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81、第 81 章 这样就很好

　　年节下，各大府邸里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年前就已经派人和要拜访和要来拜访的府邸掌事婆子对过单，每天的安排都是满满当当，该什么时候出门去贺新岁、什么时候坐在府上等人来拜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据位分不同礼上得也不同，天天大门都是门夫挑着担子进进出出，年下连家驹都不得安宁，在京城里来回打转。
　　因着南坞年后就要出嫁，大夫人和老夫人、二夫人一商量，决定就在今年过年时把南坞南许都带着，教她们跟在旁边观察一言一行，了解做主母夫人到底需要作甚，日后嫁人了也好有本事傍身，不至于一头雾水，还得跟去的婆子现教。
　　之前教过的女学课上也有学过做账管事相关，但毕竟没有这般细致，何事还是得亲自上手查看了才知细节不易。
　　一直忙到过了初十才稍微安静下来，南坞与她只是跟在母亲身后跑就已经累得够呛，每天回屋梳洗一番后沾床就睡，次日一睁眼又是要跟着去贺新岁拜好运。
　　正月十二，老夫人要上山祈拜三天，本来只是独自前去，临走又念起南许的婚事还没着落，有心带她去向佛祖求个好姻缘，于是与大夫人说了把她也捎上了。
　　走得匆忙，衣服只带了几件，大氅只带了身上披着的一件，赶着忙着就上马车走了。
　　又是古禅寺。
　　年下的古禅寺人并不多，头几天来赶着在皇上后上第一柱香的人多，过了初十后人反而少了，清净不少。
　　午时后，老夫人在屋内小憩，南许反而没了困意，披了大氅带上围脖手炉去外面踩雪。京中刚停雪，听说是最后一场雪了，过了便不再下了。山中无人铲雪，道路上满是积雪，她一步一颤走着，在后山转了小会，竹林负雪，枝叶不堪其重，沉甸甸压弯了。
　　后山空气沁人心脾，夹杂着凉飕飕的冷意，意外的凉爽舒适，从山下浮浊的俗世中而来，到山上的世俗外，总有种不切实际的空虚感。转身往山下望去，城楼高屋就在眼前，隐约还能见到来往的马车，却与身处之地丝毫不相同，她安静的站着看着，没有说话。
　　下山时遇见了住持，素衣布鞋，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起身笑眯眯问，“施主在后山一观，可觉心境大阔？”
　　她一怔，刹那恍然，随即心生感慨，于是又一拜，虔诚道，“天地辽阔，此山虽小，于我足矣。”
　　住持点点头，不再言语，迈步继续上山。
　　她亦转身，一步一颤下山罢。
　　三日念佛，老夫人求的是家里平安，她求的是万事顺意。
　　元宵傍晚，礼佛毕，老夫人嘱咐兰芷收拾行李，南许才恍然今日是十五，她还约了朱晔衣去看灯节，可她忘了与朱晔衣说。
　　她招来如桐悄悄问能不能自己偷偷走，如桐瞪圆了眼睛，连忙摆手说当然不行，老夫人在呢。
　　她愁眉苦脸，“那可怎么办，我约了朱晔衣晚上看灯，也没来得及和娘说。”
　　如桐诧然她何时和朱晔衣约上了，但眼下也没空在意这个，上山三日是完全和外面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朱晔衣那是否知道南许已随老夫人上山。
　　屋里兰芷和如桃收着行李，南许蹲在门口，郁闷自己这个烂记性，万一今夜把事情搞砸了，来日见朱晔衣都不好意思。
　　一收完行李，南许一改反常，催着兰芷赶紧喊车夫来回去。老夫人在旁边瞧着，也只以为是她念家，笑着拥护几句，上了马车，比平时早了一刻下山。
　　下山驶入城中后已入夜，街上慢慢亮起一盏又一盏的花灯，打扮鲜亮的百姓纷纷出门，牵着家人，在漆黑月夜被五颜六色斑斓花灯点缀点亮的街上走着。相邀而伴的情人，情意掩在层层灯光下，流连在街头巷尾，融暖了满城冰雪，连微风都带了暖意。
　　三日不入城，城中已然不同，白雪已然被扫清，街上井井有条，只在隅落可见黑色积雪。御林军骑马持剑来回其中，看管灯市秩序。
