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娱乐圈]》顾见月

8、008

　　没想到蒋寒城接了李言北的手。
　　毕竟是没有排练过的意外，连李言北都有几分惊讶。

　　他随即用力握住蒋寒城宽大的手，并且如恋人般，将两只手都搁在自己腿上，转过头对台面上的几位道：“都2019了，各位长辈怎么还在认门当户对那一套？还是准备烧死我们同性恋？”
　　他说的是普通话，大家自然都能听懂。

　　蒋寒城的伯母盯着他们的动作，虽然隔了几个人，但依旧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你以为你攀上了寒城，就能飞上枝头？你也有脸坐在这里？”

　　李言北眸光一闪，瞧了一眼蒋寒城，发挥自己多年来的职业素养，温柔一笑，再对这位伯母道：“我怎么没脸了，我除了不能给寒城一儿半女，他要什么我不能给？”
　　这话说完，大家面面相觑。

　　蒋寒城松开手，推了一下桌面上的汤盅，对李言北道：“喝汤，要冷了。”
　　他说这话，旁人都看着，尤其是陈家小姐。
　　了解或者说熟悉蒋寒城为人的人，都十分惊讶。

　　这位陈家的千金小姐今天穿得格外漂亮，妆容精致，从头到尾在打量蒋寒城和李言北。
　　看他们的言行，才低声对身边的母亲说了什么。
　　陈家人窃窃私语一番。

　　李言北将眼前的暖汤喝了，留下食材，用勺子搅和一下。
　　目前为止，这出对手戏还算满意。

　　陈家人一顿私语后，便不顾蒋寒城伯父伯母的劝阻与挽留，三人均离去。
　　李言北看陈家小姐起身时候还盯着自己的脸，那眼神居然还有几分伤痛。
　　他心道：我不会是间接伤了一个女人的心吧，哎，没想到我也到了可以伤女人心的地步，果然我的魅力藏不住了。

　　等陈家人一走，蒋家人就好看了。
　　教训声此起彼伏，李言北总觉得这种场面，自己在不太妥——还是得留点脸面给蒋寒城。
　　他寻一个由头，出宴会厅，踏出来之前，背后传来蒋寒城伯父提老太太遗产的事情。

　　李言北想：有钱人的世界，简单粗暴得近乎野蛮了。
　　陈铎见李言北，便上前问：“李先生，有什么需求？”
　　李言北摇头。

　　他在廊外的落地窗边，望着这个光怪陆离的繁华都市，好一会儿，李言北问陈铎：“方便了解下蒋先生贵庚啊？”
　　“二十八。”
　　李言北一愣：“哦，那挺显老的。”

　　陈铎倒是笑了，还没人这么说过蒋寒城：“李先生以为呢？”
　　“我还以为得超过而立之年了。”李言北挑眉，又一笑，“是有点像吧？”
　　陈铎点头：“颇有见地。”

　　话音落下，后面一道声音，沉沉响起：“走。”
　　李言北转身，打量了下刚才被骂得跟孙子一样的蒋寒城，嘴角忍不住漾开笑意。

　　蒋寒城依旧在前，李言北在后，他还扭头看一眼宴会厅，始终没开，估摸着是要与蒋寒城错开。
　　大门大户的讲究脸面，李言北鼻尖轻哼一声，不屑一顾。

　　等进电梯，李言北总觉得蒋寒城跟刚才上去之前毫无变化，好像不是来挨训的，只不过上去喝个茶。
　　李言北打量他的眼神，忽然被蒋寒城捕捉到。
　　两人的眼神在镜面中一交汇，黑眸对黑眸，不知所谓，又快速别开。

　　电梯叮的一声，机械音开始报楼层。
　　这回，李言北主动牵住了蒋寒城的手，暗自勾唇，率先走出去。
　　连陈铎都注意到蒋寒城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眼神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一会儿才挪开。

