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东归雀

12、人生至哀 人生在世，

　　人生在世，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谓人生曲曲折折水，世事重重叠叠山。还没等林天予缓一缓心神，老家又来电话了，奶奶病危了。
　　林天予抛下一切回到家中，奶奶此时已经在弥留之际，她的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好像在叫天予的名字。三个姑姑都在一旁伺候很久了。
　　在农村，似乎生老病死是一个很平常的事，很多老人生儿育女，继续养活孙子，甚至还去地里劳作，直到有一天实在无法再奉献了，这时大部分都到了一个病倒在床上的结局。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儿女们轮班伺候，也有心中不耐烦的。完全忘记了父母这一辈子对自己的关爱和付出，即使是父母只生养了自己，也是恩情难报啊。只不过人与人的想法不同。
　　此时林天予心如刀绞，她把从北京带来的特产喂奶奶吃了一点。她已经吃不下去多少了。这时二姑姑从院子里拿来了尿盆，林天予上去说要端，二姑姑说，不用你，我来。其实林天予是奶奶养大的，跟女儿也差不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奶奶更疼爱她的人了。
　　两岁多时，父母离异，刚生下她时，父母又没完没了地闹，她都没吃过母亲几天奶，都是喝黑牛奶粉长大的，后来就开始喝粥。小时候她见了谁都叫奶奶，别人都说她是奶奶多的小姑娘。
　　小时候冬天爷爷奶奶怕冻着她，夏天都好大了，奶奶还背着她上房去乘凉，因为家里穷，为了省钱一般不开电扇。房顶又有蚊子飞来飞去，奶奶基本上一个晚上都不怎么睡，只为了帮她赶蚊子。奶奶其实是一个胆子特别小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凉快一点，绝对不敢晚上背着她上房。
　　说起来奶奶对她的好，千言万语也是说不尽的，她也无法报答多少。可惜她现在虽然说人前风光，但还是没多少钱。连大学的助学贷款都还没还清。她之所以这么多年没还清，主要是为了稍微攒点钱让奶奶和爹稍微过得好一点。早年间自己工资也是很低的，大城市花费又高。
　　如果按照分类的话，她可以说是一个妥妥的凤凰女了，她家这一直以来的情况，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老的老，小的小，正当年的干不了。父亲16岁上就有病了，爷爷在自己10岁的时候去世了，这么多年，奶奶一个人硬撑着。小时候，林天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却无能为力。
　　现在她希望用自己的微小力量能对奶奶回报，可是奶奶却在一年前得了老年痴呆症，渐渐地意识模糊，神志不清，有时会跑到大姑家去，说儿子要打他，实际上根本没这回事儿。不过父亲一直以来脾气暴躁，说话从来不好好说，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打过林天予一下。
　　他们一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善交流，除了命运的不幸，性格不好也带来了额外的厄运。一家子没法好好交流，或者心平气和地谈话，但是在饭桌上，仅有的一盘豆瓣酱也能互相让来让去，谁都不肯多吃一点。林天予小时候穿的衣服是旧的，穿的鞋是旧的，直到她上大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穿多大号的鞋。
　　上学更是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毕业就没考过五名开外，一路争取各种奖学金、助学金、学杂费减免、读的书也是从亲戚家借的旧教材，初二上私立也是同村老师觉得她学习太好免学费和食宿让她去的。
　　这一路艰难走来，回忆往昔岁月，林天予总是不由得落下泪来，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爹和奶奶。当时老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林天予记在心里，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自从奶奶得病之后，林天予开始吃素了，为了奶奶，也为了爹，从未间断过，连鸡蛋、牛奶都没吃过，在这个阶段，她以为老天可以答应她的祈求。
　　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回到老家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奶奶去世了，就死在她的怀里。之后林天予仔细地想要回忆当时的情景，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安葬奶奶之后，她一直缓不过来。有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遇到一个长胡子的老爷爷，看起来特别像一个神仙，她流着泪问老爷爷，为什么奶奶这辈子对自己这么好，老爷爷说，上辈子她是一只梅花鹿，曾经被你救过，这辈子来报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有冰凉的泪痕。
　　此时已经初冬，院子里的几棵枣树只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她搬了把椅子，烧开了水，把盆放在椅子上洗头发，虽然有阳光照在身上，林天予总觉得特别冷。
　　洗完后，梳头时，她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有几根白头发，就这么孤零零的浮在黑发之上，而这时，距离她27岁的生日还有半年。她什么都没有了，工作、爱情、更可怕的是希望，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么多痛苦，她一遍遍想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即便是吃了几年素，上天也没给她的孝心一个交代。她只有在深夜时痛哭流涕，因为不敢让爸爸看到难受。
　　葬礼上，一个姨姥家的婶子跟她说，想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看她这样无依无靠，非常可怜。林天予点点头答应了。这么多年来，她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可靠的人，如同浮萍一般，漂在水面。
　　办完丧礼，父亲只催着她快回去上班，他不知道女儿在公司里其实已经一团乱麻，回去也不舒服的一种状态了。只想让她赶紧回去挣钱。这么多年来，林天予一直是报喜不报忧。一方面她心疼家里人，另一方面她知道即使告诉家里人也没用还让他们白操心。
　　虽然搅地米雪莉在公司几乎待不下去了，林天予却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回去，她一面在跟猎头Cathy联络，一面在网上也查看一下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