　　马车绕过繁华街攘，换了清僻小路走，一路驶到顺永侯府正大门，没到门前就听见粗重马呼声和踹地声，南许本就心思不在车上，一注意到立马扯窗帘探头出去，结果吓了一跳，立马缩回头。
　　朱晔衣大大喇喇就站在门口，牵着匹马，斜靠在马上，正注视着马车这边方向。
　　马车停稳，轿凳摆上，兰芷先行下车，牵着老夫人下了，南许再心急也只能等着，等如桐一下车，就着她的手噌的蹦下来。
　　耳边传来祖母疑惑的声音，“这是……宁亲王府家的小子吧？怎的今日来我们顺永侯府拜访，看门的干甚吃的，也不禀告老爷来迎？”
　　她屏着呼吸转过身，有点怯怯也有点紧张，看了眼朱晔衣，眼睛都没敢瞄上去就撤开了。
　　如桐如桃在她两侧扶着，都没说话。
　　朱晔衣站直，特地换了一身常服而来，长发洗了个通透，还散着皂香，挽了个寻常男子的发髻，鲜少的戴了冠，一身深蓝长袍，外披火红狐裘，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又文质彬彬。这是他最像世子爷这个身份的一次，大气又周全。
　　他作揖道，“见过老夫人，在下宁亲王府朱晔衣。不必怪罪门夫，已然通报过，在下与顺永侯已见过，现下在门口是等宋家三姑娘的。”
　　说罢，他含笑往后往来，和南许碰了个对视，南许一下子红了脸，平白臊得无处可逃，只得讷讷的，看着转头惊讶的祖母凝噎。
　　祖母看了又看，转头看她又看朱晔衣，有些震惊，“你……你们？”
　　朱晔衣再一鞠躬作揖，“在下不才，早闻宋家三姑娘才貌双全，乃京中难得之色，心悦宋家三姑娘许久，特提前邀了三姑娘与在下今夜一同赏灯，不知随了老夫人去古禅寺刚回来，实在是小辈打探消息不周，望老夫人与三姑娘勿见怪。”
　　老夫人再怎么愚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赶紧说，“无事无事，你们年轻小一辈的事，你们自己讨论去。既是与老爷都说过了，许儿你过来，身体可还吃得消？若是无碍，现在随世子爷一同去了罢，夜市热闹，灯节也是难遇，今日玩个尽兴，也别负了世子爷的雅兴。”
　　南许乖乖道，“知道了祖母，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走到朱晔衣身旁，他低头抿嘴笑着，看了眼她。老夫人又道，“世子爷可是未带侍卫？今夜夜市人多嘈杂，可能护得小女平安？”
　　朱晔衣连忙道，“在下唯一身武功和一片真心可付，必将护得许姑娘平安归来。”
　　“好了，那便去罢。如桐如桃，你们便别跟了，回屋先收拾吧。”
　　“是。”
　　言至于此，天也黑透了，南许和朱晔衣对视一眼，做礼后并肩离开了。朱晔衣牵着马，走在她身边，慢慢的，走出了巷子。挂在门前的灯笼昏黄，照得二人影子长长，叠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成双成对，好不般配。
　　他们都看着，只觉光是背影就已足够相配了。
　　老夫人看了好一会，直到拐个弯不见了，才长舒一口气来，慢悠悠道，“古禅寺，真是灵验啊。来日还得再去还愿。”
　　兰芷含笑，止不住的喜意，道，“那可不是，看出来那世子爷可是对咱们三姑娘顶顶的上心啊。”
　　如桃旁边赶紧点头，被如桐不动声色按下去。
　　老夫人没功夫顾及她们，只长长感慨，罢了一摆手，进门罢，“走，去见见我那儿子儿媳，问问他们怎么看的。”
　　夜风温柔，湿润又微凉，但她脸颊通红，快要烧起来了。
　　朱晔衣一手牵马绳，一手牵着她，是最传统的十指相扣，指腹错着指腹，手心贴着手心，粗糙指腹搭在她的手背上，浅浅的摩挲着，细腻柔滑得与他的截然不同。
　　仿佛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人，携手走在街头巷口，一切都再简单不过了。
　　南许歪头想着，这样就很好了，能这么一直好下去，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学 太忙了 太不好意思了更新有点慢 后面尽快恢复正常更新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