　　李言北都感觉自己心情很好，大概是喝了一碗靓汤，又自己给自己加了戏份。
　　出去时，还有记者等着，陈家人先走，他们后出，自然又是一窝蜂地迎上来。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两人在镜头下几乎无所遁形。
　　这回，是李言北拽着蒋寒城先后一起上了车。

　　这一来回，颇有些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意思。
　　不过上车后，李言北就主动松开手，扯了扯衬衣领，解开一颗扣，总觉得今天这衬衣有点紧。
　　他自顾自没管蒋寒城开始刷微博。

　　照旧是先上小号看韩丞今天又干了什么，刷完又转发一遍韩丞的动态，再链接到他主演的各类影视剧宣传微博，再度转发一波。
　　做粉丝的，最要紧就是敬职敬责。

　　王朵来电话的时候，李言北刚存完韩丞的路透照片。
　　“言北，你结束没？”王朵道，“我发现一个馆子，超好吃！你结束了过来一起？就在半岛后面的街上。”
　　“你等一下。”李言北手搭在前面陈铎的肩上，“陈助，一会儿还有我的事情吗？我去跟助理吃点东西。”

　　陈铎扫一眼在闭目养神的蒋寒城，“一起吃个晚饭？”
　　紧接着就看到蒋寒城闭着眼睛挑眉。

　　李言北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不了，不影响蒋先生用餐。”
　　他是靠向前座的，在他的身后方，蒋寒城听了这话，在昏暗中睁开眼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陈铎注意到后，忍了忍，点头：“好的，那我们送你，到哪里？”
　　李言北没拒绝，问清楚王朵的位置。

　　等下车，李言北客气地站在车外跟陈铎道谢致意。
　　车子开动，陈铎看向后头的蒋寒城，见他盯着车窗，便道：“是不是觉得被人真诚的感谢，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蒋寒城想到之前的领带，以及刚才李言北特别弯腰的姿态，开口道：“你最近总是话里有话。”
　　“香琴姐说，这位小李先生，每天拿了她煲的汤，还要跟她拥抱表示感谢。”陈铎淡笑道，“可是，让香琴姐煲养胃汤的人是你，他似乎还不知道。”

　　蒋寒城微换了个姿态，单手解开一颗西装扣，“你是准备跳槽，在为我物色下一任助理？否则何以解释你频频劝说我主动和这位……小李先生多做沟通？”
　　陈铎遗憾道：“助理？哎，当我什么都没说。”

　　蒋寒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灯让他不断浮现刚才在蒋陈两家人面前时李言北的一言一行，以及那主动伸过来牵住自己的坚定的手……

　　另一边，一家小茶餐厅。
　　李言北头上扣着王朵的棒球帽，一边大口吃牛腩河粉，发出无与伦比的惊叹：“天啊，为什么这么好吃。”
　　“而且味精很少，听说是用熬了二十四小时的高汤做底子。”王朵已经吃了一份，眼下在喝丝袜奶茶，“奶茶也无敌。”

　　李言北很给面子地将汤都喝完，暖得后脊都是热乎的，“一碗牛腩粉就让我满足了。此刻死去也值得。”
　　王朵给他抽了张纸巾：“鬼哦，你不想当影帝了？”

　　李言北拿起丝袜奶茶喝一口，两人起身一起出去，他边走边想，老神在在地道：“不一样，知足常乐和有理想那是两回事。”
　　“屁，一天到晚瞎扯淡。”王朵挤兑他，出门挽住他胳膊。

　　一路走回半岛，两人聊得兴起，李言北正在说他前几天在片场说错台词的事情，滔滔不绝。
　　结果王朵突然刹车，李言北也跟着一愣，原本正眉飞色舞的神情顿时卡住。

　　半岛敞亮的大门外，李言北两人和蒋寒城两人打了个照面。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言北注意到蒋寒城那种略微意外的探寻的眼神。

　　王朵立马松开挽着李言北的手。
　　李言北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懵——怎么突然有种被情人抓奸的错觉？
　　额……
　　他往上微微一抬棒球帽，镇定地道：“蒋先生吃过晚饭了吗？”随即，抬手，请他先行。

