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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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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集后,铁手张吩咐徒弟们收拾家伙事儿,打道回府,自己背着刀离开。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了,他每月总有几天早早出去,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他从来说一不二,也从不解释什么,这次却反常的把木子拉到一旁,浑浊的眼睛里亮着簇火光,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拍了拍他的肩。
“我走了,把小崽子们好好带回去。”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木子目送他背着刀离开,心里五味杂陈,他慢慢自被至亲欺骗愚弄的愤慨中冷静下来,回忆起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人是他的师傅,也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不忠不义无耻无情,可对他从来都是掏心窝子的好。
铁手张需要接受审判,但审判他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木子。
他能做的,只有保护好二妮三妮,不让他再错下去。
……
铁手张去了城南最大的堵坊,被伙计引着穿过嘈杂的堵场,拐进了后院,那儿早有人摆好酒菜等着。
“张老弟,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啊!”那人四十多岁,苍白瘦削,披绮罗配美玉也掩盖不住周身病气。
“恭喜恭喜,花齐堂主,”铁手张在他对面坐下,状似随意的解下了身后背的布包,笑容满面地恭维道:“瞧我,现在应该叫花齐长老了吧!”
“哪里哪里,有余长老尚生死不知,我这……卑鄙之人,怎么担的了长老之职。”他笑着举杯,嘴上退让谦虚,笑容中藏不住志在必得。
有余那迂腐的老匹夫早就摔下山崖死的透透的了,野狗撕咬,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铁手张举杯,未碰及唇边,就放了下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儿:“齐长老如今的势力遍及京都,钱庄堵坊青楼布坊,个个都是生财的聚宝盆,桂枝香那批货……”
“如何?”
“那些个娃娃,都是我亲手带大……”
“哈!”花齐打断他。
“你这个师傅是真的尽心尽力一身正气啊!我花齐倒是枉为小人了!”
他嗤笑道:“当年,你带着大徒弟初到京城,穷的睡桥洞的苦日子,想必是忘干净了?”
“也不知道是谁,跪在我脚边,像条哈巴狗一样求我,求我给他谋条活路。”
话说至此,花齐也来了兴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哎!可不能说你是哈巴狗!是又臭又脏的落水狗才对!”
“是我!我花齐可怜你!”他笑声戛然而止,冷声道:“你住的院子是我给你找的,你使的银钱是我接济你的,就是你使唤的小徒弟,都是我送去的……只不过叫你替我送送货,你就推三阻四的。”
“更何况……这些年被你送进火坑的,没有半百也有三十了,钱也拿了,酒也喝了,你这会儿翻脸不认账,要装圣人了!真是可笑!”
“可笑吗?”铁手张直视他的眼,也短促的笑了两声,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掀翻了案几。
桌上摆满酒菜杯盏,叮叮当当响做一团,花齐下意识去挡泼溅的汤水,没注意,横搁在张膝上的刀,正破空而来。
电光火石间,花齐只感觉眼前一闪,刀就悬在了他的颈间。
“杀了你,过去,就一笔勾销了。”
寒意隔着薄薄一层布,沁上来,那持刀人的眼神比刀还锋利:“只要杀了你。”
“你猜,会中群龙无首,是会来追查凶手,还是争夺长老之位?”
“你这是?张……张贤弟啊,”花齐战战兢兢道:“咱们俩兄弟,合伙做了这许多年买卖,这些年喝酒吃肉,潇洒自在……不比你跑江湖买力气强?”
刀架在脖子上,这会儿花齐也不狂了也不傲了,低声下气陪着笑,自己当起狗来。
“不过是几个无父无母的丫头片子,都是漂泊在外,过了今天没明天的薄命鬼,张贤弟你,你给她们遮风挡雨,让她们安身立命……这,这是功德无量啊!”
花齐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不是被刀胁迫,而是兄弟俩把酒话家常。
那铁手张听他这话,抿起了唇,虽然知道是自欺欺人,可心中郁结也舒缓了些许。
他没看见,花齐一双眼正暗暗往他身后瞥。
这府里是花齐自己的地盘,刚刚屋里那么大的动静,屋外肯定会有所察觉,过来查看。
果然,来人了!
花齐瞥见来人举起的□□,声音突然拔高,“贤弟啊!”
于此同时,白羽离弦,咻的一声,穿进他的后心。
铁手张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掀翻,一脚踩倒在灰尘里,口鼻涌出鲜血,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前,穿胸而出的箭头。
目光,慢慢涣散。
“拖出去喂狗!”
花齐按住了脖颈上在慌乱中被刀锋嗑伤的小口子,咬牙切齿道:“挡我路的,都不得好死!”
“等等,”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你去把这家伙扔到陆家如意坊门口,务必叫他那几个徒弟知道,要闹,狠狠地闹,最好披麻戴孝闹上门!”
“这……这如意坊与他,八竿子打不着……”
“咱们花儿会是干什么的?有嘴不会说吗?就说这家伙喝酒闹事,被如意坊的拖出来打杀了。”
“三人成虎,这些城东来的泥猴子,估计连这城南铺门都进不去,也就向花子乞丐打听打听。”
“如意坊,我看你还怎么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