玄灵斗姆元君倾数千年心血，为我九重天培养出如此出类拔萃之才，本座感激不尽。”天帝在玄灵斗姆元君面前甚是恭敬谦和。
　　“我当日受上青天之托，为九重天寻找适合承继风，花，水三脉之传人，所幸不负重托。”玄灵斗姆元君笑道。
　　“不如，今日便将元君的三位爱徒皆封为上仙，也可早日位列仙班，为天下苍生造福。”此时开口的是天后，便是传说中最温婉娴静之人，乃是大殿下廉晁和三殿下丹朱的生母，二殿下太微并非她所出，可依然待之如亲生骨肉无二。此乃天界密事，除了天帝天后，再无他人知晓，可因为天后仁善，故也未惹人怀疑。太微也是多年后，无意间遇到自己的生母，方才揭开这弥天大谎。此事已于前文交代清楚，此处再不赘述。
　　“天后为六界生灵着想，本不应辞，奈何风花二徒修为尚浅，年纪亦小，恐不足以单此重任。待我回去再行调教千余载，再入仙班不迟。”玄灵斗姆元君主意已定，却说得委婉。
　　天帝当即打了个哈哈，附和道，“一切都听元君安排。”
　　“封仙大典起！”天帝一个眼神示意之后，便有仙侍宏亮的嗓音响起。“三岛十洲玄灵斗姆元君座下散仙洛霖，仙资出众，聪慧仁善，皈依太上无极大道，特晋一品上仙，望尔行合于道，以苍生福祉为己任，天地日月，实所共鉴。”
　　梓芬只见洛霖跪于大殿中央，行三拜九叩大礼，跟着便是众仙轮番恭贺，将玄灵斗姆元君和洛霖团团围在中间。她侧首去瞧临秀，只见临秀也正笑盈盈地看着殿中的热闹兴致冲冲。她心间落寞，只觉自己与这份欢闹格格不入，明明宽敞高大的宫殿，竟让她生出憋闷之感。
　　她刻意退后，顺着大殿东侧向殿外走去，将出殿门之时，又忍不住朝后去寻洛霖的身影。只见他被各色仙子仙官包围着，忙不迭地应酬寒暄，生怕失了礼数，有辱师门，哪里还能发觉梓芬的异常，更是连她悄悄离开都未曾察觉。梓芬毫无所觉的轻叹一声，终是离开大殿，向外走去。

　　天界乃是六界中仙气最盛之所在，亦是实景风貌最出众之处，处处仙气缭绕，每每景致怡人。似梓芬此等初登天界的小散仙皆应是惊叹连连，眼花缭乱。可她则不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打动她分毫，心心念念的唯有即将与师兄分开的这个事实。梓芬性子慢热寡冷，本就不善也不愿与人相交，更何况在此等生疏之地，就连虚套的点头示意都觉勉强。是以，一路上越走越偏，尽捡些生僻无人之路行之。
　　渐行渐远，越行越荒，风渐渐大了起来，吹起她所有发丝飞扬在脑后。慢慢地，温度骤降，让原本单衣薄衫的梓芬不觉抱紧了双臂。风中也似是夹着无形的薄刃，刮在肌肤上好像能割出一道道小口子。梓芬原先只是不择道路，随便乱走，眼下倒是生了几分好奇之心，这天界竟还有此等寒湿阴气之地，她不觉想要探个究竟。
　　越往前，不但风力越是猛烈，那刺痛也越明显。此处，雷雨也穿越了云层，击打在这无边昏暗的天地。梓芬只得运起灵力护住全身，方能继续前行。又行了不多远，天空哪里还是之前那副金光照耀的和暖之色，已然是浓云滚滚，电闪雷奔隐于云层之间，却又时不时的力劈直下九重天。
　　梓芬深吸了一口气，毕竟年纪尚小，内心还是有丝丝怯意的，当下便想原路折回。可正当此时，又一道闪电无声的撕裂了她刚巧半转过身面对着的正前方。远处四方高台之上，那雄伟的石柱直插入云，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似是被捆绑在石柱之上。她刚要细细看个清楚，电光已逝，眼前又陷入一片混沌，天地不分。
　　梓芬心里又惊又惧，赶忙转身向来路狂奔，可没奔出两步，突又调转头折了回来，掌中扬起一朵青莲花为灯火，暖心的黄白色光芒虽不及远，却足以照亮她周身一丈之地。借着这花灯的亮光，她向刚刚闪电间瞥到的高台走去。
　　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梓芬心中默默地数着，她足足踏过了九十九级台阶，才登上了那四方高台。只是，却驻足不前，直至她调匀呼吸，提起一颗心，放轻了步子，又看了一眼掌中的莲花灯，这才又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小心谨慎，每一刻都凝神关注。
　　“你是谁？”昏暗中，突然传来毫不客气的质问。
　　“我只是一个小散仙，初登天界，无意间闯入此地。”梓芬向前伸了伸托着莲花灯的那只手臂，却因为距离过远，什么都没看到。