　　蒋寒城“嗯”了一声，折身走进半岛，身后的陈铎朝李言北耸耸肩，“李先生看上去吃得很开心。”
　　李言北跟在身后，想到刚才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崩坏，瞬间想扶额。

　　王朵走在最后，凑过去拽李言北的手：“小言北，蒋先生好严肃啊，刚才什么意思？”
　　李言北摇头，心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读心术。

　　王朵的房间不在同一层，李言北跟在陈铎身后进房间，看他们要在客厅谈点事，赶紧麻利儿滚回自己房间。
　　冲过澡，李言北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维港的夜色。
　　想了想给家里去个电话。

　　蒋寒城和陈铎谈完，陈铎走后，他依旧坐在客厅中沉思。
　　等起身准备回房才意外听见不远处房间内说话的声音，未免自己听错，他抬步上前——没想到，真的是极快速标准的粤语。
　　他微微皱眉，对着白色的房门沉默，好一会儿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李言北的电话是给家里姐姐的，问了下近况，又关心了下妈妈的身体。
　　姐姐汤言清末了倒是说：“言北，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
　　李言北望着玻璃面里自己的倒影，“好，那先这样，拜拜。”
　　挂断电话，李言北将自己摔上柔软的大床。

　　闭着眼睛想当年……
　　当年啊，他从云端跌堕入泥，还以为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了……
　　不过现在靠自己，一切都来得及。

　　正在漫想，欢姐的电话打来，开门见山、清脆利落说：“明天上午会出新闻，通稿我一会儿发给你。宣传口子上以‘友人’称呼，任何渠道出去，都是这个称呼。”

　　“噗——国际友人？”李言北笑出声，“太搞笑了吧？今天照片出去，都手牵手了，还友人？”

　　欢姐倒是没说他这口吻，只颇为老道地说：“听我的没错。你直接承认，这出戏只能唱三天。不否定、不肯定，那等三个月后合作结束，我们还能借这一阵东风唱三年。”
　　李言北不疑有他，只道：“行，那记者这边，我能不回应就不回应。对了，蒋先生那边呢？”

　　“我已经协调完，他们没问题。”欢姐道，“陈铎跟我说，你表现挺好的。继续保持哈。”
　　李言北呵呵一笑，心道：大概是今天之前吧……

　　挂了电话，李言北有点口渴，挪步去开门。
　　他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怕遇见蒋寒城。

　　但客厅有些昏暗，只拉了一层纱帘的落地窗透着天光月色。
　　李言北随意扫一眼，便拍开壁灯，径直去倒水喝。

　　等拿着水杯走向窗边时，才意识到窗边那把靠背椅里居然坐着个人。
　　额，当然是蒋寒城。
　　李言北瞥一眼视野无敌的海景，默默地转身滚回自己房间。

　　“你怕我？”

　　李言北忽然一愣，蒋寒城的声音照旧沉沉的。
　　但这无边月色之中，这辽远的天幕之下，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哀伤。
　　他站定，转身看着这个孤独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怔忪。

　　许久，李言北才捂着温热的陶瓷杯道：“不怕。”
　　顿了顿，心道：不是陈助理当着你的面跟我说——你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让我适当保持距离和沉默？
　　扯淡呢吧。

　　“一起看星星吗？”
　　“……”

　　李言北心道，抽风呢大哥！
　　不过既然都说了不怕，李言北自然就没怯场，走上前推一把椅子，同样朝外面，一屁股坐下。

　　他都没正眼看蒋寒城，只是与他一样靠在椅背上，微一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倒是蒋寒城瞥了他一眼，见他双手捧着陶瓷杯落在腰间，双眸炯炯有神地看向夜空。

