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克叔叔》张风知

3、中 魔术师

　　那天，团长满脸堆笑的迎接一个新的演员。团长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演员。乔克躲在道具室里，偷偷的听着那些人讲话，可惜声音不太清晰，乔克只是清楚的听到他们叫他魔术师。
　　春季巡演马上就要开始了，马戏团里闹闹腾腾的。男人们排练得更加卖力，而女人们每天都如同蝴蝶一般，掀动着漂亮的裙摆，蜂拥到魔术师的身边。她们巧笑着，盼望着这个英俊的男人能爱上自己。只有乔克依旧那样，做着比平日里更繁重的体力话，仿佛这欢乐的气氛一直在他身边绕圈，却不肯靠近他一步。
　　夜幕，星，璀璨夺目。
　　乔克呆呆的仰望星空，深深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疲倦都赶走。每天每天，他偷偷的独自享用这份只属于他的快乐。
　　“喂，你是谁？”远处一个陌生的嗓音惊醒乔克。
　　“抱歉，先生。我这就去干活。”乔克立刻低下头，摇动着手中的扫把，清理马厩。
　　“你是谁？”声音近了，好像就在头顶上。
　　“我叫乔克，先生。”乔克继续扫着。
　　“乔克叔叔？”
　　“是的先生。”
　　“你好，我是新来的演员，魔术师。”魔术师微笑。
　　“您好，先生。”乔克这才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
　　“你年纪不大？”魔术师有些惊奇，所谓的叔叔和自己好像差不多年岁。
　　“我21了，先生。”乔克木木的回答。
　　魔术师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触摸乔克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深深的黑眼圈。这个孩子要比他自己小上整整10岁，却被称作叔叔，应该是这黑眼圈惹的吧。
　　“先生？”乔克被那双手传来的温度弄得困惑。那手，让他觉得温暖。
　　“哦，对不起，我失礼了。”魔术师收回手。
　　“没关系，先生。很暖。”乔克牵起一个天真的微笑。
　　。。。。。。。。。。。。。。。
　　“你是演什么的？”沉默了片刻魔术师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打扫还有搬东西。”乔克抓抓脑袋。
　　“早点休息。”魔术师淡淡的叮咛。然后走进马棚，牵马，疾驰而去。
　　乔克看着那个背影，有些发愣。心里暗暗觉得那人是和别人不同的。
　　当黎明的光撒进马厩，乔克依旧是那个落了单的小孩，他在一堆干草垛上熟睡着，乱乱的发里纠缠着几根稻草，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似在做着甜蜜的梦。
　　往后的几日里，乔克每晚都能碰见魔术师，他们闲聊，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白，只是一起看看天空或是喂喂马。关系便是这样一点点熟稔起来。
　　“给。”夜空下，魔术师展开手掌，一把晶亮亮的玻璃珠和星星呼应着闪烁。
　　“给我的？”乔克眨了眨眼。
　　“嗯，送给你。”魔术师将手伸向乔克。
　　“谢谢。”乔克接过弹珠，在手上把玩。“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魔术师将目光落在乔克的脸上。
　　“看。”乔克舞动双手，将一颗颗弹珠抛起，不一会那双手里便出现了一个完满的椭圆。那圆时大时小，一闪一烁的煞是好看，最后那圆化作一条直线落回乔克手里：“好久不练了。”
　　“很棒啊。。。”魔术师是的掌声在夜里显得有些闹，他将目光从那双手转回乔克的脸颊，愣了，然后痴了，迷了。因为那张脸上纯粹的笑容，那一弯巧笑的唇，一对调皮的虎牙，还有一双明朗如星辰的眼。如同天使一般，让人看了从心底暖起来。
　　“怎么了？”乔克疑惑。
　　“没什么。。。你应该是个很棒的小丑。”魔术师停顿了一下。
　　“小丑？”乔克晃晃脑袋。
　　“我想我该走了。”魔术师掏出怀表看了看，一边说着一边将表放回原处。
　　就像前几天一样，魔术师消失在漆黑深幽的小径里。乔克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日深夜离去，也不可能知道，这不是他可以探究的范围。
　　巡演的日子近了，马戏团在这日下午抵达了第一个公演地点，紧锣密鼓的开始搭建演出用的帐篷。乔克自然是不会闲着的，搬幕布，递绳索，还有平日里要做的杂活。只是这几日，魔术师没再出现。乔克觉得喂马那段时间空空的，少了很多东西。
　　“乔克叔叔，快过来。”叫他的是一个孩子，金色的卷发在夕阳中闪光。
　　“我吗？”乔克停下手中的活。
　　“快跟我来，团长叫你。”小孩扯起乔克的衣角，向演员帐飞奔。
　　“团长，来了，来了。”
　　“乔克，快给男爵行礼。”团长笑着。
　　“尊敬的男爵大人。”乔克弯下腰，行礼。夕阳透过帐篷的窗，落在乔克的侧脸，火红一片。
　　“乔克，想演出吗？”魔术师淡淡的问，背着光的脸庞有些模糊。
　　“想，可是。。。。。”乔克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堆着笑的团长。
　　“没关系，团长同意的。”淡定，有力：“我想和他排练，团长先生。”
