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冷漠》一软枫糖

7、指教 近在咫尺

　　第七章
　　主持人将抽到的结果告知于众时，许舒颜下意识地看向廖云归。
　　许舒颜对在练习室偶然碰见廖云归弹唱现场的事情记忆犹新。

　　出乎她的意料，廖云归好像正在看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那个外表冷冰冰的学姐快速地扭过了头，目光向下看着桌面上不知何处。

　　啊？这……
　　许舒颜有点儿发懵。
　　廖学姐什么意思？

　　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在一旁的乐器中提起一把吉他，动作潇洒地背上，简单调试一番就又回到了场中央。

　　闭了闭眼又睁开，许舒颜手指开始动作，拨响了第一个音——
　　鬼使神差地，她弹起了《理想三旬》。

　　比起公司安排的键盘、小提琴、民乐器综合等课程，许舒颜学吉他完全是兴趣使然，初中的时候觉得弹吉他的人很帅很潇洒很有魅力，她又兼听摇滚和民谣，休假的时候闲不下来就在家乡找老师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她学吉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任务和目的，平时也多是自娱自乐弹着玩儿的，唱歌更不是专业，但那种“玩儿”的感觉很让她着迷，也使她感到放松，于是也就一直保持着手感。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
　　旧铁皮往南开 恋人已不在
　　收听浓烟下的诗歌电台
　　不动情的咳嗽至少看起来
　　……”
　　许舒颜的音色偏清脆，有股嫩生生的少女感，又不失温和与朗润，声音里没有沧桑也没有迷茫，让人感受到明显的朝气，以及和她本人一样的鲜活生命力。

　　她弹唱完一段就停了下来，自知表现并不太出彩，但也安静地端正立在原地，等待评审的评价。

　　那位副校长先出言：“许舒颜同学，老师肯定你的基本功和表演中独有的故事感，虽然专业是表演，但是能在音乐表演中融入你自己，是很难得的事。可是在选歌的时候是不是欠考虑了呢？这首歌，不太适合你的音色。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做选择的时候更谨慎一些。加油。”
　　老师的表述很委婉，也很客观，许舒颜虚心谢过。

　　在场的其他三位评审没有要发言的意思，许舒颜看向廖云归。
　　没有记错的话，廖学姐是主修音乐的。

　　许舒颜自己不知道，她的目光中含着期待。

　　廖云归清清嗓子，凑近麦克风：“许舒颜同学，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有几个音弹错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点冷，也挺低沉，不似许舒颜那种鲜脆清泠少女感，不喑哑，但也没有高昂的感觉。
　　像按下钢琴键的低音区，辽阔海面微微震颤，再小的波澜也壮观。

　　许舒颜浅浅笑着，一脸求知若渴：“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还请廖学姐指教！”

　　“稍等，”廖云归环视了一下场地，没有发现第二把吉他，于是起身走到了许舒颜面前。
　　她伸出双手。

　　许舒颜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下吉他交到她手中。

　　廖云归背好吉他，对着麦克风道：“那就由我来现场演示一下，希望在座各位同学之后能都注意到这些细节。献丑了。”
　　低沉冷感的声音顺着麦克风和扩音器传遍全场，许舒颜却感觉这番话好像是对着她说的，只是借着对所有人说的幌子，因为——
　　廖学姐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学姐的眉眼疏朗，秀气的眉毛远山般空阔清丽，眼睛生得极好，是古典小说最爱写的那一款，线条是流畅的，弧度是温润的，双眼皮是窄窄的开扇型，精致，细腻，柔美，实在很漂亮。
　　她的瞳仁漆黑，眼神不带太多温度，只认真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感觉到，你是她眼中的全世界。

　　廖云归直接从许舒颜弹错的地方开始讲起，演示一遍正确的，又重复一遍错误的。

　　廖云归弹唱的时候垂着眸，神色淡淡的，讲解的时候目光又对上许舒颜的眼睛，让她的头脑有些木木的，糊糊的，那些具体的指法和技巧都褪色了，只有廖云归的那双眼睛，那么漆黑，带点明亮，在她的大脑成像，清晰得离谱……
　　听觉不那么突出了，可嗅觉却莫名灵敏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混杂着沉檀的气息，近在咫尺，萦绕鼻端。

　　廖云归很快演示完了，取下吉他重新还给站在一旁的许舒颜。
　　她好像看出了许舒颜的走神，在麦克风收不到声的地方轻轻说：“回去记得练习纠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见许舒颜下意识地眨眨眼，她又极轻地补了一句：“加我微信也可以。或者去练习室，你知道哪一间的。”
　　许舒颜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屏息。
　　……