　　“哼！想来你也不是天界的人，否则怎会到此处来。既然误闯，最好速速离开。”只听那人冷哼一声，不耐地催促。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梓芬本不是喜窥探他人隐私之辈，只是眼前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她不由得好奇。
　　“这里是囚仙台，专门惩戒犯了错的神仙......”话未说完，又一道闪电直劈而下，近在眼前的梓芬这才发现，这劈在高台之上的闪电之中竟夹着光滑如蛇腹一般手臂粗细的雷鞭，那鞭子似是长了眼睛一般，直抽在被捆绑于石柱的那人身上。
　　“铛！”梓芬一惊，手中的莲花灯应声而落。原来闪电照亮的那副少年面孔，便是被天帝罚一百天神鞭的太微。此刻他除了微微皱眉，竟然连一丝轻呼都未曾发出。转瞬间，电光又隐进黑暗，消失不见。
　　“你......你犯了什么错？要受此酷刑！”梓芬定了定心神，虽未听到撕心裂肺的凄厉呼喊，但她明白天刑之重。
　　“不过是信口雌黄，亵渎天威。”太微冷嗤道，“你若再不走，被人发现，连你一块罚。”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出言恫吓。
　　此话音还未落稳，又一道闪电亮起，天神鞭抽向太微之时，梓芬竟然运起灵力直击天神鞭意图阻止，可此乃天地自然之火，哪是她一个小小孩童能够抗衡的。天神鞭威力不减，还是丝毫无差的抽在太微身上，而反噬之力也将梓芬振飞开去。只差一尺她便差点跌落九十九级石阶，只是她的目光却紧锁在闪电中央，因此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看到那被天神鞭抽落在地的皮肉化作片片金鳞——原来是他。
　　“你死了没？谁让你替我挡了？不自量力，愚蠢至极！”太微的脸又没入昏暗中，可听得出他怒骂中不自觉的关切。
　　梓芬受了伤，被天神鞭的余威震得体内气血翻涌，灵力乱窜。可一样倔强的她也愣是一声不吭，慢慢地爬起，于掌心中又燃亮了一朵莲花灯。
　　太微在昏暗中胡乱搜寻的双眼终于找到了归宿，直勾勾地盯着她，莲灯光芒微弱，又未放在她脸侧，是以他只能看得到她站在远处，其余皆看不真切。但既然她还能好生地站在那儿，应当无虞，他这才松了口气。复又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口吻道，“此天神鞭就连天界上神都无法抵挡，何况你一个小散仙。我已习惯了，一百鞭满，捆仙索自然会松我下来，我可不想再被你连累。”太微从小性子耿直执拗，言语冲撞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也因此吃尽苦头。可今日他头一回说了违心的话，而且竟是为她人担忧而起。
　　太微说话的功夫，梓芬手托莲花灯已缓缓走近过来，“别再过来了！天神鞭会伤到你的。”
　　正说话间，闪电再起，炸裂在两人之间，登时将对方都看得清清楚楚，梓芬未再以卵击石，可也不曾后退分毫。太微恨不能挣脱捆仙索，将她推下囚仙台，可直到捆仙索都嵌入了他的肉中，他也不得移动分毫。
　　所幸，天神鞭奇准无比，仍然悉数落到了他的身上，她虽近在眼前，却毫发无损。梓芬在闪电退去之后，毅然走到了他近前，缓缓的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一片金鳞，细细端详着。时间已过了千余年，他的样貌已变，若非今日这一地残鳞断甲，她断认不出今日这少年便是昔日幻境中的小金龙。
　　“一百天神鞭，什么样的过错，竟如此严惩。”梓芬幽幽地似是自言自语。
　　太微也不答话，只是借着她掌中的小灯勉强去看她的模样。
　　“这个还给你。”梓芬说着，手中已多了一片金鳞，却与落在地上那些不尽相同，其他都没什么，只是尺寸足足缩了一圈。
　　“这个......？”太微意外的一怔，自己身上脱落的龙鳞，他岂会不识。可又着实不敢相信，千年前的机缘巧合，千年之后竟会再度上演。
　　“一千多年前于太虚幻境中，偶然得了这金鳞，一直想要归还，迟迟不得门路。”梓芬说着，便将这金鳞放在了他身前的地上，抬头看着他惊讶的眼神，复道，“可惜我灵力低微，今日救不了你。唯有将这盏莲花灯留给你，望能予你些许安慰。”说完，她伏身将手中莲花灯放在那金鳞之侧，再不多说一句话，步步向后倒退。
　　天神鞭再至，划亮的天空，再次让两人将对方看了个真切，一鞭抽落，已有的血口更深，又有金鳞掉落。而梓芬苍白的面孔，攸地飘然而起，天神鞭收回，她的脸也再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