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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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仍是天晴，云卷云舒。
京城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因是难得的晴日，陛下特颁昭令让城内尽快扫清余雪、以方便百姓出门，故而一扫往日颓态，满城热热闹闹的，做生意的一个个止不住喜意，讲话都比平时大了几个音调，往里招呼着客人。
朱晔衣亲自上门来接，骑骏马后带豪奢马车，从顺永侯和顺永侯夫人手中接走了嫡亲的三女儿，外人看来四人都是面带微笑瞧着其乐融融，再暗自夸一声好姻缘也不为过，可背地里，四人各自暗藏心事，都不明说罢了。
外人在，即使是贴身婢女也不便上马车，只好随侍左右一齐小步走着，马车偌大，内里燃香，又配了西域进贡的火焰石坐镇，烘了一路，烘得整个马车如春暖花开般，花香怡人却不刺鼻，只觉恰到好处，身边又无人说话，本来南许还想着路上寻思些事情，结果坐上去没多久险些瞌睡晕过去。
榻上软貂毛的毯子盖于膝上，撑在旁边红木作刻的矮桌上，南许脑袋晃了许久，最终还是躺下了。
睡前还在想，这车里真的没下药吗？为什么这么好睡？
城内热闹喧哗不断，人多又堵，起初走了好一会，后来出了民宅坊才顺利些。路过刚开张的桂西铺时朱晔衣下马，让人停了车，亲自进去提了两包点心出来，一包带给母亲一包给南许。他招手示意马车边嘀嘀咕咕的婢女过来，把点心拎给她，示意她递给马车里的主子。
如桃乖乖接过，小跑过去在马车旁掀开帘子，刚想喊一声“姑娘“，还没出声，就看见睡得憨熟的南许。
“…………“绕是如桃也不知说些什么，无语凝噎半晌，只得把点心放进马车里，放下帘子，安静退到一边去。
倒是朱晔衣挑眉走来，问道，“怎么没见你家姑娘说什么？“
如桃低着头，自我放弃似的，“我家姑娘……睡了。”
如桐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刚起床没半个时辰吧？
朱晔衣忍住笑，“那行，我们先走吧，别吵着你家姑娘了，让她好好睡着。”
车队重又起步，如桐拽着如桃衣角，有些不相信，“真睡了？”
如桃一脸崩溃，沉重点头，“睡了。”
………………
相顾无言。
马场在郊外，先过城门。城门今日是御林军看守，见到了朱晔衣都俯身作揖，问了去处便直接放行了。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城外雪还稀疏堆着，在阳光下自然晒化，浸湿黄土，放眼望去，白雪在光下反光，晃得人眼睁不开。
南许被如桐喊醒，迷迷糊糊，下马车险些被一包点心绊跌倒，抬眼一看，居然是桂西铺的点心。
她惊讶，“谁买的？”
如桐相当淡定，“自然是世子爷。”
南许不说话了，牵着衣摆下了马车。
马场浩浩荡荡，放眼望去一片青翠绿色，竟是少见枯黄败草，犹如春日般生机勃勃。不远处是马棚，栅栏很远，一时看不清边境在哪。
朱晔衣着蓝袍，束冠，蹬马靴，瞧着精神利落，也没披大裘，含笑走来，在刚站定的她身边停下，“怎样，可愿随我一起去挑匹良驹？”
南许点点头。
敌不动我不动。
马棚处早有人等候，弓着腰呼着手，见人来了便换上笑脸，“呦，总算是等来了世子爷。哎，见过顺永侯府三小姐，此地真是少见您这般尊贵的侯府千金，快随老夫来挑匹好马吧。”
南许今日特地穿了身骑装，外面批了件薄风衣，又裹了厚厚大裘，生怕冻着。城郊寒风陡峭，少了城墙庇护，寒风似尖刀般刺人。南许一边跟着挑马，一边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应下这邀约，腊月的出来骑马，可不是找罪受。