　　李言北坐下，却感觉蒋寒城起来，他心道：……你让我来看星星？你自己走开？大哥正常一点？
　　不过还没发完牢骚，就意识到他是去关灯的。
　　好吧，的确影响视觉。

　　等蒋寒城再次落座，李言北莫名觉得在夜色的包裹下，这边这个源源不断发出温热气息的男人真的蛮有安全感的。
　　感觉，像是一个保镖。

　　李言北勾唇笑了一下，为了掩盖脸上的笑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然而，蒋寒城还是看到他笑了，那种孩子气的笑容，以及更孩子气的掩饰。

　　在李言北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蒋寒城淡淡道：“上次的领带，谢谢。”
　　“……”他不会一直在找话题吧？坑爹。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希望你们都喜欢。”
　　“都？”蒋寒城微微一愣。

　　李言北道：“还有陈助理和香琴姐。”
　　“嗯。”

　　话题尴尬地卡在了一个点，不上不下。
　　李言北真的吃不准，这位大哥是怎么想的，说的话似乎也挺正常的，语气也挺友好的，就是可能有点——害羞？

　　深呼吸，李言北决定主动开口：“蒋先生很喜欢看星星吗？”
　　“嗯。”蒋寒城重新侧眸扫了他一眼，这个话题，他倒是可以接上。

　　李言北心道：那你倒是多说两句啊……不过顿了顿，他只能自己道：“我也蛮喜欢的。小时候还想成为一名天文学家，结果书都没念好，距离专家就更远了。”
　　蒋寒城问：“为什么？”

　　“当明星了，多开心？”李言北笑笑，暗淡之中仍旧眼眸璀璨，仰望着星空道，“走在路上别人说你好可爱好帅啊，要不要来拍平面广告？就去了。钱还可以买更多好吃好玩的。”

　　帅……
　　可爱……
　　蒋寒城捉摸了下，似乎的确如此。

　　半晌李言北没听到蒋寒城言语，以为他不感兴趣，只又道：“蒋先生平时生活蛮有规律的，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天空有一抹浮云略过明月，一瞬的昏暗。
　　蒋寒城望着飘动的云，平直地道：“近乡情怯。”

　　原来如此。
　　这一点，李言北倒是感同身受，他举杯，对着天空抬抬手：“敬你的近乡情怯。”
　　说完，收回手喝一口水。

　　蒋寒城颇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出来，只默默地观察着。

　　又过了几分钟无人说话，李言北才有些抱歉地道：“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没有。”蒋寒城道，想了想，又善意地补充，“你不问，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言北轻声咕哝一句，声音太轻，蒋寒城扭头看着他，脱口而出地道：“什么？”
　　这个片刻，李言北也正好扭过头，弯起眼眸笑着道：“我说，我问了你也说得不多。”

　　便在此时，乌云散去，月华再度洒落人间，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庞半明半昧，双眸中似乎各有一枚星芒。
　　蒋寒城深深地看一眼，便扭过头，“嗯。”

　　李言北心道，这反应也是醉了，“我说这么多，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蒋寒城望着明月，重新确定了一遍，“不会。”

　　李言北没懂，不过看着蒋寒城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么近距离地看，真的是立体英俊得叫人窒息。
　　他想，在镜头前不知道会不会更好看？忙扭头道：“对了，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刚才忘了问陈助。”

　　“去一趟老宅。”蒋寒城道，“见老太太。”
　　李言北立刻想到刚才听他们说的老太太遗产……
　　感情人还活着就惦记上了？

　　李言北不确定地问：“你的祖母？”
　　“嗯。”

　　“那行，我去睡了，蒋先生早点休息，明早见。”李言北说着站起身来，见蒋寒城一点反应都没有，麻利儿撤走。

　　等只剩下一个人，蒋寒城垂眸盯着李言北坐过的那张椅子，眸光从上面缓缓挪出去。
　　其实他刚才想谢谢他在蒋家人面前说的那些话，不过话在嘴边绕了很久，最后却愚蠢地扯到了领带。

　　顿默良久，脑海中再次浮现李言北在酒店门外和助理有说有笑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单纯的孩子那样开心。
　　蒋寒城许久没有对着一个人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羡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