　　直到再次鞠躬致谢，放好吉他，回到座位上，紧接着下个人的表演又开始，许舒颜面上不显，头脑却还有些恍惚。
　　她什么时候……和廖学姐这么熟了吗？
　　不过，廖学姐和那首歌，真的很合适。
　　-
　　正午12点，表演班最后一名新生的考核也结束了。
　　主持人精炼地作了总结，在五位评审离场后向同学们交代了公布评级结果的时间和app入口，便宣布第一周的周假开始了。

　　许舒颜和吴霜相携去食堂用过午饭，回寝室简单收拾了点东西，约好一起下了山。

　　吴霜是本地人，坐校车离开学校范围后就转地铁回家去了，许舒颜搭乘地铁往另一个方向去，和她挥手作别说明天学校见。

　　许舒颜这次出行并没有什么目的，像个普通的观光客。她戴着口罩，头顶渔夫帽，身上穿着自己的常服，短袖T恤背带工装裤，高帮板鞋和斜挎包。长卷发随意披散着，眼睛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闪闪。

　　她对这座城市不算陌生，签约的经纪公司在这里有分部，以前因为一些商业活动也来演出、闲逛过。但到底离家有一千多公里，周边的人、物、风貌也大不相同，说能融入还太早。

　　手机上有发小萧笙做好的旅游攻略，那是她们初中的学校有一次布置旅游计划任务后萧笙制作的小组活动策划，但许舒颜因为临时的工作安排没能跟着一起，让萧笙遗憾了很久，在她耳边念叨了整整一个学期。

　　那就正好趁着周假简单走一遍吧。许舒颜走出地铁站，感受着仍有些热辣的阳光，舒展开躯体伸了个懒腰。
　　-
　　从雄伟的地标建筑到生活气息浓重的市井街区，从冷气充足光线明亮的网红书店到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许舒颜一路走着不在某处做过多停留，手一直没闲着，拿着手机，拍很多照片，但多是风景，不拍自己。
　　所以她可以一个人闲逛吧，许舒颜想着。
　　到哪里都要自拍留念可不是她的性格。

　　夕阳隐没于与江面交会的天际线，余光和晚霞仍不甘寂寞地绚烂着。浅蓝色的天幕还微微透着隐约的亮，城市的夜景里霓虹五光十色，让星星显得不那么明显。
　　但还是有的。许舒颜吹够了江边的风，一边思考自己的晚饭一边随意想着。

　　她顺手进了一家便利店，自动门打开，冷气袭来，伴随着的是开门的铃声和店员的“欢迎光临”。
　　许舒颜的帽檐压得挺低，别人只能隐约看见她眼睛的一部分，但她望出去是清晰的。
　　她发现，那个站在收银台后面，扎着两个低马尾，戴着口罩的女生，好像是她那个经常早出晚归的室友——岳明洗。

　　许舒颜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没有盯着岳明洗看，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在货架间挑选食品，又分神思考室友的事情。
　　承艺的门禁除了放假都很严格，出校通行凭证没那么好开，岳明洗平日里一定不会是因为在山下便利店收银才早出晚归的。种种细节都表明她平时是个严于律己、勤于练习且生活规律的人。
　　那又是什么原因？
　　许舒颜有点好奇，但并不是很想知道。人都难免会有窥探欲，但很多时候，这种情绪可以轻轻揭过，没有多么重要。

　　于是她沉默着从冰柜里取出一块三明治，无声地付了款。岳明洗收银时例行询问是否需要加热，她便点头，等待的时候自顾自看着手机。
　　许舒颜全程尽力不把注意力过多放在对方身上，拿到热好的三明治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没有对“小心烫”道谢。
　　很不像她自己，很路人。

　　夜晚八点，许舒颜刷卡返校了。

　　来承艺就读的学生中，本地人只占相当少的一部分，许舒颜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吴霜如果不住在当地就根本不会考虑在承艺学习。
　　周假的晚上也是有门禁的，但许舒颜回到宿舍楼的时候，亮起灯的房间还并不多。
　　也无妨，她向来是个自由的人。

　　洗漱完毕，许舒颜穿着家居服盘腿靠墙坐着，和经纪人王姐汇报行程，又给萧笙发送了一些今天拍的风景照，就又到了和父母视频通话的时间点。
　　妈妈看起来刚结束工作，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态，但看到她时，疲倦被喜悦冲淡，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褶起；爸爸围着围裙抱起家里的肥猫给她看，说这只臭猫又干了什么捣蛋事儿不省心……
　　许舒颜的笑容不似平时的俏皮狡黠，而只是纯粹的温柔和乖顺，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酸……

　　父母吃晚饭去了。许舒颜和他们说了晚安，便躺进了被窝。
　　她的眼睛闭得有些紧，像在压抑着什么，意识模糊前，她想着，岳明洗应该也是本地人吧，那今晚肯定不回来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