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你一半》Seir

2、黑色绅士

　　为了文森特的病情，威尔已经近乎一星期没有休息。他已经到了头脑发胀，浑身越来越不对劲的地步。于是，在某天的某个时刻，他和医生沟通完后毫无意外的晕了过去。

　　等他有意识的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并不是医院。

　　威尔站起后，用手撑着还在阵阵作痛的头茫然环视，入眼的只有深黑色，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再凝神听下去后发现好像是某种音乐声。

　　威尔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音乐声渐渐清晰，歪歪扭扭的音符像是牵引着威尔，最终引导着他来到了一处敞开的房间。

　　古旧的墙纸，老式的欧式书柜，橘黄色的灯光恍惚了视野，一架古旧的老唱机正播着一张黑胶唱片，音乐声就是从这边而来。

　　而在灯光与唱机旁有一个高脚沙发椅，上面正坐着一个人。那人打扮像是中世纪的绅士一般，深黑色西服配上漆黑的帽子，较长的刘海使得那人的面孔有些模糊。

　　那人像是没发觉威尔似的，正一手支着下巴专注欣赏着音乐。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 威尔有些担心在病院的文森特的情况，忍不住开口向这里他唯一能看见的人询问。

　　黑色绅士这才发现在场的还有另一人。他抬起头来，在宽宽的帽檐与长长的刘海下打量着威尔，像是心情不错的开了口: “啊，你来了。”

　　威尔愣了愣。从前他日日夜夜躺在病床上度日，身边只有家人陪伴，出了院后他倒是有了时间，但全部花在了文森特身上，根本没时间去结交好友，所以面前这陌生人和他很熟的态度让他有些诧异。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我么？” 他问道。

　　“当然，” 那人笑笑，“我不光认识你，我还认识你父母，还知道很多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威尔皱了皱眉头，他莫名的十分排斥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这里是哪里，要怎么出去，我弟弟还在病床上等我，我不能在这种地方耽搁下去。”

　　“哦，你和那人成为了弟弟么？” 黑色绅士对这件事貌似十分感兴趣，他歪着头看着对面面露敌意的威尔说道：“这就是你们家对那人的补偿么，呵呵。”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威尔严肃地说：“我对文森特是真情实感，并不是什么补偿，我家里人也并没有亏待他。”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抱歉打扰你，我先走了。” 威尔回头准备重新找别的地方走去，就算要继续面对黑暗他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刚踏出一步，黑色绅士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我刚刚说的，你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是指你本该在二十岁就应该迎接死亡的事。”

　　威尔睁大眼停下脚步，回头惊道：“你说什么？！”

　　“你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应该去世了。”

　　带有如此冲击力的话语给了威尔一记重拳，那一瞬间他头脑一片空白，但心跳却极速地加快：“但是…我..现在还…不会的…”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父母和我做了一项交易。” 黑色绅士看不远处的威尔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依旧心情很好的说道。

　　“他们除了要帮我做一些事情之外，还需要另外找一个人过来给你换命，这就是代价。”

　　“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个人，我想你知道是谁了。”

　　如同当面被一盆冷水泼下，威尔面色青白的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冷汗淋漓。
　　是，是文森特么。

　　怪不得…怪不得父母会在那个时间突然领养回一个小孩，怪不得父母对文森特的态度那么奇怪，怪不得这几年他联系不上父母，怪不得........

　　文森特在当年帮他挡下了灾厄才让他有了接下来的生命，那么现在是换文森特要面对他二十岁应该面对的东西了么？

　　这样是....不对的！….但.......但是...

　　威尔拳头握了又握，他几次抬头想吼出什么，但没有一次成功。

　　说出来啊，说出来啊威尔！

　　黑色绅士看着威尔纠结的举动，唇边溢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他顿了顿说道：“你貌似对换命的结果不是很满意。说来你也许不信，本人讲究顾客至上，所以这次来给你带来了一个契机，一个可以改变现状的契机。”

　　接着他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竖起了一根手指：“眼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那人，也就是你弟弟，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直到死亡。”

　　“不行！！！” 威尔马上吼道，“不可以！”

　　黑色绅士笑了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那么第二个选择。”

　　“你们二人，各活五十年怎么样？”

　　各活五十年，刚好一半的生命。

　　威尔怔怔地看着那人竖起的手指，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一人...一半么？

　　“....好，” 威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选第二个，我们每人各活五十年。”

　　黑衣绅士像是并不意外似的：“好，因为这算售后服务，所以不用支付额外的代价。”

　　他拍了拍手：“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预祝你可以愉快的享受剩下的生命，我们会在最后那一刻再度相见。”

　　“Good luck。”

　　。

　　威尔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看护床上，耳边只有不远处文森特浅浅的呼吸声。

　　他下了床，有些不稳地朝文森特的病床走去。

　　如果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就好了，威尔苦笑着抚摸文森特的睡颜，最后像是支撑不住似得，将头埋在了纯白色的被子里。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威尔死死将哭声压抑在喉头，但还是忍不住传出了轻微的啜泣声。

　　文森特只有三十年，而他只有二十年。

　　对不起啊弟弟，哥哥是个窝囊废，对不起…..文森特………

　　。

　　消失的父母再也没出现过，威尔年纪轻轻便要开始咬牙维持整个家族企业的运转。他对父母的失望，怨恨，感激和愧疚，统统转换成了对自身的厌恶，变成了无比沉重的压力，附着在了他的脊柱之上。

　　不过，文森特的病情正在逐渐好转，这无疑是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芒，令威尔能从各种困境中苦苦挣扎，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威尔用能够想象到的一切在补偿他的弟弟。他像文森特之前做的那样，搬来了各种各样有趣的书籍，一字一句念给文森特听; 他把大学里的导师花重金请到医院里，为文森特单独授课; 他把自己的工作搬到病房里，从不设防地在文森特面前工作，并且仔细为他讲解任何可能出现的问题....

　　等医生觉得恢复的差不多时，威尔带着文森特去了很久以前就想着要去的国家公园。看着满脸病容的文森特在阳光下展现出的欢快笑容，威尔的内心好像也得到了救赎一般。

　　只是，偶尔在漆黑的深夜里，威尔也会躲在被窝里哭泣。

　　为什么，这样好的弟弟，只有不到三十年的寿命。

　　都是他的错，要是他在二十岁那年….甚至在那个诡异的梦里，能够勇敢的对那黑衣人说出，“我不需要文森特的寿命，就让我在正确的时刻死去吧”之类的话语，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

　　为什么要一人一半？原本就该全是文森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