朱晔衣挑马快，挑了匹枣红骏马，高大巍峨，粗粗喘着气，瞧着就结实，马腿粗壮。
南许打了个哈欠，“你要是挑好了就帮我看看吧，我骑术是大哥教的，也没多好，顶多算是能骑。”
“那就挑匹小马吧。”朱晔衣跟着那老伯转悠两圈，选中一匹黑马，不高，但挺壮实，比起那枣红骏马来也温顺许多，南许摸它的头时都是乖巧没动静。
“那行，就这匹吧。”
老伯嘱咐人把马牵出马棚，带到马场上。马场空荡，空无一人，如桐如桃站在马棚外候着，一边站着顾弘，一身黑衣，嬉皮笑脸叉着手，身后背着把长剑。
顾弘生性不畏生，见南许望向他，大喇喇就开口招呼，“见过南许姑娘，今日真是好风姿。”,
南许只笑，还记得前两天被他弄得心惊胆战，“多谢夸赞，小女可不敢当。”
说罢就跟着走了，如桐如桃跟上去，准备帮她拿大裘。
顾弘摇头，撇撇嘴，“独独可怜我被连累呐……”
南许特地翻出放置了许久的骑装，当时定制时是满心欢喜想着去马上一展风姿的，可惜京中姑娘家总是鲜少出门的，一年上头骑不了几次，况且长身体也快，这身骑装自送来还没试过，今日一穿倒是正好，再长高点个子都不行了。
小厮把马牵至不远处，南许跺跺脚，脱了大裘递给如桐，里面是一身利落骑装，夹了棉，袖口小腿处都紧扎束起，脚上是双马靴，从头到脚都是利落干净，多留长发的她今日把长发尽数挽于脑后，本是别着银饰流苏缠绵，现下把满头银饰一取，只留单单一根银簪，额前碎发随风飘动，脑后高高束起长发，一身瞧上去甚是矫健。
朱晔衣牵着马等她，见她走来不禁抚掌夸道，“真是……嗨，不知道怎么夸，怪我词穷。”
南许破笑，一时也憋不住刻意的冷漠，笑似四月花，明艳欲与暖阳一比高低。
如桐如桃一人捧银饰一人抱大裘，都乖乖退下，准备把银饰放回马车里。小厮也尽数退下，候在马场边沿时刻看着动静，防着意外事发时有人受伤。
南许翻身上马，姿势还算熟练，没生疏。
朱晔衣执着缰绳，双腿夹紧骏马，此马心性算烈，但在朱晔衣这还算不上回事。军中的马个个都比这烈上上百倍，他驯马小转了三四圈将其制伏，然后慢悠悠逛过来。南许这匹实属乖巧，她本还担心会不会出糗，结果马儿格外听话，一扯缰绳自个儿往前走，夹紧马腿就停，饶是南许也得夸一声乖巧。
一上马似乎就不冷了，连风都没那么刺骨，她渐渐放松下来，乐呵呵踱步转了小会，等着朱晔衣驯马回来。
冬日的艳阳天里，风冷，草绿，朱晔衣蓝袍穿梭在马场上，她眯眼只能看见他远远一个背影，蓝袍随风鼓动，还有坚毅不屈的脊背，从不曾弯曲。
她骑着马慢慢转着，过着心思。
明明是这么个豪爽意气的人，却还是不得不牵扯进前朝事端中。过往之事由不得他，如今之事亦然。眼下之事尚不明朗，疑点颇多，但她也不想一棒子全然打死，该等的还是得等。
想着，耳边传来马嘶吼声，随之一阵马蹄落地声，待她回神时朱晔衣已在她眼前，额上冒了汗，耳边落了碎发，但整个人都精神许多，眼里冒着光，意气风发的，也顾不上身上沾了灰头发遮了脸，爽朗笑道，“这匹马算烈，你那匹可是乖上许多？”
南许点头，低头看马，含笑摸着毛道，“是乖，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乖的马。”
“那就好，我们一起转几圈吧。”
“嗯。”
马场外不远处，有人偷偷摸摸，张望了好一会，最终得下结论，“如暗报所言，朱晔衣和顺永侯府的三小姐骑马，咱们报回去吧。”
“再等等，也不急一时。”
南许跟着朱晔衣逛了好些圈，大多是听他回忆军中过往，酸甜苦辣，如今回忆起来都别有趣味。她也沉下心来，侧耳听着，顺着马场绕圈，阳光温柔，倒是安逸。
散步几圈后他又独自跑了几趟，跑得满马场都是飞扬的灰土。又撺掇南许和她赛马，自然是南许惨败不说，他为了哄人又特意来了场假输的赛马，结果太刻意了，南许气冲冲坐马上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朱晔衣无奈，特地下马哄她，屈下身来当了回牵绳小厮才哄得人高兴。
