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墓（原名墓地）》南尹

89、试探 “这就是轻

　　“这就是轻功？最高时速多少？”纳米问李靖，一副闲极无聊的样子和语气，每天所做的事只是提升意念狂想著恢复原状，被人整然後再整回去，确实也很无聊。
　　他刚刚才硬拉了李靖跟他一起逃亡，用轻功带著他爬到了阳明山顶。
　　然後纳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李靖则坐在一旁。
　　李靖看著他一笑，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他的笑容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不错，还有紫阳神功。”看著纳米的眼光李靖解释：“内功的一种，功成後力可破石裂，一击之威无人可当。”他的笑容又变得云淡风清，“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哦，还是算了，一天时间恐怕学不到什麽东西，到时候再说。”看著那笑容纳米突然本能的觉得不安，明明那样淡雅飘逸的人，那样温雅闲致的笑容。

　　纳米换了个话题问他，“你认为在这个循环里，我们是怎麽改变别人轨迹的？”
　　“什麽是轨迹？”想了想，李靖淡淡地笑著问道。
　　纳米皱了皱眉，这可不是适合参禅问道的时候。李靖有事向来不喜欢直说，时常带著人大兜圈子，有的时候能把人绕晕了，也许那就是他的目的。但有些时候，这麽个绕法能让人知道得比想问的更多，完全要看他的心情和想不想让人知道。
　　这个人有控制一切的欲望，纳米暗想。

　　闭上眼睛，纳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著，思考李靖的问题。
　　洒在脸上的阳光突然被遮住，变化的光影让纳米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色阳光，脸却隐在暗影里，更显得风姿绰约豔色惊人。
　　“他们走了。”清朗而诱人如玉器相击的声音响起，含著些淡淡的笑意，唐无名微微俯身对著纳米说话，举手投足都是舞尽霓裳羽衣的旖旎，就这麽一低头一弯腰最普通的动作，她做出来都妍媚之极占尽天色。
　　纳米心中突然微微一荡，这样的美人，一时之间他看得竟然有些痴了。一旁李靖静静地看著他们，神色深沈。

　　“你们在聊什麽？”唐无名妩媚一笑在纳米身边坐下。
　　“什麽是轨迹。”纳米答她。
　　唐无名又是一笑，这一笑则和刚才又有不同，显得宝相端持圣洁平和，“一花一世界。”
　　纳米有些惊异的睁大眼睛看她，“你改信佛了？”
　　唐无名又是一笑，这一笑淡淡的静静的，不带丝毫情绪，“要远离旧事，也要有个将心寄托的地方。”
　　望著她的笑纳米突然有些心酸，“嗯，天主教也不错，我认识一位神父，你有兴趣的话哪天我陪你去找他。”
　　唐无名收了笑容看向李靖，“礼佛，是受了李靖的影响。”

　　纳米也看向李靖，李靖回他一笑，慈悲、平和、悠远、神秘、庄严、淡漠、亲切，一个笑容里居然包含了很多不相容的情绪。
　　一个想法突然在纳米脑海里成形，唐朝、佛法、真经，他霍的抬头瞪著李靖，“你做过和尚？那是你写的？！”
　　唐无名哧的一下笑了出来，很纯粹的笑容，却依旧是百媚横生连太阳都没有了颜色。
　　李靖则沈下脸色，立刻不见了一向的云淡风清，表情显得有些肃刹，“玄奘法师是位值得尊敬的朋友，我曾多次劝说他成为同伴，但他志不在此。”
　　直到现在李靖还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刚成为守护者不久，而他是唯一的赢得了他的尊敬和钦佩并希望成为同伴的人。

　　纳米对那位高僧顿生敬意，能够拒绝永恒的生命、主宰世界的权力，会是个怎样特别的人。而能够让行事不择手段、心性高深莫测的李靖放弃，又是经过了怎样艰难而重复的拒绝过程。
　　看著纳米肃然起敬的表情，李靖缓了脸色说道：“真经由我陪同法师亲自去迎取，不会有错。”他淡淡的一笑，“只不过，我加了些内容进去。”
　　纳米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很清楚以李靖的惊才绝豔，穿梭时空游戏历史又怎麽可能平淡而过，不知多少惊世骇俗改天换地的大事中有他的影子。而那些出没和消失在时间之河里的、一朝成名天下知却又英年早逝的人物，不知有多少个是他在各个时空的分身。

　　纳米一边和唐无名闲聊一边想著刚才的问题，突然一个想法浮现在他脑海，猛地抬头，纳米看向李靖，然後再回头看看唐无名。
　　原来是这样，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法早就明示了世人，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沿著自己的行为所形成的轨道随著时间之河运行著。
　　纳米突然想到，琨琊把他的世界轨道转了九十度，和时间之河的流向垂直，也和所有别的世界轨道垂直！
　　所以当他的世界和别人世界轨道相交时，他的行为就改变了别人的轨道，相应的未来也发生变化。而再次相交时，再次改变。