　　团长识相的退了出去，他可不想得罪金主。
　　“乔克。”魔术师走近几步。
　　“魔术师？”乔克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魔术师的样子，他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词可以形容眼前这个男子。那样的坚毅轮廓，那样不凡的气度。
　　“嗯，一起演出吧，最棒的小丑。”魔术师微笑。
　　“我。。。可以吗。。。”乔克犹豫。
　　“你可以的，来，我教你。”魔术师拍拍乔克的肩膀。
　　没有打扰，每天每天，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训练训练。可是这次却是甜的。没有鞭子，没有辱骂，只有一遍一遍的讲解，一次一次的示范。也许是这样，乔克学的异常的快。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有人关心，有人保护的，安全的，温暖的感觉。
　　“乔克叔叔快换装。”负责服装的中年妇女嚷嚷。
　　“哦，来了。”乔克回应。
　　演出开始，高潮，临近尾声。
　　“最后，《男爵的游戏》。”主持人的报幕声激情澎湃。
　　是的，魔术师和乔克的节目。灯光有些暗，魔术师的脸在光里若隐若现，魔术棒挥动，变出一个个彩球，然后走到一个箱子前，是的，就像所有观众所想的那样，有人会被变出来。但当一个五颜六色的小丑从箱子里钻出来，而不是想象中的美女时，全场哗然。当小丑和魔术师配合着玩转彩球时，全场的气氛到了新的高潮，掌声哨声连成一片。末了，魔术师将小丑手里的球一个一个变没，小丑莫名，寻找，然后在抬头看的时候，那些球砸落在他自己头上。而此时的观众沉浸在快乐中，笑声一浪一浪的播散开。
　　“乔克，太棒了。”后台，魔术师紧紧拥抱着还未卸妆的乔克。也不管那一脸的油彩污了身上的演出服。这个拥抱，很长。或许开始时是因为演出的成功，但后来，魔术师陷入了这个身体的柔软，他喜欢这个感觉，柔软的恰到好处，没有女人的粘腻。
　　“魔术师。。。”乔克喃喃，脸上油彩被蹭掉的地方透出滴血似的红。
　　“太棒了。”这句，是说演出还是说乔克，已不得而知。
　　接下来的巡演中，这个压轴节目越来越受欢迎。于是，魔术师红了，而乔克也告别了那些繁重的体力活，住进了一间不算太大的演员帐篷。他很快乐，因为可以自由的练习，因为和魔术师一起排练，因为可以看到更多快乐的人们。
　　那天，午后休息的时间。乔克在帐篷里玩着独轮车，一圈一圈旋转。
　　“你不晕吗？”魔术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不会，小时候转的比这厉害得多。”乔克随意的答着，骑到魔术师面前，下车。
　　“你从小就在这？”
　　“嗯，再小一点的时候是在孤儿院吧。”乔克的眸子亮亮的，似一潭清澈的水。
　　“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嗯。。。。。”乔克开始讲述。有些简单的陈述，没有章法的叙事。或者说他这些年都重复着同样的事。
　　“你。。。。”魔术师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那双眼有些发愣。为什么经历了这些那双眼依旧天真呢。
　　“怎么了？”乔克歪歪头，目光落到魔术师手中的书本上：“这是什么？”
　　“是书。”魔术师回答，而后有些犹豫的问：“你识字吗？”
　　乔克摇摇头，没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书上。
　　“想学吗？”
　　乔克奋力的点头。
　　“我教你。”魔术师摸摸那个点的如同鸡啄米的头。
　　随着巡演的越发深入，人们发现乔克变了。他的举止变得越来越优雅，他的谈吐变得越来越有内涵。就连脸上，那对扎眼的黑眼圈也不显得丑了，相反给人一种神秘感。若是旁人不说，还以为他是一个贵族。而在魔术师看来，那双眼似乎不如从前那般宁静了。
　　这天，结束了巡演的最后一场。整个马戏团都浸在快乐的气氛中，喝着啤酒，庆祝着巡演的大获全胜。这晚，魔术师醉了。
　　“你怎么了？”乔克扶住要跌倒的魔术师。
　　“有点醉了。”口齿有些不清。
　　“睡吧。。。。。啊呀。。”乔克将魔术师扶到床上。因为身高的关系，重心不稳，他跌在魔术师的身上，那体温比温暖更暖一些。
　　“乔克。。。。。”魔术师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他固定在胸前。
　　“你。。。。。”乔克有些惊，这样的姿势让他紧张。
　　“我。。喜。。欢你。。”声音很轻，却让乔克震颤。
　　“你。。醉了。”乔克想要起身，却无法克服来自魔术师的重力。
　　“一起睡好吗？”不知何时，魔术师看向乔克，那眼，湛蓝。
　　“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乔克轻允。或许是魔术师对他的好，或许是他对魔术师的依赖。又或者，有些感情莫名的缠绕，离不开，无法离开。
　　两人相拥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彼此紧贴。伴着平稳的呼吸声，浅浅入眠。夜，静静的，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