顾弘咬着颗草，懒洋洋坐旁边叹气，“啧啧啧。”
如桃本还和如桐捂脸偷笑着，听后面顾弘这散漫浪荡劲还似乎含着股嘲笑劲的就不乐意，回头气冲冲，“你啧什么嘛！”
顾弘不惧，还抛了个眼，“笑你家姑娘太厉害了，把咱世子爷迷得找不着北了，连替人牵缰绳这等事都做得毫不犹豫。”
如桃也不惧，“那也是我们小姐的本事！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是是是，您说得对。”
如桃打得胜口头仗，乐滋滋转回头，如桐还在偷笑，“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
“就是看不惯……诶诶诶，看，姑娘下马了。”
南许翻身下马，和朱晔衣并肩而立，一同慢慢走着。黑马乖巧跟着，时不时低头拈颗草吃。
“何事？怎么看上去心神不定。”她似无心提起，低着头走着。
朱晔衣拧拧眉心，已没有一开始骑马的神采飞扬，碎发仍落在鬓角，蓝色发带落在脑后，长发滑顺落下，此时微微蹙眉，目光悠远，鼻梁高挺，睫毛扑朔，仍是那般模样，却不像之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更像个文弱的落魄公子。
已近午时，城里扬起袅袅炊烟，他们甚至都闻到了不知何处飘来的菜香。
他开口道，“我知你聪慧。”
她侧目看向他，多少有些诧异，没想到现在就提起了。
“许儿，许多事我都不能保证，也不能说，但我只能说，你可以信我。”
朱晔衣停下脚步，黑马也停下，乖顺低头吃草，倒是南许，还往前走了两步，像是不自觉，又像是没停住。
差着两三步，却像差着好远的距离。南许回首仰头，白皙肤上迎着阳光，冬阳温柔抚摸，即使是正午也不曾火辣，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芒。她神情中还杂着些许迷茫，但心里却是相当了然。
他仍是未说清。或是，他说清了他认为重要的事，却不肯谈及他们的事。
她站着，仰着头累，却不肯过来。或许有些事情已经有了结局，在三两步之间。
他亦站着，背着光，低头看着她，好几番蠕动嘴唇，却还是没说什么。
最终，他踏出脚，走出一步，稳稳站在了她的面前。
光被挡住，目光所及是一大片金贵刺绣，绣法复杂，层层勾勒，是一片祥云，和无边无际的湛蓝天空。
南许仍仰着头，只不过看到的从他的脸变成了他的下巴，再往上看看，是双多情的眸子。
谁再说世子爷只是个匹夫，是个莽汉，是个粗俗只会使粗的，南许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理论。明明，生了双和宁亲王一模一样的多情眸子，若不说，都会以为他是个温柔多情公子，浪荡在温柔乡里，饱读诗书，满腹才学，一摇扇子就能倾倒满楼莺莺燕燕。
可他不是，他是军中刀枪下出来的，是烈马上多次磨砺出来的，是血阳下残苦练出来的，是一次又一次质疑和绝望中挺着走下来的。
他不知何时已松开缰绳，伸手搂住她，两人都是沾了满满一身的尘土，脏得不行。他却像对待个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手也不敢牵了，只堪堪搂了个腰，把她带近些许。
朱晔衣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个淡淡的吻，轻轻的，由阳光盛着。
“我心悦你，你呢？”
如桃捂嘴，“啊啊啊如桐啊啊啊啊啊你看到了吗啊啊啊啊世子爷亲姑娘了啊啊啊啊我们要不要去拦啊啊啊啊要不要啊？”
如桐只笑，却也有些脸红，咬着嘴唇。
顾弘咬着草，“才亲上呢，真不容易呐。”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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