　　李靖淡淡的一笑：“明白了？”
　　纳米的声音显得有点涩：“这就是古墓和琨琊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原因？”
　　“对，将古墓里的世界保持不动，其他所有人事物的世界调到时空特警到来之前，然後再一起进入时间之河。所以除了守护人知道它的所在之外，对所有的人而言，时空乱流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个墓地和琨琊根本就不存在。”
　　怪不得，纳米心想，那次时空乱流这麽大件事，无论古今中外居然历史上丝毫没有记载，再保密也做不到这个份上，而用这个办法可比给整个地球上的人洗脑要方便省事得多。

　　第二天纳米还是拉著李靖一早出门，这一次他避开了所有人。
　　开车带李靖漫无目的地兜风，然後纳米开到了海边那个平台。
　　下来之後侧坐在堤坝上，纳米抛一罐啤酒给李靖，自己打开一罐喝了一口，为了保持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几乎要被那群人给灌成个酒鬼了。

　　把喝了一口的啤酒放在脚边，望著大海纳米深呼吸一下，注视著起伏的海浪问李靖：“唐无名怎样成为守护者？”
　　李靖站在他身边稍稍靠後一些的位置，深深地凝视他的半侧面，眼中晶光闪过。
　　他转过头和纳米一起看向大海，温润悦耳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在另外一个时空里，突然感受到强烈的悲哀和愤怒，这些情绪穿越了相隔遥远的不同时空，依旧清楚明晰得让人感同身受，却哀而不怨愤而不恨，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子非同寻常。时空特警离开之前曾经告诉过我，永恒的孤独会让人崩溃，所以他们在琨琊设置了指令，让我能够拥有一个同伴。我穿梭时空到她临死之前，让她有三个选择，永恒的孤独，或者送她离开自由地过完剩下的时间，或者就这样结束。她选择跟我离开，我把她带到古墓，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琨琊接受了她，成为你的同伴。”纳米看著李靖，接下去说道，声音几乎是温柔的。

　　物伤其类，这一刻的李靖是伤感的，孤独的，无奈的，温柔的，他在替唐无名悲哀或者也在替自己悲哀，对纳米而言这是陌生的李靖。
　　纳米从来没有设想过，成为守护者是不是李靖自己的意愿。
　　说到底，这是强加给他的不得不背负千年的巨大责任，还是获得只手掌控世界的权力？是从此看透悲欢离合历尽世间人事冷暖，还是成为这世界的旁观者只能拥有永恒的孤独？是从此失去一切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甚至连死亡解脱的权力都失去，还是从此坐拥天下没有什麽事情不能做。
　　而唐无名呢？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又意味著什麽？那个敢作敢为不言悔的女子，不管後果是什麽都坚强的承受，懂得珍视自己懂得放手离去。就算是在那个被背叛的时候，被自己的爱情自己选择的人背叛，依旧悲而不怨愤而不恨。

　　那个她也一样吧，纳米想著，转头看了李靖一眼，“那张出尘呢？你回去找过她吗？”
　　“她？不，不用了，已经用不著了，也找不到了。”依旧温润悦耳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却满是说不出的涩意。
　　找不到了，李靖心想。
　　出尘，红拂，也许她离开的时候，才是他最爱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刚成为守护者，从此指点江山只手翻覆风云，怎能没有红颜相随快意风流，所以她走得决绝。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去找她，回到那之前的之前，但是已经没有用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
　　找到了又怎样，他已经成为永恒而且永远没有再後悔的机会，就算和她重来一次又怎麽样呢，就算这次不变以後也总是会变的。无穷无尽的时间无数次重来只会淡去那份激昂那份动容，会把她那样的骄傲那样的决绝给他的震撼都消磨掉。
　　用不著去找了，也找不到了，就这样吧，把她留成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痛，不去补全不去平复，反而能够跨越了千年岁月留在心底。

　　望著似乎有些失神的李靖，纳米轻声问道：“成为守护者，你後悔过吗？”
　　後悔过吗？
　　深埋在时间里的曾有过的心情被这句话唤起，思绪突然如海潮般翻滚。
　　一个浪涛打来，後悔过吗？也许吧，在无尘决然而去的时候。
　　又一个浪涛打来，後悔过吗？也许吧，在真正了解和明白玄奘之後。
　　又一个浪涛打来，後悔过吗？也许吧，在无穷无尽的时间洗去生命里甚至是记忆里所有的鲜活之後。

　　一声浪涛拍崖，李靖立刻清醒过来，不再受纳米天然魅惑的影响。
　　依旧恢复淡淡的神色，李靖心里却有些惊异，居然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受了天然魅惑的影响，是纳米的能量容易和自己产生共鸣影响比较大？还是纳米的天然魅惑比音的还要高明？或者是刚才情绪波动容易受到影响？
　　纳米看他一眼，机会已经过去，要想了解他，得再等到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